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光棍会被人鄙视,会被孤立,吴氏早晚会老会死,不可能守着儿子一辈子。
“赶紧把院子里收拾好,就这么点活儿,你都忙了多久了,磨磨蹭蹭,看了就烦人。”
吴氏一边骂,一边开门,她打算出去走走,打听一下花月娇来镇上的目的。
楚云梨就在镇上闲逛,看到熟人打声招呼,还买了一些吃食带回孔家。
孔家对她的态度特别热络,天还没黑,就给她准备好了床铺,被褥全部都换上了干净的。
*
夜里,一抹人影从孔家的院墙上翻了出来。
楚云梨不打算轻易放过贺庄重,那混账如今养好了伤,肯定会进城找她麻烦。
想要毁一个人的名声很容易,这世上有许多喜欢说长道短的人,但凡听到一点儿风花雪月的事,不管是真是假,先就闹得沸沸扬扬。
与其等到名声被毁了以后想法子澄清,不如直接将名声被毁的可能扼杀。
楚云梨跳进了贺家的院子,两家邻居多年,花月娇也到过贺家,知道贺庄重住在正房。
她脚步轻快地靠了过去,还站在门外,就听到屋内传来呼噜声。
此时是深夜,所有的人都睡熟了,楚云梨轻轻推开了房门,一步步走到床前。
人在被别人盯着的时候,多少有点感觉,哪怕是在熟睡,也不是一无所知。贺庄重睁开眼,看到面前一抹人影,忽然眼前一黑,紧接着脖颈一痛,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再次醒来,贺庄重发现自己在一个密林之中,周围黑漆漆的,他什么都看不见,但能闻到土腥和独属于林子的叶子腐烂味。
他浑身只剩下个裤衩子,人被捆到树上,听得见虫鸣声和零星的鸟叫声。
大半夜的,他一个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里,再加上天气冷,他浑身都冻僵了,一时间,心里特别害怕。既希望出现个人,又害怕有人出现。
楚云梨忙完了才回孔家,从出去到回来,无人发现她的动作。
*
翌日早上,贺庄重被人捆到密林里冻一宿的事在镇上传开。
不是贺家人不想瞒着,而是瞒不住啊。最先发现盒中的是两个进山捡柴的半大小子。
这世上大部分人都心地善良,在顺手的时候很愿意帮旁人的忙,看到有人被捆在树上,俩孩子先是吓一跳,然后就一起回到镇上说了这件事。
家中大人跟着一起去了山上,看到冻得像冰棱子一样的贺庄重,急忙上前救人。
这么冷的夜里在外头被冻一宿,很可能会出人命。
为了救下贺庄重,也为了让人知道是他们救的人。一群人抬着贺庄重招摇过市,该知道的不知道的都知道了。
贺庄重先是被送到了医馆之中。
彼时他已经被冻得浑身僵硬,好在胸口还有微微的热乎气证明他还活着,若是连那口热乎气都没了,大概就不是让贺家来接人,而是让贺家人准备棺材了。
贺庄重在医馆之中保暖,大夫让药童烧了一大锅热水给贺庄重泡着,又熬了治风寒的汤药灌下去。
一开始,贺庄重是凉的,泡了热水后,他整个人是烫的。
比寻常人都要烫,很明显,他这是发起了高热,身上好多地方又红又肿。大夫说,那是被冻伤了,就像是手脚长冻疮一样,他伤的是身上,哪怕是有好药,也得受一场罪。
而在受这场罪之前,得先贺庄重能够熬过这场高热……烫成这样,熬不过来都正常。
贺母哭得肝肠寸断。
而姚雪花忙前忙后照顾贺庄重,好不容易忙完了,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这男人若是一直这么躺着,大抵也不会想着再娶了吧?
或者,若他没了,婆婆肯定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兴许还会拦着她改嫁。到那时,贺家肯定有她的位置。
想着想着,姚雪花打了个寒颤,猛然回过神来,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感觉自己是魔怔了。
听说过贺庄重被人绑到密林里,众人都猜测纷纷。
到底是谁这么恨贺庄重呢?
要说贺庄重与谁结了仇怨,在这镇上,最恨他的人大概是花月娇。
要知道,贺庄重没有闹着休妻之前,花月娇和范清亮夫妻做得好好的,没看见两人有多恩爱,却也没见两人闹着不过日子了。
贺庄重胡扯一通,让人看了笑话,也害得花月娇过不成日子了。
可是,花月娇那么娇弱,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将贺庄重绑到郊外的密林里?
当然了,花月娇看着挺富裕的,也可能是她花钱收买人帮自己做事……于是,接下来众人就开始对照镇上几个混混的行踪。
有可能会被花月娇收买的人有哪些,而那些人昨晚上又都在哪儿过夜。
这一对照,发觉所有的混混都在,村里的吴家兄弟也在镇上过夜,就在镇上的小客栈里喝酒。值得一提的是,和他们一起喝酒的人是范清亮。
这消息是客栈的伙计说出来的。
但是,范清亮不是混混啊,一年到头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干活,也就是最近受伤了才歇一段时间。他怎么会和那两个混一起过夜?
