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府怎么说。
孙府上下都在骂人。
郡主很生气,她受人排挤出了京城,原本可以去江南,但她想着此处是自家郡马的家乡,到这里来不是背井离乡,而是回家。
对于孙子娶赵家女儿,郡主心里很不满意。她知道出了京城以后,想要给孙子娶一个对其有助力的姑娘不容易,但也只想从各个官家找。
当地知府出身寒门,背靠着她其中一个还是皇子的表兄。而同知是京城世家之子,且还没有明着投靠哪位皇子,两家都有适龄的姑娘,可同知大人府上只有庶女。
郡主更倾向于和同知大人结亲,同知大人没参与夺嫡,往后要安稳一些。
但她又不想要一个庶出的孙媳妇,往后孙子入了仕途,堂堂郡主之孙,却娶了个庶出姑娘,传出去会被人笑话。以后小夫妻俩都会被人看不起。
可知府家境并不宽裕,供养自己的儿子都难,哪有余力来帮助女婿?
其实这两家都不太合适,可除了这两户人家,在整个府城之中,就再也挑不出像样的姻亲。郡主还在左右纠结……孙子就要娶赵家的女儿。
赵家唯一的优点就是银子多。
按理,郡主不该缺银子花。可这郡主和郡主是不同的,封地不同,郡主府的收成便有多有少。尤其这位郡主还没有封地,只靠着那点儿俸禄度日。
一府首富,那银子海了去。孙子有了赵家做岳家,以后入了仕途,直接拿银子往上砸,也能砸出一条道来。
可……商户女的身份更上不得台面。
郡主对这婚事很不满意,但孙子喜欢,而且,她被撵出京城,就和皇子夺嫡有关。此次是九死一生,还能保住爵位,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经此一事,郡主有些吓着了,深觉什么都不如稳妥要紧。再看孙子对那赵家女儿感情深厚,郡主一咬牙,点头答应了这门婚事。
结果,现在孙子回来说要把首富家里的另外一个女儿一起娶进门。
郡主被气到心肝痛:“你糊涂啊!”
孙浩然跪在了地上:“祖母,孙儿不知当时发生了什么,我好像扯了她衣裳……但我确确实实是看见了不该看的。”
“那是双生姐妹。”郡主咬牙切齿,“在旁人眼里,在你们男人眼中,一个男人将双生姐妹都收了,那都不是风流成性,而是淫贼才能干出来的事。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孙浩然哑然。
“可孙儿若是不娶了她们姐妹,那就害了她们的性命。”
郡主气笑了。
事情乍一看,确实是如此。
她冷笑一声:“交给我吧。”
孙浩然有些不安:“祖母的意思是……”
“放心,姐妹俩都给你接进门。”郡主是真这么想的。一个女人而已,她孙子想要,接回来就是。
而且,赵府那么富裕,也不会不养女儿。
郡主当日下午亲自去了一趟赵府。
这可是郡主啊!
赵夫人受宠若惊,亲自到门口接人,还出动了全家来招待,态度热情无比,热情到有些谄媚。
白慧儿总是会被众人忽略,楚云梨并不知道郡主前来,是从下人那里听说的,她也不需谁告知,自己一个人去了主院。
郡主很傲气,哪怕两家以后是姻亲,她态度还是高高在上:“这是我和浩然商量过后的决定,你们也商量一下吧。”
而此时的赵家姐妹都煞白了脸,还互相瞪视,明显在互相防备。
第1973章
赵家父子的脸色不好看。
心情再不好,也不敢得罪了郡主啊,因此赵家上下面色都有些扭曲。
楚云梨进门行礼。
郡主愣是没看见她这个人,不喊她起身,而是与赵家夫妻告辞。
楚云梨也不是那老老实实受委屈的小可怜,自顾自站起身来,刚好目送郡主出门。
赵家夫妻不敢怠慢,飞快起身相送。
赵启航也跟在二人后头。
只有赵家姐妹没动弹,楚云梨好奇问:“孙府决定娶谁?”
