夫妻俩眼皮都跳了跳。
吴氏知道儿子特别倔强,她不敢保证自己能说服儿子放弃杨秋月。
万一做不到……难道还真的把范家院子和铺子送给花月娇?
想到此,吴氏一口回绝:“不行!”她急忙改口,“属于老三的那一份可以给她。”
话说出口,吴氏是觉得心里在滴血。
花婆子不看她,执着地盯着范父:“你说呢?”
范父此时也打定了主意让儿子继续和花月娇好好过,花月娇拥有的可是房子,还是城里的房子,哪怕只有一间……这等于白拿,不要是傻子。
“行!”
花婆子真心希望夫妻俩好好过,还真就去街上找来了一个书写先生写字据。
楚云梨就更不怕了。
留下过日子,她可不是受委屈的性子,也不会让范清亮赞自己钱财上的便宜。当然了,凭着范清亮对杨秋月的感情,他多半还是要想办法休妻。
如今不是范家想要属于花月娇的那间房子,而是楚云梨要拿走属于范清亮的家财。
字据写下,四个人都很满意。
楚云梨当即就收拾了行李,带上范文巧和范家夫妻一起回镇上。
回去的车厢里,吴氏好奇问:“既然你祖母都要分房子给你,那你们家的积蓄……”
楚云梨随口道:“已经分给我了。”
吴氏惊了惊:“有多少?”
楚云梨冲她一笑:“不告诉你。”
吴氏:“……”
第1946章
吴氏眼看小儿媳不肯说,心中有些郁闷。
不过,她实在是好奇,便试探着问:“你们城里人除了带孩子都在干活,听说你爹当年走镖的工钱很高,出事后那边还给了一笔赔偿,分到你手里的有没有三十两?”
她这是故意往多了说,世人以谦逊为重,又说财不露白,有银子也会装没有,一般不会故意胡吹自己有积蓄。
如果儿媳没有,肯定会否认。
楚云梨看她一眼,不说话。
吴氏看不太懂小儿媳的脸色,这……该不会真的有三十两之多吧?
“难道还不止三十?”吴氏立即夸赞,“你这手挺紧啊。很好,过日子就是要这样小心。不管旁人怎么说,咱都说手头没银。不然,肯定会有人来借,借出去吧?自己又舍不得。不借吧?亲戚都开了口了,不好拒绝。最好是装穷!”
她说这些话时,一直偷瞄儿媳妇的神情,见其不为所动,心下一喜。
弄不好,儿媳真的有三十两以上的嫁妆。
范父一直没吭声,暗地里注意着婆媳俩之间的动静,和妻子对视一眼后,两人心里都有了决断。
府城到镇上路途不远,镇上的人都知道花月娇回娘家几天了还不回来的事……之前全家还在吵架,范清亮闹着要休妻,这花月娇明显不是单纯的回娘家,应该是吵了架以后负气而去。
范家若是不想要这个儿媳妇了,就不用再去接。
如今长辈出面去接,简直给足了花月娇面子。
楚云梨一下马车,隔壁的张大娘笑盈盈道:“巧巧娘回来了?你这心可真稳呐,男人受伤躺床上需要人照顾,你去娘家住着不回……心也太大了点。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过日子……”
这世上总有些人倚老卖老,仗着自己年纪大,各种说教旁人。
楚云梨还没翻脸呢,吴氏已经出声:“大头娘,我儿媳妇难得回娘家一趟,多住几天怎么了?至于我儿子受伤需要人照顾,那也没让你来伺候啊,操那么多心,你若是得空,还是管管你们家鱼头吧,见天的打媳妇,只有那没本事的男人才窝里横呢。”
说着,还用温柔的声音招呼孩子:“巧啊,进屋,奶给你煎鸡蛋饼吃。”
张大娘一脸新奇,大多数的婆家在儿媳妇回娘家一趟后,多多少少会转变一些对儿媳妇的态度,可范家这也变得太快了。那花月娇之前可是与其他男人扯上了关系,即便是后来澄清了,可那话怎么说的?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不是花月娇自己不够端庄,旁人也不会攀咬到她身上。
两家邻居这么多年,张大娘还是第一回 看见范家夫妻俩这般和颜悦色地对待小儿媳妇。
撞了鬼了?
不只是张大娘一个人觉得新奇,院子里的周氏和小吴氏都感觉自己眼睛出了毛病。
公公婆婆去城里,她们都知道,之前还想跟着一起去呢……主要是想去见见世面。
但她们更清楚的是,花月娇收拾行李带着孩子一去不回,公公婆婆对此很生气,这一趟很可能是奔着休掉花月娇去的。
如今不光把人接回来了,看那谄媚模样,就差把人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妯娌二人对视一眼,决定试探一二。
楚云梨没进厨房,此时天色渐晚,都到了做晚饭的时辰,她进屋后将床上的被子全部换成了干净的,又去厨房打热水给范文巧洗澡,她自己也洗。
这期间进进出出,一点儿没歇着,等到弄完,饭菜已经摆到了桌上。
而吴氏回来后就去了儿子的房里低声商量,出来时脸色不太好,她希望夫妻俩重归于好,于是,将分给小儿子的那一份饭菜递到了小儿媳面前。
“娇娇啊,麻烦你去送一下饭。”
楚云梨没拒绝,正好看看范清亮知道她有嫁妆银子和城里的房子以后会不会转变对她的态度。
范家人吃饭是分食,由吴氏掌勺,给每个人都分一份饭菜。楚云梨吃饭的时候离开,也没人动属于她的碗。
楚云梨端着饭菜进了范清亮所在的屋子,道:“吃饭了。”
范清亮面色复杂:“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身不由己呀!”楚云梨张口就来,“就比如你当年不想娶我,最后却还是娶我为妻一般。我不想回,奈何长辈要我回,我只能回来。”
范清亮接过饭菜开吃。
楚云梨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有人问。
“月娇,听说你当年出嫁时有许多嫁妆银子?”
