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晚辈,压根拗不过长辈。花雁不光钱没送出去,出门时手里还多了一小包麦芽糖。
若是楚云梨没记错,那是过年时花婆子用粮食换的两斤,这会儿花雁手中拿着的大概是一斤左右的样子。
姑侄二人带着巧巧走出巷子,花雁打算走回家去,还低声跟巧巧商量着让她自己走,到家后会给她吃麦芽糖。
如果是还在范家的范文巧,肯定会答应。
最近她跟着楚云梨吃叼了嘴,麦芽糖而已,每天都有三块。到了花家,同样有三块。没给太多,是怕她把牙吃坏了。
范文巧捏了捏楚云梨的手:“娘,我们走路吗?”
楚云梨嗯了一声。
范文巧立即扭头:“姑婆,咱们拉钩,不许反悔。”
花雁哈哈大笑:“你个小不点,人这么小,心眼儿还不少。反正都要走路,不要白不要是不是?”
三人已经走到了街面上,楚云梨看到有拉客的马车路过,里面还是空的,立刻招手。
马车停下,车夫跳下马车掀开帘子:“几位去哪儿?”
车夫这般殷勤,不是他们规矩好,而是防的一行人里有人要坐车,有人不坐车。掰扯半天以后决定不坐……这就浪费了他们的时间。
殷勤一些,遇上脸皮薄的客人,即便不想上,也不好意思喊他们走。
当然了,别看车夫这样客气,真耽误了人家的时间,脾气不好的会骂人。
花雁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你银子多吗?花不完就给我!”
范文巧已经麻溜地往马车上爬了。
花雁咬牙:“巧巧,糖!”
范文巧:“……”
她听不见。
娘说过,能享受就抓紧,不要找苦吃。而且娘还说过,家里攒着银子,不会让她冻着饿着。这马车是青棚的,还有点旧,应该不贵。
楚云梨最近有在教范文巧数数算账,虽年纪还小,对铜板和银子的购买力已经有了大概的印象。
车夫又问了一句,楚云梨城西庄家所在的巷子,车夫开了个价,她先付了账。
花雁就觉得眨眼的功夫,事情就已经转圜不了了。她爬上马车,偷瞄侄女:“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楚云梨反问:“哪样?”
花月娇出嫁六年多,出嫁前还在外头住了三年,加起来至少有近十年没有与花家人相处,这可大大方便了她。
因为每个人的性子都会变,十年没有朝夕相处,花月娇无论变成什么样的脾气,城里的这群人都不会怀疑。
花雁面色复杂,做事果决,出手大方,车夫报价她不还价,还没到地方就先给了钱。
一点没有过日子的谨慎劲儿。
楚云梨可不是冤大头,没还价是因为这个价钱差不多,先给钱是她看出车夫眼神坦荡,是真的想要赚这份车资,期待着送她们一趟。
马车在庄家门外停下时,天已近黄昏。花雁家中公公婆婆还在,楚云梨走到一半时还让车夫停下,她去街上买了些礼物。
楚云梨刚下马车,正准备转身去抱范文巧,就看到庄家的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了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她眼神凌厉了一瞬,转身抱孩子。
庄成西笑吟吟的:“大嫂,咱家来客了?”
他黏腻的眼神落到了楚云梨的身上:“我记得这是娇娇吧?”
花雁一脸不悦:“二弟,没你这么看人的!忙你的去吧,家里不用你。”
“家里来了客,自然是招待客人要紧。”庄成西说着,伸手就要接过花雁手中的礼物。
花雁不给,板着脸道:“走走走,说了不用你,听不懂话吗?”
庄成西没有纠缠,笑了笑走了。
院子里,庄家二老都在,花雁生了二子一女,但只有最小的女儿在家。
看见母女俩出现,庄婆子很热情:“娇娇来了,这可真是稀客,快进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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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9章
花月娇在没出嫁之前就已经去了镇上住,出嫁后更是很少回娘家。
连花家都少回,花雁这边,总共就来过两三回。
楚云梨觉得,若不是花月娇长相格外好,又与花雁有几分相似,二老不一定认识她。
上辈子花月娇来做客,二老挺客气,没有挑剔她,也没甩脸子。
花月娇那时候心里难受,糊里糊涂的,也不清楚二老知不知道庄成西的想法,也可能,接她到这里来住是庄家人早就打算好了让她做庄家的二媳妇。
楚云梨眉眼带笑,跟二老打了招呼,全程跟在花雁后面,先是打水洗了脸,转头就去收拾那间杂物房。
杂物房在最边角上,屋子不大不小,比花家人住的地方要宽敞,母女俩睡这一间房,快赶得上在范家的那间屋子了。
当然了,这间屋子长久没人住,里面杂物很多,灰尘也多,收拾起来还特别呛人。
