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她更偏向于二儿子。
虽说她也疼爱长孙,但儿子可是从她肚子里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孙子……那是其他女人生的,到底是隔了一层。
而且白慧儿脾气乖戾,自从将佛像扔出来后,对她这个婆婆没有半分尊重,只剩下面子情,连请安都特别敷衍。
赵夫人不介意将家主之位给长孙,但前提是孩子必须由她亲自教养,不能长于白慧儿之手。
可话说回来,赵夫人要管后宅,要给女儿相看亲事,偶尔还要帮自家老爷和其他夫人来往,她压根就不想多养一个孩子。
养孩子太费神了。
哪怕是有奶娘照顾,可还是需要她处处过问。
白慧儿纵然有万般的不好,对待宝哥儿却是真心真意,拦下了好几次对宝哥儿的算计。在照顾孙子这件事情上,她自认为不如白慧儿用心。
如今又有了个孙子,赵夫人撒开手不管,同样不影响赵家有拿得出手的少东家,她自然不愿意多费心。
*
洗三那日,赵府一派热闹。
别看赵府之内经常出事,事实上,在赵启航兄妹俩先后完婚后,赵府的生意比以前做得更顺利,认识的贵人也更多。
因此,别看只是洗三这种小宴,都快赶得上赵启航成亲了。
刘宝珠意气风发,原本洗三不需要生孩子的妇人出门见客,但她还是让下人抬了自己出去。
“恭喜恭喜呀!赵老爷这再次添丁,简直是几喜临门……”
赵老爷很高兴,连连对着众人拱手。
他到如今有两个孙子了。
对于旁人家来说,两个孙辈不算多,但于赵府而言,赵老爷自己就只有两个儿子,如今有两个孙辈,瞧这样子,两个儿子生的孩子要比他多。
多子才能多福啊。
赵老爷穿梭在众宾客之间,赵夫人招待女眷时,抱着小孙子不撒手。
宝哥儿原本在吃席,吃着吃着就困了。楚云梨带着她回后院睡觉。
送孩子入院子时,忽然看到有人影鬼鬼祟祟,她将孩子送回床上……宝哥儿特别好睡,沾床后就开始打起了小呼噜。
楚云梨想了想,出门往赵如玉的院子而去。
刚才她看到赵如玉的院子来了几个生人,且还是面生的男仆从。这很不寻常。
刚走到门口,楚云梨就被守门的婆子拦住。
婆子冷着一张脸,但能看出她严肃底下的心虚,这会儿身子都在发抖:“大少夫人,我家姑娘身子不适,您……这会儿不方便见客,您……前面不忙吗?您不去外头招待客人吗?”
“刚我看到有几个生人进来,那些是何人?”楚云梨说话间,抬步就往里闯。
守门的婆子吓一跳,且拦且退。眼瞅着要拦不住,眼神里满是哀求之意,情急之下,干脆噗通跪下磕头:“夫人……您别进了,奴婢求您……”
楚云梨绕开了她,一路直闯入正房。
然后她就发现,往正房的方向走时,下人们似乎还松了一口气。楚云梨微微站定,眼神一扫,发现左厢房门口站着几个人,而往左厢房去的这一路上,也有七八个下人,比去这院子里所有的屋子都要艰难。
见状,楚云梨脚下一转,立刻往那边去。
又有丫鬟来拦,楚云梨还没说话,身边丫鬟已经开训:“让开!”
对面丫鬟不让,楚云梨抬手拨人:“这是拿了多少好处?识相点,没必要把命给搭上。”
她一路有些艰难地到了左厢房外的廊下,却见隔壁屋子门打开,赵如玉冲了出来,拦在了她的面前。
楚云梨不急着闯了,听着屋子里男女交合的动静,看向面前的赵如玉:“里面那女子是谁?”
赵如玉张口就来:“是个丫鬟。”
楚云梨眯起眼:“可我方才看到了如珍的丫鬟在外头躲躲藏藏。”
而赵如珍在宴席上出现了一瞬,后来就不见人影。偏偏她的丫鬟又出现在此,屋子里还有这种动静。
赵如玉皱眉:“嫂嫂,我从未想与你为敌,请你也不要为难我,现在,退出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楚云梨眼神一转,还真的没有强闯,而是带着人出了院子。她一路不停,回到了前院的宴席上,找到了正在和娘家嫂嫂说话的赵夫人。
“母亲,儿媳这边遇上了点事,麻烦母亲来一下。”
赵夫人听到这话,眼皮一跳。
儿媳妇平日里跳脱,胆子也大,不听长辈的话。但是,做事有理有据,从不给人抓住把柄的机会,称得上是个特别机灵的人。
这样的儿媳在满堂宾客需要招待时要把她带走,绝对是出了事。
想到此,赵夫人心里沉甸甸的,一刻也不敢耽搁,挽了儿媳妇的胳膊就往那边走。离了人群一段距离后低声问:“何事?”
