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沉声道:“母亲,奶娘给孩子下安神药,大夫就在外面。”
赵夫人一愣,狐疑的目光落到奶娘身上。
大户人家安排人伺候小主子,先得知根知底,这位奶娘还不是从外头请回来的,而是赵夫人陪嫁丫鬟的儿媳妇。
赵老爷反应飞快,他是不喜欢儿媳妇,但却打定了主意要给长子留下这根独苗苗,尤其这还是他目前唯一的孙子,绝不允许被人戕害了去。
“来人,把这奶娘给我捆了!”
第1966章
堂内气氛凝滞。
奶娘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夫人,奴婢真的有好好伺候小主子,不知道什么安神药,求主子明查……求主子饶命……”
下药之事已成事实,孩子还昏睡着呢。
奶娘下药都有几个月了,一直没有被人发现过,而且这孩子除了白慧儿会查看,早晚带去给赵老爷夫妻俩请安时,他们大多数时候都不会细看孩子,遇上刮风下雨,更是免了请安。
这孩子看似尊贵,实则只有奶娘一人操心,私底下是怎么带的,除了奶娘,无人得知。
赵老爷发话,立刻来了几个粗壮仆妇将奶娘压倒在地。大夫此时也被请了进来,说了孩子可能是中了安神药。
“孩子身上有药味,还昏睡,确实像是中了安神药。”
这就是大夫的聪明之处,不想得罪了赵夫人。话没有说到那么死,到底是不是安神药,最后还是赵夫人说了算,她说是就是,奶娘一定会被严惩,她若说不是,奶娘就还有一线生机。
赵老爷看出了大夫玩的心眼,当即勃然大怒:“连中了何药都看不出?要你何用?”
大夫吓一跳,不敢再抖机灵:“是安神药,应该刚喝下不久。”
可不就不久么?
奶娘与楚云梨分别之后回房了才给孩子下的药,想着白慧儿身子不适,至少也要躺一个多时辰,在这段时间里,她不会想着看孩子。
既然没人看,孩子是醒了还是睡着了,自然也无人知晓。
大夫退下后,赵夫人勃然大怒,气得将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了奶娘面前:“你明明可以将孩子交给别人照顾,为何要给他下药?”
今日是被发现了,往日没发现的时候呢?
孩子还这么小点,喂了那么多的安神药,有可能已经被毒傻了。这可是他们寄予厚望的长子留下的独苗啊!
楚云梨以前也做过大户人家的主子,能够猜得到奶娘的想法。
像这种抱在手上的小孩子,那都是谁带谁亲。而身为小主子的奶娘,若是能得主子信任,往后可以管一个院子几十年,院子之内,一人之下所有人之上。对于下人而言,这就算是混到顶了。
奶娘若是一个人带不住孩子,叫了旁人来帮忙,那孩子就不会只亲近她一人。
奶娘支支吾吾,只求饶命。
赵老爷容不得下人戕害主子,沉声道:“拖出去杖毙。”
仆妇们将奶娘拖走,奶娘眼看赵夫人不说话,转头来求楚云梨:“大少夫人,奴婢真的有好好照顾小主子,这是第一回 ……真的是第一回……不知道是谁下的药……”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推脱。
对于主子而言,想要定一个下人的罪,那都不需要人证物证,只要有疑心就足够了。
赵夫人有些不忍心:“老爷,要不把人送到庄子上?”
赵老爷冷着一张脸,不答这话。
外面很快传来板子落在肉上的沉闷声音,楚云梨没有求情,赵夫人也没再出声……说了话不得老爷的回应,丢脸的是她。
赵如珍早已没哭了。
出了这种事,她再哭也没人安慰。
外面的奶娘被堵住了嘴,只能偶尔听到痛苦的呜咽声,赵老爷满脸寒霜,吩咐道:“将府里所有的大夫都请过来,看看宝哥儿要不要紧。”
赵如珍:“……”
她刚想继续哭呢。
府里养着四位大夫,齐刷刷站了一排,要说这么大点的孩子有没有被毒到……那是安神药,并不是毒,体内没有多少留存。
可这药也确实有可能会伤到孩子的脑子,兴许还会让孩子长不高,很有可能让孩子此后体弱多病。
听着大夫们的话,赵夫人脸色越来越沉。原是想看在主仆一场的份上,留下奶娘一条命。好歹那是她的人,如果奶娘做错,岂不是说她识人不清?
身为一家主母,亲自挑出来伺候孩子的人犯了这么大的错,也是她这个主母的无能。
留了奶娘一条命,也是留住了赵夫人的脸面,可孩子被毒害成这样,赵夫人也没了饶奶娘性命的意思。
“打,给我狠狠的打!”