花雁一边干活,一边对楚云梨低声嘀咕:“这全家老老少少只指着我一个人收拾,你说我要去外头干活,还要帮他们一家子洗洗涮涮,一双手哪里忙得过来?就这杂物房,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就说过,赶紧收拾出来,这家里脏东西多了挡财运,一个个的都不接话茬,后来我甩了脸子,你姑父才点头说他来收拾。过年的时候那么忙,该上六个时辰的要干够八个时辰,要不然东家会不高兴,转头要走亲戚,家里又有亲戚要招待,你姑父又会喝点酒,不管是咱们家招待客人还是咱们去亲戚家,他都会喝,喝醉了回来一躺,又是一天。”
她絮絮叨,越念越烦躁:“这日子过个什么劲,我是真的很烦。有时候我都后悔当年没有听你奶的话。”
这门婚事是花雁自己要结的,花家二老不愿意,她自己出面跟庄家谈的聘礼。
聘礼给了不少,但花家二老一点没留,全部给她压箱底了,转头还给她置办了一份嫁妆。
而花雁压箱底的银子到底是没能留住……也就是说,庄家一点钱没出,白得一个能干媳妇。那些银子花雁花光了,那也是花在了庄家人的身上。
“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楚云梨心知,嫁人以后和离回娘家的女子很少,别看花雁抱怨得厉害,手上的动作一点不慢,翻着翻着,找出来一盏沾满了灰尘的兔子灯。
那灯笼是用宣纸糊的,纸这玩意儿,特别不结实,有个地方都破了,兔子灯上面还有厚厚的灰尘。
就这东西,若是落楚云梨手上,早就扔到灶中烧了。
花雁却特别珍惜,下意识吹灰……灰尘太厚,自然是吹不干净。她用手指轻轻划拉了一下,倒是将灰尘抚掉了一点儿。
楚云梨好奇:“这东西就别要了吧。”
家里人多地方少,什么东西都留,想收拾也收拾不干净。
花雁笑了:“当年你姑父就是拿这盏兔子灯跟我表明心迹,那会儿他还不好意思说话呢,吭哧吭哧半晌,脸都憋红了。耳朵红到了这里……”
她手上太脏,便比划了一下脖子的位置,“出嫁时,我没舍得扔这兔子灯,就把它带了过来,我以为不在了,没想到还好好的。”
楚云梨:“……”
你高兴就好。
两人成亲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一盏兔子灯放这么多年,若没有好好保存,怕是渣渣都没了。
花雁将屋子里的东西全部搬了出来,大部分都放到了房子后面的屋檐底下。
这不常用的东西放在屋子里,放上几年也还有个样,搁在屋檐底下,下雨肯定会打湿,用不了多久就会腐坏。
不过,庄家二老似乎真的不太管家,看到儿媳妇这样败东西,竟然也不阻止。
虽然那一堆不常用的东西都捡不出几样好的,多是一些掉漆了的桌椅板凳,可既然收着,那就是舍不得扔,指望着哪天还能用上。
既然还要用,怎么能放屋檐底下任雨淋呢?
花雁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这些破玩意我早就想扔了,你表弟刚生下来那年我就说拿来当柴烧,非不愿意。这么多年了,一次没用上,光占个屋子,这些破烂放家里,除了他们之外,就老鼠最喜欢。”
确实有不少老鼠,就收拾这些东西时,至少找到了七八窝,还找到了二十多只粉色的拇指那么大点的小鼠。
也就是楚云梨胆子大,不怕这些东西。
屋子里有一张床,此时太阳都落山了,来不及洗涮之后拿出去晒,花雁打了两盆水,将上面的灰尘擦干净,又把屋子里里外外擦洗两遍,将地扫了。
期间楚云梨一直在旁边打下手,等到弄完,天都黑了。
庄婆子后来去厨房忙活,一盘炒鸡蛋,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碟子酱菜。此外就是一大锅粗粮馍馍。
这日子过得,不比镇上的范家好多少。
而花家那边虽然人多,老两口也省,但他们做出来的馍馍并没有这么剌嗓子。
就这,还是待客的菜呢。楚云梨相信,如果不是她们母女登门,绝对没有那盘炒鸡蛋。
也不知道花雁图什么。
花雁兴致勃勃地给了楚云梨一个馍馍:“快吃,今天太忙了,不得空去买菜。等明儿……明儿我给你做好吃的。”
楚云梨点头。
范家经常这样吃,巧巧是习惯了的,最近被楚云梨养得又有点不习惯了,不过,也不是吃不下去。巧巧没有说难吃,面上没有露出半分勉强之色,小口小口吃着。
值得一提的是,一家人吃晚饭时,花姑父庄成东还没有回来。
一直到碗都洗完了,庄成东才回。
常年干苦力的人,看着要比同龄人苍老几分,进门看到院子里的母女,他微愣了一下,看向了花雁。
“这……”
花雁解释:“这是娇娇,她难得有时间走亲戚,我带她来住几天。”
庄成东猜到了母女俩的身份,只不过大家不熟,他怕喊错人。
“娇娇啊,别客气,就拿这当自己家。多住段时间再走,好生陪陪你姑姑,她总说闺女不贴心,说你才像是她女儿。”
楚云梨看了一眼旁边的庄园儿。
庄园儿今年十二,平时很沉默,不怎么爱说话,听到这话,没有多大的反应。
没多久,花雁的两个儿子庄林和庄树也回来了。
大的十六,小的十六。据说都在附近一个不大的酒楼里做跑堂伙计。
看见楚云梨后,大大方方喊了一声表姐。
在酒楼里招呼客人的伙计,性子可不能像姑娘似的害羞,必须得是大大方方。无论客人说什么,都得接上几句,脑子反应得快。
这家里是七间的房子,房屋不大,也掏空了庄家二老的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