楚云梨低声把事情说了一遍,比如那些绝对不该出现在赵如玉院子里的动静,比如赵如珍的消失,还有丫鬟的不对劲。
桩桩件件,听得赵夫人面色发白。
“你的意思是如珍在如玉的院子里被人……”
楚云梨打断她:“我什么意思都没有。”
婆媳俩对视,谁都没说话,赵夫人脚下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奔去了亲生女儿的院子。
从楚云梨离开到再次回来,前后不到一刻钟。
守门的婆子敢拦着白慧儿这个名不符实的大少夫人,却不敢拦一府主母。
赵夫人很顺利地跑到了左厢房的门口,里面的动静还在,没见亲生女儿的人影,她伸手推门,发觉推不动,气急败坏地让身边丫鬟去砸门。
普通百姓之家有规矩说不可借屋成双,而大户人家院子里,倒没有不让别人夫妻住在一起的规矩,只不过必须在客房。
家中嫡女的院子,一般不会借给客人住,即便要住,那也是小姐妹同住,绝对不可能有男人进来睡觉!
门被踹开,惊醒了屋中的野鸳鸯。
楚云梨瞄了一眼,看见几具白花花,当即就往后退。
好辣眼睛。
这都什么事?
赵如玉果然是个狠的。
而屋中的赵夫人脸色难看,险些没气晕过去。男女有别,她当然也不可能盯着那些男人看,急忙退了出来。
站在廊下的她气得浑身发抖:“快穿上,滚出来!”
听着里面动静,赵夫人心中怒火滔天,方才百忙之中匆匆一瞥,她还是认出来了床上的女子是养女。
胡闹!
太胡闹了!
越想越气,赵夫人满腔怒火没处发,一扭头,看到了儿媳妇。
楚云梨抢在她开口骂人之前出声:“我是送宝哥儿回来睡觉时察觉到有生人在这边院子里转悠,到底发生了什么,得问你两个女儿。别拿我来撒气!如今我是一点委屈都受不得,若是母亲非要怪罪,那……满堂宾客还在,儿媳会忍不住请他们来评理。”
赵夫人噎住。
“你身为嫂嫂,小姑子出了这种事,你就不着急吗?”
楚云梨叹气:“事情已经出了,我是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就赶过来阻止,但确实迟了嘛。”
“哪里迟了?”赵夫人伸手一指屋中,“你早点阻止,如珍也能少碰一个男人……”
楚云梨直言:“今日这一切,要说没有如玉的算计,我反正是不信的。同为女人,她却如此算计另一个女子,完全是不给人留后路,这都不是恶,而是恶毒至极。如今我是一个寡妇,还得护着孩子,她死活不让我进门,我还能强闯吗?母亲,你还得谢谢儿媳胆子比较大,否则,刚才我就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直接缩回自己的院子里了。”
赵夫人再次噎住。
她再也不想承认,心里也明白,儿媳妇的做法是对的。
赵如玉到现在也没露面,屋子里的男人们穿好衣裳出来了,刚刚交欢,个个神情餍足。
赵夫人都不想看,却还是认出来面前这四个男人是她娘家的人,其中一个是她娘家的侄子,剩下三个是下人。
她闭了闭眼,如果不是她娘家的人,也不会都到了这个院子还没有下人告知于她。
“光远,你怎么在这里?”
赵夫人问出这话时,对着管事一摆手,眼神狠厉。
管事带着一群男人上前将三个下人带走,很快院墙之外就传来了闷哼声,隐约还有一声求饶,可话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周光远面色微变,猜到自己的三个下人多半凶多吉少,他脸色难看:“姑母,那些是小侄的人。”
赵夫人怒不可遏,伸手一指屋中:“里面那是你表妹!你……怎么可能让下人欺辱她?”
“什么表妹?”周光远不以为然,“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乡下人罢了。要我说,姑姑为了这个野种慢待亲生女儿,让真正的表妹受委屈,实在是不应该。”
“你在教我做事?”赵夫人气到眼前阵阵发黑,“打狗还要看主人,如珍现在是孙府的儿媳!我看你是想死!”
也就是今儿是洗三,换做家中有红白喜事,郡主都会亲自登门。
郡主出现在赵府,那得是多大的脸面?
毁了赵如珍的清白,赵孙两府的婚事也完了。兴许还要得罪郡主。
赵夫人气到极致,对着侄子踹了一脚。
周光远挨了一下:“本来就是野种而已,让她风光十几年已经够了!再说,我这是帮表妹。”
赵夫人:“……”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传出去。
可是,她能打杀了下人,却不能杀了侄子。
她呼哧呼哧直喘气,瞪着侄子的眼神格外凶狠。
周光远梗着脖子:“姑母,我分得清里外,表妹有求,我肯定要帮忙!”
赵夫人不能把他怎样,很想叫他滚,又压下脾气,耐着性子嘱咐:“今日的事,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姑母放心,我没那么傻。”要说周光远不怕,那绝对是假话,这会儿得了准话,总算是放下心来,也有闲心整理自己还凌乱的腰带,“那我先走了。跟表妹说,不用谢!”
周光远大摇大摆离开,临走前,还对着楚云梨热情地打招呼,“表弟妹,表哥我真的是个热心肠,回头表妹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但凡表哥能做到的,都一定尽力。”
他说这话时,手还在整理腰带,显得特别猥琐。
赵夫人气得扯了丫鬟手里的托盘就朝他砸了过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