奶娘被拖走,院子里还留下了大摊暗红和浓郁的血腥气。
赵如珍再想哭,也酝酿不出来了。
“宝哥儿平时醒着的时候看着挺机灵的,应该不会有事,娘宽宽心。”
赵夫人叹息一声:“怪我识人不清。”
赵老爷皱眉:“奶娘的事我去找。先前我就不赞同只让一个奶娘照顾,回头我找三个,让她们互相掣肘,一人犯错,三人同受罚!”
这话原也没错,但是一家之主亲自插手选奶娘,这岂不是告诉外人赵夫人无能?
楚云梨没出声,不管是夫妻俩谁找奶娘,现如今都轮不到她。
赵夫人脸色青青白白。
孩子不能无人照顾,赵老爷立即起身,去了书房里。
赵启航眼神一转,也跟了过去。
赵如珍再哭不出来了,坐在赵夫人身边安慰,而就在这时,洗漱完了的赵如玉带着浑身湿气进门。
赵夫人正在气头上,看见她这副模样,皱眉道:“为何不把头发绞干了再出门?”
赵如玉边上的婆子立即行礼:“奴婢劝了的,是姑娘想来见您。”
闻言,赵如玉气到胸口起伏,当即反驳:“我没有,是你让我来的,还说别让娘久等。”
她太着急,声音尖锐,嗓子都破了音。
完全没有了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优雅。
赵夫人看得眉头紧锁:“如玉!”
这个名字是赵启航去接人时夫妻俩商量的,还没有正式告知赵如玉,她不知道是在叫自己,伸手指着带她过来的婆子。
“这个人没安好心,我不要她伺候。”
她在农家长大,不会那些弯弯绕,喜就是喜,恶就是恶。而且她初来乍到,已经察觉到亲爹娘不如她原先期盼的那么喜欢自己,生怕自己态度一软,就赶不走婆子。
可这副模样落在赵夫人眼中,就成了任性妄为。
“有话好好说,不用这么急。还有,女儿家要温婉懂事,你这大吵大叫的,像什么样子?”
赵如玉低下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楚云梨干脆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看戏。
实话说,屋中这几个人,没有一个善茬,哪怕是刚回来的赵如玉,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面团。
赵如珍起身,上前握住了赵如玉的手:“妹妹,你怎么哭了?母亲是在教你。”
赵如玉最恨的人就是赵如珍,顶替了她的身份,享了这么多年的富贵,如今还一上来就说教,她气急之下,狠狠一甩手。
“我不要你管。”
她这一甩,看着用的力气不大,但赵如珍却摔倒在地,似乎摔疼了,还哎呦一声。
赵夫人急忙上前去扶女儿。
楚云梨看到这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抱着孩子,喝水不太方便,小喜上前接过了襁褓。
小喜只是胆小,楚云梨倒也将襁褓交给了她。
赵如玉看到自己的亲娘那般疼爱假货,心头又添了几分悲愤,眼泪落得更凶。
而赵如珍摔疼了,同样也在哭。
赵夫人只觉得头疼:“如玉,大家闺秀不可以动手,有话要好好说。”
赵如玉解释:“我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她陷害我。”
赵夫人揉了揉额头:“如玉养得娇,身上没有力气,她很期待你回府,心里对你只有歉疚,还总想着补偿于你,绝对不会害你!”
楚云梨端起茶杯,遮住唇边笑意。
还绝对?
果然,赵如玉更生气了:“你不信我?”
赵如珍劝说:“娘,别责备妹妹了。妹妹在外头长大,学了些不好的习惯也正常,您别发脾气,慢慢教就是了。”
乍一听,还挺善解人意。
可也捶实了赵如玉冤枉她的事。
赵如玉气得跺脚:“你们根本就不疼我,既然娘有了女儿,又何必接我回来?”
“妹妹还想回去?”赵如珍一脸惊讶,“难道农户家的日子并不难过?”
赵如玉:“……”
“你该在家里长大,好好看清楚你爹娘的偏心,就不会说这种话了。而我在李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派人一打听就能知道,最不要脸的是你,替我享了十几年富贵还不够,如今我认祖归宗了,你还不肯回家,还张口就说你爹娘有善待我……呸!我们俩合该各回各家,若你心中真的有愧对于我,就自己回去。”
这性子也太直了。
赵夫人怒了:“是我们要留下珍儿的!如玉,你温柔一点,不要责备这个责备那个,你最该怪的人是我,当年是我不小心将你弄丢的……”
说到这里,赵夫人满脸都是泪水,赵如珍伸手给她擦泪,同样眼眶含泪。
赵如玉沉默下来。
楚云梨出声:“该用膳了吧?对了,妹妹头发还是湿的,来个人帮她绞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