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爷越想越气,对着赵如玉狠狠甩了一巴掌。
这一下用了很大的力气,赵如玉被打得摔倒在地,先前脸颊上就挨了一巴掌,这会儿肿得愈发厉害,她咳嗽一声,竟吐出了一口血来。
刘家人见状,面色格外难看。
虽说赵如玉挨打,他们看了挺爽快。但这和赵如玉说出来的事情并没有半分影响,那个所谓的彩霞,他们还没见着人影。
刘夫人压根就不出言相劝,只当自己没看见赵家夫妻教训女儿,质问:“你们家是要先生庶长子是吧?”
“没有没有。”赵夫人急忙解释,“都是误会。”
事到如今,瞒也瞒不住了,她决定实话实说,“是那丫鬟不老实,发现有孕以后跑去求了我女儿,我这闺女在乡下长大,不知道人心险恶,只觉得那是两条人命,就想护着……我把她打发了,不知道她私底下又保下了丫鬟……”
闻言,刘夫人冷笑一声:“赵夫人,你可真够糊涂的。当年在外生孩子,能把亲生女儿弄丢,如今连一个丫鬟都处置不好,这……管得好后宅吗?宝珠住在这里,我是真的不放心。”
论起来,刘夫人只是一个外人,对着赵府内宅之事指手画脚,实在是不给赵家夫妻俩面子。
不过,一府主母,并不是开口就得罪人。这样身份的夫人但凡张嘴说话,绝对没有废话。
在场众人都听出来了刘夫人的意思,她质疑赵夫人管不好家,又说不放心女儿。分明就是想换一个人当家。
小夫妻俩刚成亲,无论彩霞肚子里的孩子最后留不留,这弄出了人命,就是赵府的不是。
刘宝珠已经嫁进了门,除非是赵府特别欺负人,不然,都不可能回家改嫁。出了事情,光吵闹解决不了,还是得谈条件。
刘夫人这意思很明白,不光要处置了彩霞肚子里的孩子,还得让她女儿来当赵府的家。
赵夫人脸色难看。
赵老爷心中则有些迟疑。
按理,赵启航是家中次子,再是嫡出,可头上有个嫡出哥哥。
除非他哥哥真的不成器,这个家才轮得到他来当。
赵启林不在人世,但他有儿子在,那是赵府的嫡长孙,旁人都在猜测赵老爷最后会把这家财交给谁。而实际上,赵老爷自己都还没拿定主意。如果他还能活二三十年,那指定是交给孙子。
可这其中有许多变数,孙子刚刚会走,天分如何,品性如何,谁都不好说。
若赵老爷在十年八年之内出了意外,那肯定不能让孙子做下一任家主,还是得让儿子来顶上。
后宅之中谁做主,隐隐能看出下一任少东家是谁。
刘家夫妻这不光是为女儿争管家权,还是在为女婿争取少东家的名分。
于赵老爷而言,孙子也好,儿子也罢,都是他亲生,次子虽然不如他哥哥聪慧,也不是一无是处,少东家之位给他也行。
但不管是培养儿子还是培养孙子,都得是赵老爷自己心甘情愿,而不是被人逼迫着这么干。
堂中无人说话,赵夫人有些心慌。本就是赵府的不对,刘家人登门,那是客人,眼看老爷不出声,她也不能真让亲家母把这话撂空里,尴尬笑道:“宝珠年轻,回头我先教她一段时间。”
“宝珠聪慧,从八岁起就帮我管后宅了。”刘夫人张口就道:“不是我自吹,城里想要找出像我家宝珠这样懂事知礼的姑娘,还真找不出几位来。亲家母尽管放心把后宅交给她,你在旁边看着,若是她哪里做的不好,提点几句就可。”
楚云梨原本在吃点心,这会儿顿住了动作:“这……不是在说彩霞吗?怎么说到管后宅上了?话说,我这个当大嫂的还没管家呢,哪里轮得到弟妹?”
如果赵启林还在,白慧儿说这话,那是底气十足。
可是赵启林已经不在了,这后宅给刘宝珠管,勉强也说得过去。
刘宝珠没出声,刘夫人打量了楚云梨一眼:“亲家大嫂,你不是要照看孩子吗?”
