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眼神森冷,赵老爷这是根本就没打算留她活路。她把人狠狠扔回床上,在赵老爷打起精神想要叫唤之际,直接将人打晕。
*
赵老爷没了。
在半夜里躺在床上吐了血,吐得被子和枕头上一片狼藉。等到赵夫人醒来发现不对,人都已经凉透了。
一大早就响起了赵夫人的尖叫声,主院中霎时就鲜活了起来。
府里为数不多的主子要么在坐月子,要么正在病中,唯一一个能过去探望的,只有楚云梨。
赵如玉还在禁足之中,察觉到了不对,想要去探望。奈何门口守着的人不允许。
难得赵夫人在悲痛之余还能想起来亲生女儿,她知道女儿是个什么性子,放出来说不定还会添乱,干脆直接将人关着。对外就说父亲离世,赵如玉悲伤到起不来身,好歹把面子糊住。
赵夫人悲痛欲绝,几度晕厥过去。
一群下人正在将赵老爷挪到前院大堂,众人忙忙碌碌的布置着白幡。这去的人不同,布置的灵堂也不一样。赵家主离世,整个府邸一片缟素,比当初赵启林离世时用的白料子多了几十匹,各个屋檐底下和每根柱子上都挂了素布,恨不能连院子里的石头上都挂一片。
赵启航奄奄一息,也不能为父亲跪灵。
在当下,老人去世,儿子不能跪在灵前尽孝,那就由孙子来替,偏偏两个孩子都小。宗哥儿甚至还没满月,大夫说没满月的孩子少见外人,刘宝珠也不舍得让孩子去受那个罪。最后是楚云梨带着宝哥儿跪在灵堂前。
宝哥儿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大多数的时候,都是由楚云梨代替。
赵夫人大受打击,本就生了病的她病得更重,每日能撑着在灵堂前站一个时辰答谢客人,就已经是顶了天。
最后,只剩下楚云梨带着个小孩子应付客人。
原本赵夫人还在考虑要不要放了亲生女儿出来帮忙,看儿媳做得像模像样,再次打消了念头。
去了的人已经去了,赵夫人还得为活着的人考虑。女儿年纪大了,早该谈婚论嫁,因为在乡下长大,哪怕背着赵家嫡女的身份,愿意相看的人也寥寥无几。
府里办丧事时会有不少客人前来,这也算是说亲的好时候,但……赵如玉那个性子,很容易出纰漏,若是当着人前出事,回头就更别想嫁了。
罢了,守孝三年,名声之事,慢慢筹谋也成,不急在这一时。
白家夫妻再次登门,看着跪在灵堂前纤瘦的女儿,白夫人那眼泪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别的客人前来上香后就离开了,白家夫妻却一直等到女儿答谢完所有的客人,明显是有话要说。
白老爷看着闺女苍白的脸,眼中满是怜惜之意:“慧儿,咱回家吧,不要掺和了。赵府接下来是多事之秋,这么大的一块肥肉,许多人都看在眼中……”
家主突然离世,整个赵府只剩下一群妇孺,就差在身上挂着一块写着赶紧来抢的牌子。
别说外人了,那些掌柜和管事可能都动了念头。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母子俩很可能会被牵连出事。
“爹,女儿都等到现在了,怎么可能走呢?”
白老爷:“……”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实话说,赵家的生意做的太大,铺得太开。底下一乱起来,他都忍不住想抢上一把……反正他不动手,那些东西也会被旁人抢去。
可如果女儿要留下,他不光不能动手,还得帮忙护着。凭白家一己之力,哪里护得住?
楚云梨低声道:“爹,父亲已经离世三日,铺子里还没乱,您怕什么?”