闻言,楚云梨回头:“这只是你爹娘的猜测。”
范清亮有些焦急,连饭也不吃了,直接问:“那你到底有没有?”
楚云梨颔首:“有一些。”
范清亮语带不满:“你瞒得真好,成亲这么多年了,提都不提。”
“那是我爹拿命换的银子,即便我提了,你好意思花吗?”楚云梨呵呵,“转告你的家人,那些银子我只会花在巧巧身上,其他的人,谁也别想打我银子的主意。”
她故意拔高了声音,不光范清亮听得清楚,院子里的众人也都听见了。
吴氏知道,小儿媳这是冲自己来的。
经历这几天发生的事,她已经知道小儿媳不好惹,虽然有心把银子要过来收着,但心知机会不大,不要紧,银子在小儿媳的手中,只要人还在这个院子里,那这些银子就还是范家的。而且花月娇自己都说了,会把银子花在孩子身上。
归根结底,孩子是范家血脉,也等于是范家人替她花了。
退一步讲,花月娇是被逼到了绝处才换了脾气,等到夫妻感情和睦,说不准又会像以前一样好说话。到那时,兴许家里的其他人也能分得一杯羹。
吴氏听了这番话后,心里有点堵,面上没生气,笑吟吟道:“娇娇,饿了吧?快过来吃饭。”
这称呼一出,再迟钝的人也知道吴氏的态度了。
之前是老三媳妇,如今成了娇娇。
原先花月娇是妯娌三人里最不讨吴氏喜欢的儿媳妇,如今一跃成为她看重的儿媳,瞧这态度,甚至都超过了她的娘家侄女。
小吴氏不高兴,轻哼了一声。
吴氏不惯着她的毛病:“你哼什么哼?不舒服就多喝点水!”
小吴氏:“……”
周氏面色惊疑不定,到底没出声。
*
既然都说好了不会让杨秋月进门,范家夫妻说不动儿子,便从杨秋月那边下手。
无论吴氏平时有多不待见从城里来的老三媳妇,但这到底是她亲自为儿子选的妻子,不说丰厚的嫁妆,光是城里姑娘这一样,就已经比镇上的这些姑娘更得她看重。
而杨秋月只是村里的姑娘,吴氏唯一看重她的地方的就是最近才生下的那个孩子。
男女有别,杨秋月是一个女子独居,即便范父知道那是自己儿子的女人,他也得避嫌。因此,他没有进院子,而是就躲在不远处的巷子里。
吴氏一个人敲开了杨秋月的大门。
杨秋月苦等好几年,知道最近会出结果,看到范清亮的亲娘登门,她心中格外忐忑,立即规规矩矩退后,把人领进院子。
这个院子三间房,空地一丈见方,边上还有一块小菜园,收拾得挺干净。吴氏左右看了看:“你这天天不出门,镇上的那些传言你有听说吗?”
当然有。
杨秋月右边没邻居,左边的邻居嫂子是个碎嘴子,说话声音又大。她足不出户,却能天天听镇上的新鲜事。
她知道花月娇回娘家一去就没了消息,也知道范家夫妻亲自进城把人接了回来。
既然都把人接回来了,杨秋月心知自己进门的希望不大。不过她也不慌,范家应该不会让自家血脉流落在外,何况她生的还是个儿子,那范清亮成亲几年只有一个女儿,范家即便是不要她,也一定会把孩子接回去。
女子十月怀胎特别辛苦,生孩子更是九死一生。范家想要接孩子,必须得给足好处。
实话说,杨秋月等了这么多年,虽然做梦都想和范清亮做光明正大的恩爱夫妻,可等待的时间太久,她期间也想过放弃。
正因为付出了时间和名声,她很不甘心,所以才熬到了今日。
如果范家能够给足补偿,杨秋月不会再纠缠。
“伯母,您想说什么?”
吴氏上下打量她,眼神格外挑剔:“即便老三是我生的,我也还是想说,他就跟瞎子似的,完全是分不清好赖。就你这样的,从头到脚拿什么跟我儿媳妇比?你连头发丝都比不上她!”
话中极尽鄙薄之意,饶是杨秋月早有准备,还是有些被伤着了。
“我为了清亮不嫁人,无名无分跟着他好几年,不敢回娘家,不敢见亲人……爹娘一看见我就骂,包括我的兄姐还有亲戚,他们都看不起我。”杨秋月说到这里,心头特别难受,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落了满脸。因为这些都是她真真正正受过的委屈。
吴氏还真有点感动于她对儿子的付出,但话不能这么说,张口就骂:“那你是活该!天底下没男人了吗?你为何要抓住一个有妇之夫不放?当年我没答应帮老三退亲,你就该知道我们的态度。知道了还放不下老三,甚至和他私底下往来,你不是活该是什么?那些人羞辱和笑话,都是你自找的。”
杨秋月整个人摇摇欲坠,抱着孩子浑身都在抖。而就在此时,她怀中的孩子像是被惊着了一般哇哇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