楚云梨乐了:“弟妹日后不照看孩子?还是,亲家伯母当年照看孩子那几年没管家?”
这位刘夫人在城内也是个名人,当年一进门就抢了婆婆的管家权,事情闹得挺大,显得她强势。
后来这些年,刘家后宅都是刘夫人看着。
当初赵府考虑和刘家结亲时,赵夫人顾虑之一就是害怕儿媳妇进门夺权,不过,那会儿赵启林还在,管家权轮不到次子媳妇,赵夫人很快就放下了此事。
这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刘夫人面色难看:“长辈说话,哪有晚辈插嘴的道理?亲家母,不是我说,你们府里这规矩实在是……”
楚云梨呵呵:“分明是你们不讲道理。即便是婆婆觉得自己精力不济想要让儿媳帮忙管家,那也是我大房的事,跟二弟妹有何关系?”
刘夫人张口就来:“你都守寡了,如何与人来往?”
楚云梨乐了:“我是死了男人,又不是变成了聋子哑巴。合着在你眼中,女子守寡以后就该关在院子里混吃等死?城内有一位贺娘子,以寡居之身开着酒楼,怎么了呢?大人也没说她犯法了啊。”
“你分明就是胡搅蛮缠。”刘夫人皱眉,“亲家母,这就是你们赵府谈事的态度吗?”
楚云梨放下手里茶杯,肃然道:“谈事就谈事,别拿管家权来说,有我在,轮不到旁人来接手。”
刘夫人脸色阴沉下来。
刘老爷眯起眼:“先把彩霞交出来吧。难道赵府从一开始就是骗婚,没想好好对待我女儿?”
“不不不,没有的事。”赵老爷终于出声,“关于咱们两家这门婚事,赵家是真的很有诚意,至于管家理事……这样好了,让妯娌俩一起跟着学一学,谁学得好,就交给谁来管。”
说这话时,他冲着刘老爷暗中示意。
意思是,两人一起学管家只是个噱头,最后一定会把这管家权交到刘家姑娘手中。
刘老爷对于这样的答复,并不满意。
大家都是生意人,都是狐狸,所谓的契约没有白纸黑字落到纸上,想反悔就反悔了。
哄谁呢?
再说了,白慧儿是个寡妇,进门两年没当家,好像也没什么本事。在这样的情形下,直接让刘宝珠管家有何不可?
明明就该让刘家的女儿做一府主母,难道白家还敢来争?
既然结果都一样,何必扯什么一起学?
“不成!”刘老爷一口回绝,“我听说白家姑娘在闺中时不会管家,也没学过……”
楚云梨打断他:“敢问亲家伯父是从哪里听说的呢?难道我在娘家的衣食住行,都得告诉你不成?”
刘老爷沉下了脸来:“亲家,长辈说话,你的儿媳妇接连几次插嘴,你就不约束?”
赵老爷也觉得大儿媳的话有点多,催促:“慧儿,你下去。”
“下哪儿去?”楚云梨动也不动,跟长在了椅子上似的,“夫君已不在人世,大房只剩我们孤儿寡母,如今有人抢到我头上来了,您让我退?我们母子能退去哪儿?今儿我把话放在这儿,这后宅要么由母亲来管,要么就是长媳的事,儿媳是当仁不让。谁想要管家,先得问过我!”
语气铿锵,说到后来,还看向了刘夫人。
赵夫人头疼。
“玉儿,彩霞到底在哪?”
赵如玉捂着脸蹲在旁边,一开始是伤心难过愤怒,后来看到妯娌相争,她都惊呆了,深觉长了见识。
刘夫人提及后宅管得不好,她压根没反应过来,只感觉刘家人在找茬。后来才想明白他们这是在争管家权,常年很好说话的大嫂居然站了出来,态度还是从未有过的硬气,丝毫不肯退让。
她感觉在为媳之道上,自己还有得学,不然,回头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都不知道。
听到母亲问话,赵如玉垂下眼眸:“在桃花村隔壁的桂花村,我将她安顿在了农家借住!”