赵老爷手底下最能干的管事有三位,其中有两位愿意听命于楚云梨,这一年多她明面上认真带孩子,私底下可没闲着。
人都从众,若是其中一个管事先动手,剩下的两人肯定忍不住。但有两个都不动,甚至还联起手压住那个蠢蠢欲动的,想乱都乱不起来。
有客商落井下石,楚云梨只先把货物压住,等过上几日,赵府没乱,生意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白老爷心中一凛,实际上,赵府到现在也没出乱子,没看见有下人携房契或是银子而逃,也不见有管事私底下做主卖掉库房里的货物,就已经很让人意外了。
他还以为是赵老爷御下有方呢,难道这一切都是女儿的手笔?
他能生出这么能干的女儿吗?
楚云梨垂下头:“夫君总说,女儿家也可以和男人一样做生意,我有孕那些日子。他教了我不少。”
反正人都死了,是真是假,又不能把赵启林挖出来询问。
白夫人急得眼泪直掉:“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做生意,旁人会说你闲话的。”
“娘!”楚云梨一脸认真,“从我成为寡妇的那天起,我身上的闲话就少不了,既然怎么都是被人说。那我为何还要再找户人家委曲求全?若是一切顺利,以后女儿身上所有的事,都能由自己说了算。”
白老爷一拍桌子:“干了!闺女,爹会帮你的。”
夫妻俩来时一个比一个悲伤,他们不是为失去了的亲家,而是担心自己女儿,离开时踌躇满志,脸上还有泪水,但却没了那份悲意。
赵老爷在七日后下葬。
前脚葬完,后脚楚云梨就找来了所有的管事和掌柜。
三位大管事往前一站,他们也不是无所不能,这几日确实有些掌柜不听吩咐,也就是三人联手盯着,才没让赵府损失太多。
凡是不听话的,楚云梨通通都剔除了。不光是掌柜本身,连带着全家也撵出去,有两个私卖库房货物的,直接被他送到了大牢里。
除此外,楚云梨还给管事和掌柜们涨了分红。
反正,活儿还是以前的那些活儿,但一个月下来,人多几两到几十两银子不等。
众人欢呼雀跃,浑身都是斗志。
等到刘宝珠得到消息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嫂嫂,你一个女流之辈,如何能做家主?即便是真由女人当家,那也轮不到你,应该有母亲……”
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推婆婆出来,可她入府后就没有和这些管事私底下往来,即便是有往来,那也是赵启航在操心。
三位管事,刘宝珠到现在都认不全人。
男主外,女主内,她也没想到赵启航说倒就倒了啊。
“再说,我夫君还好好的,轮不到你来操心生意的事。”
楚云梨眯起眼:“你要与我争?”
赵老爷是怎么死的,众人都不清楚。
赵夫人当时想报官,但赵老爷去世时身边只有她一人,而她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如果有大人来查明赵老爷的死因,肯定会翻来覆去的盘问她。
其实赵夫人怀疑这里面有阴谋,夫妻俩同躺在一张床上,只死了一个人,若是找不到真正的凶手,肯定会有人怀疑她。
万一出来了一些所谓的人证物证,真把她定为凶手,那她哭都没地方哭去。更让她难受的是,男人没了,唯一的儿子还在病中,连自己都护不住。如果她再被关入大牢,那这偌大赵府,绝对会被旁人分之而食。
说一千道一万,真正的原因就是赵夫人不想被大人盘问,不想留一丝她沦为阶下囚的可能。
最后,她对外只宣称赵老爷是暴毙。
家主不在,自然是由主母说了算,祖母都说老爷是暴毙,赵启航又爬不起身来,众人便默认了。
刘宝珠怀疑公公是被大嫂给害死的。
就像是赵启航中毒一事,距中毒到现在二十日了,愣是找不出中毒的原因。唯一能确定的是,凶手是白慧儿!
“是你杀了父亲!”