赵如玉没答这话,而是咬牙切齿地瞪着赵如珍:“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在赵府享受了十几年的富贵,这门婚约一开始也是我亲祖父定下的,合该由我嫁过去!”
赵如珍寸步不让:“当初的婚约只是两个老人家口头戏言,谁也没当真,是我和浩郎相识相知,让他真心实意想要娶我,这门婚事才能定下。我和浩郎两情相悦,原本没有其他人插足,是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故意在他面前脱了衣裳……真的,我活了十几年,就没见过你这么贱的女子。看着赵家对我的养育之恩的情分上,我可以接纳你,但往后你不许再挑衅……”
“呸!”此时没有长辈,赵如玉说话毫无顾忌,张口就骂,“合着能定这门婚事还成了你的功劳?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如果不是我亲祖父,你算什么东西?孙公子能知道你是谁?踩着我享了富贵,踩着我祖父得了婚事,转头却说是你自己的本事。我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两人争吵起来,不再如以前那般隐晦的含沙射影,如今都开骂了。
楚云梨听到二人争吵,心下若有所悟。
就凭着赵如珍的小气,她绝对不会让赵如玉做何公子的女人。如今竟然愿意妥协,那应该和郡主口中所谓的决定有关。
赵如玉骂了人,还不解气,扭头冲着楚云梨问:“嫂嫂,孙府那边只愿意接受一位孙媳妇,你说谁最配做孙公子的未婚妻?”
楚云梨恍然。
双生姐妹花嫁同一个男人,旁人会很羡慕三人中的男人。但……男人本身会落下一个风流甚至是下流的名声。
郡主为自己孙子考虑,自然不会答应姐妹共侍一夫。
看这样子,应该是让赵家选出由谁做孙家媳妇,另一个只当丫鬟陪嫁。
眼看嫂嫂不说话,赵如玉不耐烦地又问了一次:“嫂嫂,你觉得一个乡下农女,能够嫁入孙府吗?”
楚云梨叹气:“我说能不能,都没有用,主要还得看父亲和母亲怎么想。”
就在这时,一家三口去而复返。
在郡主面前,赵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能依照郡主的意思来办事。
赵如珍见三人一言不发,似乎真的在考虑让姐妹俩中的谁做妻谁做妾,顿时就急了:“这婚是原本板上钉钉,浩郎对我情根深重,若不是如玉妹妹横插一脚,也不会有这些麻烦。”
赵如玉张口就来:“姐姐,你在赵府长大,总说是心里对我有愧。如今弥补的机会来了……”
赵如珍一脸严肃:“妹妹,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此事不成。”
两人如果真的亲如姐妹还好办,实际上所谓的姐妹情分只不过是面子情,私底下两人恨不得咬死对方,在这样的情形下,妻妾之分尤为重要。
做了妻子,那就是主母,可以对手底下的妾侍和丫鬟喊打喊杀。
而做了丫鬟……郡主的意思,另一个赵家女儿只能做无名无份的通房丫鬟。
做了丫鬟,就是粘板上的鱼肉。
赵如珍如何肯退?
赵如玉眼神一转:“姐姐,正如你所言,孙公子对你感情很深,身到不在乎你的身份。既如此,哪怕你不是正妻,他也不会忘了你。若让我做妾,孙公子不记得我……我不得宠,谁都可以踩我一脚……姐姐,你也不想让我落到那样的境地吧?若你非要与我争,那你口中对我的疼爱都是假的吧?”
“妹妹!”赵如珍张口就来,“只看赵府养大我的恩情,我定会尽我所能,庇佑你下半辈子平安无忧。”
她说着话,还对着赵家三人跪了下来。
“娘,妹妹有些任性,容易闯祸,以后女儿会好好看住她。”
赵如玉跪在了她的旁边:“娘,难道您愿意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去做一个无名无份的通房丫鬟?前面的十几年,无人知道我真正的身份,认识我的所有人,都想着欺负我。若此次我做了陪嫁丫鬟,那过下半辈子的日子只会比小时候更苦……”
说到这里,她满脸是泪,“难道我生来就是为了受苦的?”
