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啊!”范清武忍无可忍,他好几次想要捂住妻子的嘴,都被她张牙舞爪的推开了。
周氏再次狠狠推了他一把:“早知道你们家是这种人,当初我说什么也不会嫁!你给我滚!若你不觉得他们做错了,你也是一路货色,我不要和你过日子了……”
她越想越害怕,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急匆匆转身跑回了娘家。
楚云梨拿了包袱出来,捡了地上的锄头,递给傻了眼的万林氏:“表婶,走吧!只当我过去六年被疯狗咬了,往后,我再不会回这个烂泥潭。”
万白氏赶来看到范家院子里的乱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失声问:“娇娇,这都是你砸的?”
“花家离得太远,请他们过来既耽误银子又耽误事,我决定自己上。”楚云梨振振有词,“那么欺负人,总要付出点代价。”
妯娌二人哑然,万林氏催促:“娇娇,你赶紧回城吧。”
别在镇上逗留了,省得范家人又找上来。
万白氏也是这个意思:“不是我们要催你走,你再不走,会有大麻烦。”
两人都觉得范家不会善罢甘休。
楚云梨并不害怕,但也不为难二人,这两人能出现,已经全了亲戚之间的情分。
回城之前,楚云梨还去了一趟杨秋月所住的院子:“我和范清亮再不是夫妻了,祝你们二位白头到老!”
杨秋月已经听说了范家发生的那些事,此时心里很慌,眼皮狂跳。很害怕花月娇一言不合对她动手。
当日,楚云梨就带着范文巧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其实楚云梨还想在镇上住一段时间,看看范家的热闹,但带着范文巧,还是先找个落脚地。
花月娇说是有亲人,但从小到大就和没有亲人差不多。楚云梨拿着几张泛黄的方子去了医馆和香料馆,换了五百多两银子。
只是,卖院子的事情得从长计议。
楚云梨怀揣银票,带着范文巧回了花家。
值得一提的是,花月娇与范清亮之间没有婚书,两人闹翻了,自然就不是夫妻了。
花婆子在家带重孙,开门看见母女俩,她心里有些不安:“娇娇,不是才回去么?怎么又回来了?”
楚云梨张口就道:“范家长辈想要我和范清亮继续过日子,但是他宁愿和两个男人胡来都不松口,我又不贱,干脆收拾行李回来了。”
花婆子:“……”
她张大的嘴半天都放不下来。
“和男人?”
“嗯呢。”楚云梨面色平淡,“三人胡天胡地,我想了点办法,至少十多个街坊都看见了。”
花婆子愕然。
“还让人看见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孙女还真的不能继续留在范家了。得糊涂成什么样,才会在男人和其他男人在一起后还继续过日子。
“回来……回来也行吧。”
这话一听就很勉强。
楚云梨拿着行李进屋,上一次回来,她和花婆子一起住,花老头去和孙子住的。
这家里,已经没有属于花月娇的屋子了。
原本兄弟三人刚成亲那会儿是够住的,甚至还有两间客房,可现在花月娇的堂兄弟都已成亲,每人要一间房,还没到将屋子一分为二的地步,但也真的没有多余的屋子给母女俩。
上次回家是暂住,这一回跟范家闹翻了,一看就要常住,花婆子重新换了被子,怕孙女多想,一边换一边道:“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这里也是你家,你不要多想,不管旁人怎么说,只要老婆子我还在,这家里就还有你的位置。”
说到这里,花婆子叹了口气,“也不能怪你婶娘和那些嫂嫂弟妹小气,家里就这屁大点地方,全家又没本事,谁都不想吃亏。娇啊,你还这么年轻,肯定要改嫁,不怕!你长得好,回头肯定能找一个比范家更好的婆家。”
她有些恍惚,此时是真的后悔将这个长相美貌的孙女往小地方嫁了。
可事情已经出了,后悔无用。如今最要紧是跟底下的儿孙商量好,孙女跟婆家撕破脸回娘家已经很伤心,他们这些娘家人千万别再说难听话。
别看孙女看着一点事都没有,心里指不定怎么难受呢。再加几句难听话,兴许就是一条人命!