她语气笃定,眼神凶狠。
楚云梨嗤笑:“人证物证呢?拿出来啊!你拿不出我杀人的证据,我这里可有你男人伤害宝哥儿的人证物证,你要不要去报官?你不去我可去了……”
刘宝珠咬牙切齿,只恨男人做事拖拉笨拙,动了手,竟然还留下人证。
偏偏她再想要找那个叫生姜的小丫头时,发现人已经消失了。
她怀疑生姜被白慧儿关起来了,正派人在白家那些庄子里到处寻呢。
事情不了了之。
出嫁女没坐满月子不可以回娘家。
刘宝珠掰着指头数,距离一个月还有五六日,她实在等不了了,约了双亲在外头的酒楼见面。
刘家夫妻强势,他们将女儿嫁入赵府,图的是和赵府做生意。如今家主没了,刘老爷也想过做赵府的主。
这想要当别人的家,得是赵府的人亲自来请。
他原还想着等赵府乱象一片后就跟女儿商量这件事,没想到,压根儿就没乱动。
另一边的赵如珍也动了念头。
不过,郡主要脸,实际上皇家郡主根本就不缺钱财。对于一辈子都花不完自身钱财的贵人来说,根本就不愿意为了那点东西搭上自己的名声。
赵如珍动了念头,还没动作,就被郡主给摁住了,直接问她,是要回家去争,还是老老实实做孙家的儿媳妇。
要说赵如珍嫁妆里的东西不少,而且做了孙家的媳妇后,一定开销都由婆家管了,她名下有庄子铺子,手头的银子越积越多。
“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够了,才会贪图别人的钱财。”
赵如珍被训得灰头土脸。
郡主不光训了孙媳妇,还把孙子也骂了一顿:“瞧瞧你娶的是个什么媳妇?贪得无厌,不知感恩,跟这样的女人躺一起,你就不怕?”
想当初孙浩然执意要娶未婚妻那会儿,还绝食过,那会儿他的感情是真的。但夫妻俩成亲以后,相处的时间多了,难免就会看不惯对方。
更别提孙浩然现在还有其他的妾室。
秀才可纳一妾,孙浩然除了妾还有三个通房。郡主对他寄予厚望,想让他多多开枝散叶。
孙浩然挨了一顿训,阴沉着一张脸回到院子里。
赵如珍心里难受,却还是笑着迎上前:“浩郎,先洗把脸……”
孙浩然一把推开了她:“你想回赵家?”
赵如珍急忙摇头:“没有没有。妾身是一时没转过弯来,主要是不想看见赵如玉得意。你知道的,如果不是你执意要娶妾身,咱们之间的婚事已经不成了,只这一件事,我就恨她一辈子。”
孙浩然是个严于律己,宽于待人的性子,对外人,比如赵如玉,他并不觉得赵如玉错到值得妻子恨一辈子。
“你可以恨,但没必要针对人家。你们俩是血缘都没有的姐妹,归根结底,还是你占了她的便宜,你有什么好恨的?”
赵如珍张了张口不好说,自己被算计得与几个男人苟合,低下头:“是,妾身记住了,以后会慢慢想开的。但其实,一直都是她在针对我。”
孙浩然还没训完:“她在乡下吃了那么多的苦,以至于到现在也没寻到如意郎君。如今还要守孝,等三年以后,她年纪更大,更不好说亲……女儿家嫁不了个好人家,等于被毁了下半辈子。虽说不是你害的,但也是因你而间接导致了她的苦命,她要恨就恨,你以后少回去。等时过境迁,她想通了,兴许你们姐妹俩还能坐在一起忆当年。”
赵如珍心里恨得滴血:“妾身想回家去看看两个小侄子。到底是赵府养了妾身一场,妾身这心里拿那儿当自己的家,当他们是我亲人。”
孙浩然满意了:“去吧,别空手,多备点礼物。记住,别再与你妹妹起争执了。你只想着原本该是你在农家长大,是她替你挡了灾,那就再多的怨气都没了。”
赵如珍连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
“咱们人和畜生最大的区别就是人知道感恩,懂得报恩。”孙浩然其实不赞同祖母说的赵如珍是个白眼狼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