赵老爷立刻吩咐:“派人去把人接回。”
一群人匆匆跑走,赵夫人看向女儿的目光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玉儿啊,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这……吃力不讨好的,到底是图什么呢?回头你千万不要多管闲事了,凡是长辈做的决定,那都自有道理。你可以来问我为何要这么做,却万万不可以私底下阻止或是和长辈对着干。”
刘夫人翻了个白眼,她不爱听这些话,夫妻俩坐在此处,也不是听赵夫人怎么教女儿的。
此处去桃花村路途遥远,来回最快也要半日。
在这期间,刘家人没有告辞离开。楚云梨也不走,只让身边丫鬟将宝哥儿抱回院子里睡觉。
赵启航乖得跟个鹌鹑似的,面对岳父岳母时,他态度特别殷勤。
“岳父,喝茶!这是毛尖,您尝尝。若是喜欢,回头小婿再帮您寻。”
态度殷勤备至,赵老爷只觉得伤眼睛。
一转头,赵启航又对着岳母献殷勤:“岳母,这是百花糕,据说美容养颜,我特意为宝珠寻的,做成了宝珠喜欢的口味,您尝尝,若觉得顺口,回头就让那个厨子跟您一起回……”
赵夫人心里酸溜溜的,把儿子养到这么大,也得过儿子的孝敬,但多是些买来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用心的礼物。
在众人的心思各异中,几人坐在一起用了顿膳食,又等了许久,才等来了彩霞。
彩霞小腹微凸,大概是养得很好,都有双下巴了,看起来气色不错。就是眼中满是惶恐之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赵如玉没有再出面救她。
赵如珍看着这情形,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幸灾乐祸。
当着刘家人的面,这孩子肯定是留不住。
赵启航从头到尾没有看彩霞一眼,而是谄媚地道:“宝珠,人都在这里了,你想怎么处置都行。都是这丫头自己起了坏心思,不然,绝对不会出这事。我是冤枉的。”
刘宝珠轻哼一声,不屑地瞪了他一眼:“难道还是这丫头勾引你的?”
赵启航脸皮再厚也说不出这种话啊,而且他不觉得自己让丫鬟有孕有什么错处,大户人家的公子在十三四岁以后身边就有了伺候的通房丫鬟……若是没有丫鬟,那才要被人诟病说身子不行。
刘宝珠也没要他回答,冷笑一声:“你可真聪明。明明是成亲之前搞出来的麻烦事,却要我来处置,今天我要是动了手,还不知道要被怎么骂呢?尤其是你那妹妹……”
她掐尖的嗓音,怪模怪样地道,“这可是两条人命呢。搞得这天底下好像只有她一个善人,其他的人都恶毒至极似的。”
赵如玉咬牙,辩解道:“我真是为了救人才……”
“谁管你救不救人。”刘宝珠瞪了她一眼,“你若是我亲妹妹,今儿就是说破大天去,我也绝不饶你。没见过你这么蠢的!”
楚云梨:“……”
这姓刘的姑娘挺厉害啊。
先是撅了婆婆,还明着抢婆婆手中的管家权,完了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小姑子蠢。
太嚣张了。
赵夫人脸都黑了,若是自家没理亏,她都可以当着刘家夫妻的面要求他们教导女儿。奈何赵府有错在先,只能捏着鼻子忍耐,张口就骂:“春风,拖下去处置了。这次你要是还办不好,别怪本夫人不念多年主仆之情。”
春娘子急忙上前带走了彩霞。
也没把彩霞带远,就放在外头的廊下,很快找来了落胎药灌下去。
彩霞不愿意喝,拼了命的挣扎,惨叫声几乎掀破了屋顶。
“这人……忒不会办事。”刘夫人皱眉,“就不能把人拖远一点吗?动静这么大,我女儿是救还是不救?不救又说我闺女恶毒……”
她声音不高不低,外面廊下的人也能听见,很快,彩霞就被人捂住嘴带走了。
楚云梨若有所思,不怪旁人说三户人家没规矩。若是官家或是世家,真不留彩霞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商量。而是大家心照不宣,都不会把这事说出来,私底下就悄悄办了。
彩霞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刘家夫妻面色缓和了几分,转头又隐晦地说起管家权。刘夫人握着女儿的手,笑吟吟道:“我这闺女很懂事,几岁就知道为我分忧。亲家母,你千万要舍得使唤,别让她躲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