有了花婆子私底下的嘱咐,别管范家人心里怎么想,面上对待母女俩都挺客气。
*
范家人在花月娇走了后,足足休整了五六日,才算是把那些弄坏了的东西修好,为了置办锅和水缸,还花了些银子。
家里的气氛很不好,大家都在互相怨怪。
这一场无妄之灾的缘由是范清亮,若是他好好过日子,范家不会落到这么丢人的地步。
最近镇上人都在议论范家,议论范清亮。吴氏瞧着,小儿子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虽说是要趴在床上养伤,可那伤也不严重,躺了这些天,早该能下地走动了才对。可人连房门都不出,更别提出门见人了。
吴氏看着眼中,急在心上,一咬牙,想着帮老三把媳妇娶进门算了。
这阴阳调和,一夫一妻,男女搭配在一起,才是正经过日子的模样。
吴氏去找了杨秋月,商量成亲的日子。
杨秋月有些恍惚,心里乱糟糟的,多年夙愿得偿,她感觉犹如梦中。
哪怕范清亮已经成了废人,她……说不嫌弃是假的,可盼了这么多年,若是就此放弃,她又不甘心。
“聘礼给多少?”杨秋月问出这话,看到未来婆婆变了脸色,立即道:“我和娘家那边早已翻了脸,他们也不会让我在家里发嫁,无论你们给多少聘礼,我都会带回来。”
这还差不多。
吴氏满意了,她最满意的是这个小儿媳妇没有娘家,以后自然也不会往娘家拿东西。
“聘礼给你一两银子。”
这银子不多不少,镇上好多姑娘出嫁,都是这个数。
杨秋月答应了。
两人有商有量,将婚期定在五日之后。
杨秋月想要更迟一点,哪有一定亲就成亲的?赶得这么急,别人会笑话。
但吴氏也急啊,她得找个人盯着儿子,兴许杨秋月母子陪着他以后,就有了鲜活气了。
“你和老三之间是怎么回事,镇上的人都清楚,咱没必要管那些闲言碎语。”说难听点,不管什么时候成亲,两人的名声都已经臭了。吴氏耐心劝,“迟了,万一那姓花的女人回来了怎么办?”
杨秋月不觉得花月娇还会回来,但万一呢?
万一花月娇娘家不肯接纳她,非要压着她回来,这也是很可能发生的事。
这样想着,又觉得五日都太迟了,最好是今天就住过去。
可定亲到成亲之间总要有段距离,这两天成亲肯定不成。但话说回来,婚事定下,那就是未婚夫妻,光明正大地互相走动,旁人也不会说闲话。
杨秋月到底还是没好意思抱着孩子招摇过市,她将孩子放在家里……孩子睡着了,至少两刻钟以上,两家离得近,这时间足够了。
她和吴氏一起走在街上,看着吴氏跟人打招呼,听着旁人打趣她是范家的小儿媳妇。
这种感觉很新奇,是杨秋月以前想要却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到了范家门口,杨秋月才有了几分自己即将美梦成真的真实感。
私底下来往了好几年的一双有情人一个趴在床上,一个站在门口,对视一眼后,都笑了。
范清亮这一笑,杨秋月心里的紧张霎时消散了个干净。
“清亮,你……能下地吗?”
她想问你有没有好一点,可这话一出,岂不是又提醒一回他被那什么了。好在她反应快,话到嘴边后换了一句。
范清亮坐起身:“我没事了。你怎么来了?”
“伯母说,让我们两人成亲呢,给我一两银子的聘礼。”杨秋月抓住他的胳膊,笑吟吟问:“清亮,你高不高兴?”
范清亮高兴,即将能娶到心上人,怎么会不高兴?
可是,他已经……废了啊。
他想要问杨秋月会不会嫌弃自己,但到底是问不出口,想着等成亲了再说。
两人在屋中有说有笑,吴氏端着茶水进来,看到脸上带笑的儿子,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
贺庄重与范家就一墙之隔,范家发生的动静,他不用亲自去看,都能听到那边的吵闹声。
他知道花月娇走了。
那女人竟然这么爽快就走了。
姚雪花端着托盘进门:“他爹,该吃饭了。”
贺庄重满脸厌烦:“你到底什么时候走?花月娇多懂事,你怎么不学学她?”
姚雪花的泪水霎时就落了下来:“她娘家愿意接纳她,我……我没处去啊。孩子他爹,你不要赶我走,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只管说,我一定改,改到你满意,行不行?”
好在婆婆还站在她这一边,否则,姚雪花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贺庄重厌恶地瞪着她:“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不管你怎么变,都变不成我想要的人。识相的就自己滚,你再纠缠,我就把小丫送去给人做童养媳!”
姚雪花霍然抬头,看着男人有些得意的眉眼,一颗心越来越凉,凉到她周身从里到外都疼痛无比。
她是村里长大的姑娘,迄今为止,看到和听说过的童养媳总共有四个,没有哪一个日子过得好,几岁就到婆家,日子过得像畜生,干得比牛多,起得比鸡早,等到吃饭时,狗剩下的才轮到她们。
这话有点夸张,但这就是事实。
她痛到呼吸都停止了,直到胸口闷痛不已,她才回过神来,哑声提醒道:“小丫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你还是人吗?”
贺庄重冷哼:“我也想做个人,但这是你逼我的。我让你走,你老实听话,以后孩子后娘会好好对待他们姐弟。”
这简直是放屁!
后娘手底下长大的孩子,没几个不受委屈的。姚雪花感觉自己没了活路:“我不走,要么你就弄死我。如果你在卖小丫……我……我……”
贺庄重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将人扇飞了出去。
倒不是贺庄重力气大,而是姚雪花特别瘦,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摔倒在地,一抬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人。
正是贺母,她站在那处,明显不是刚到的,方才就偷听了许久。
姚雪花声音艰涩,喉咙一堵,张嘴竟喷出了一口血来。
“娘……你听见了吗?”
字字泣血,语气里满是悲凉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