这话说得赵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赵老爷叹了口气:“傻丫头,这天底下又不止姓孙的一个好男人,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赵如玉抬眼,含泪泣声问:“爹觉得是我算计的一切?”
哪怕明知是赵如玉的算计,赵老爷也不能承认,再次叹口气:“方才爹失言了,如玉,你别生爹的气。爹想说的是,姐妹共侍一夫真的不行,你别做陪嫁丫鬟,回头爹给你找个好夫婿。”
赵如玉心中恨极:“我也想找个好夫婿,可是我清白没了。”
“你的清白不早没了吗?”赵如珍张口就来,“上次你说的……”
“闭嘴!”赵夫人厉声呵斥。
赵如玉在回来不久后就说她被村里的男人欺负,当时被赵夫人厉声打断。但话中的未尽之意已然清晰,彼时赵如珍就在旁边听着。
赵夫人也没想到,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居然会拿这种事来攻击同为女人的妹妹。
这都不是不善良,而是恶毒至极!
此时赵夫人对养女是前所未有的失望,也对亲生女儿多了几分怜惜,沉声道:“你可得到教训了?以后有事情要压在心里,别什么都往外说,你觉得能掏心掏肺的人,不知何时就会反过来拿那些隐秘捅你一刀。明白了吗?”
赵如玉低下头,默默抹泪。
“我拿姐姐当亲姐姐,以为姐姐会如她自己所说的那般疼爱我,所以才……老话说,事教人一次就够,女儿明白了。”
赵如珍心头咯噔一声:“娘,女儿错了。女儿是害怕……是心虚……女儿真的希望自己是你们亲生的孩子,可事与愿违,你们不是我的亲生爹娘,我这心里一直都很害怕,害怕你们不要我……就比如今日这件事,你们肯定会选择亲生女儿。越是明白这事实,我心里就越怕……”
她扭头,看向楚云梨:“嫂嫂,你帮我说句话啊。”
楚云梨没想到她会求到自己头上,顿时满脸惊讶:“我说的话没有用啊。”
赵如珍趴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看着可怜兮兮。
“你们肯定会让她做妻……可这婚事明明是我的,是我费尽心思争取来的。我辛辛苦苦讨好浩郎的时候她人都不在,如今婚姻已成,她来摘桃子了,这天底下还有没有个说理的地方?”
“我也想请人说理。”赵如玉学行走坐卧也就是最近才有人指点,远远不如从小就学这些的赵如珍动作柔美。她一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别说美了,只会让人恶心。
“爹,娘,我有听见李家夫妻商量事,当年换孩子,是他们夫妻故意为之。为的就是想让女儿顶替我的身份过好日子,更是直言,你们哪怕是知道了真相,也会觉得他们的女儿无辜,进而给她找一门好亲事。还说……还说这叫阳谋,即便你们知道他们的算计,也还是会按照他们的所思所想办事。”
赵老爷脸都黑了。
他堂堂首富老爷,被一个乡下人算计到骨肉分离多年,完了还尽心尽力照顾人家的女儿……传了出去,别人不会说他顾念父女之情,只会说他蠢!
一个乡下的庄稼汉都能算计他,对他而言,这是屈辱!
赵如珍听到这话,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不过,乡下那对夫妻无论是有意换孩子也好,无意也罢,她都不能为他们辩驳。
而且,她怀疑那对夫妻是有意换孩子……这就更不能为他们辩解求情了。
“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是无辜的。”赵如珍哭哭啼啼,“从记事起,我就有爹娘,有两个哥哥,他们都很疼爱我,我真心觉得自己一定是积攒了几辈子的福气才得了这样的家人,结果,突然有一天你们告诉我所有的亲人都是假的,我的爹娘另有其人。如玉,你和家人分别多年,那我也没能在自己亲爹娘身边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