虽说是表兄弟,可范清亮两个哥哥和吴家兄弟同样也是表兄弟呀,而且他们是表堂兄弟,真正的表兄弟还没来镇上。
名声这东西,谁的名声不好,那和他走近的人都会受影响。
吴家兄弟偷鸡摸狗,还时常站在路旁口花花,欺负人家大姑娘小媳妇。
范清亮和他们凑在一起做什么?
而伙计的娘神情微妙,表示三个男人睡的屋子,早上离开后,就和男女一起过夜的味道一样。
众人:“……”
啊?
那边贺庄重是被人谁绑到树林里冻了一宿的事情还没查清楚,范清亮和两个表兄弟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楚云梨熬了夜,早上起得晚了些,她头一天夜里就跟孔家人说不用准备她的早饭,因此,睡醒后就到街上找饭吃。
吃饭时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她才得知范清亮那点不想让外人知道的秘密已经传开了。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楚云梨心情很好,跟给她煮面的东家娘子笑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干的好事,我要知道是谁干的,一定会好生准备一份厚礼送上。”
众人本来就没有怀疑她。
花月娇长相貌美,往日又是个沉默的性子,受了委屈也闷着。因此,众人最先怀疑花月娇,也最先排除了花月娇的嫌疑。
东家娘子笑吟吟坐了过来,压低声音:“听说啊,多半是那女人的姘头干的。”
经历楚云梨半个多月前那一闹,镇上的人都知道贺庄重是为了村里的相好才要休妻。
于是,贺庄重和杨菊月之间的事早已不是秘密了。
楚云梨一脸惊奇:“那女人还有姘头?”
东家娘子“一副你连这都不知道的神情”,道:“村里的,她还帮人家缝过衣裳呢。”
讲道理,不是缝过衣裳就一定有苟且啊。
东家娘子看出来了她的意思:“那男人虽然没媳妇,但人家有老娘有妹妹。怎么就非得她动手?”
楚云梨赞同这话。
果然,村里就没有秘密。
第1957章
镇上那些混混的消息很灵通。
在发现出疑似有混混动手,而他们又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后,个个都开始出面自证。
要么和友人在一起,要么和家人在一起,个个都能说出自己的行踪。
那么问题来了,根本就不是镇上那些混混绑了贺庄重,以至于镇上的男人都开始说自己昨天晚上的行踪。
大部分人都在家睡觉,这么冷的夜,连起夜都不愿意,多数是一觉到天亮,即便是半夜要上茅房,多是在房中准备一个夜壶。
贺庄重发起了高热,浑身都烫,又在瑟瑟发抖,大夫一脸沉重,表示他若是不赶紧退热,可能会危及性命。
若是贺庄重没了,就是昨天晚上对他动手的人害了他性命。
人命关天,那人是想杀人啊!
贺庄重病得昏昏沉沉,但他清楚昨晚上把自己绑到山上的是一个人,并非众人怀疑的一群人。
当然了,也可能是那个人打伤他之后,又找了帮手将他抬到林子里。
贺母哭哭啼啼给儿子治伤,又在外打听凶手。
一是害怕凶手还不肯收手,继续害贺家人,二来,也是想找到凶手以后出点药费。
打听半天,无人发现凶手行踪。
也就是这时候,贺母娘家嫂嫂跟她说及村里杨菊月的那个姘头。
“很明显,人家就是为了报复。庄重平时也不与人结怨,除了得罪过花月娇,就是和姓杨的暗地里来往。花月娇是城里的姑娘,这女人想要嫁个好人家,就得有个好名声,她应该不会做那种事。”
贺母满脸憔悴,有不少人都在她耳边分析凶手是谁,闻言忍不住反驳:“你看花月娇那身打扮,就不像是缺钱的人,有可能是她花钱找人……”
贺母嫂嫂赵娘子一脸无奈:“那得花多少银子才能让人替她卖命呢?花月娇舍得出这个钱吗?”
反正她舍不得。
“村里那人,昨晚不在家吗?”贺母沉声问。
另一个和杨菊月来往密切的男人同样姓何,是她婆家男人的堂哥,两家关系不错。不过,这个何九斤从小就不爱做事,习惯了偷奸耍滑,好在他不在村里偷鸡摸狗,只是爱去山里打猎抓鱼,有时一去就是几天。
巧了,他两天前就出了门,今儿中午才进屋。
而他进山都是独来独往,也就是说,他口口声声说自己进山,但实际上的行踪,只有他自己清楚。
贺母听得心头火起,她本就厌恶春中的杨菊月毁了自己儿子的名声,一想到儿子要死不活躺在床上,杨菊月却好好活着,以后还要和姘头双宿双栖,她就压不住心头怒火,当即起身:“让哥哥和侄子跟我一起去村里找那个贱人算账!”
她说走就走。
赵家父子俩不想掺和这些事。
但他们也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看着贺母被人欺负,想着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