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头来面对楚云梨一行人时,又是另外一副嘴脸,笑吟吟的,特别和善:“姑娘在此等候,我们进城以后会立刻让马车过来接你,等我家公子缓过来了,回头府里还会有谢礼送上门。”
说着,还跪下来磕了个头。
楚云梨想要扶他,都没来得及。
陈泽安吐了口气,此时才算活过来了:“姑娘救命之恩,陈某记住了,日后一定会厚报。”
出了这场意外,楚云梨也没再去村里,等到城里有马车过来,她带着小香回了家。
姚家夫妻很怕女儿退亲之后一蹶不振,结果完全是另一个极端,天天从早忙到晚,闲下来的时间很少。
这也让夫妻俩很担心。
在二人看来,女儿家还是要有个好归宿,若是不趁着年轻赶紧嫁出去,再拖上一两年,又找不到视角俱全的好亲事了。
夫妻俩私底下拜托了好几个媒人,还真选出了两个不错的,楚云梨进门不久,姚母就进来了。
“那个孙明华……一家子从这里出去以后,老两口回家就把杨氏给撵出来了,结果那姓杨的是个有心眼的,压根儿就没走,就守在了孙家附近。现在被孙明华安顿到了外头。”
她越说越气愤,悄悄偷瞄着女儿的神情。
楚云梨一脸平淡:“他和我没关系了。不管他养着谁,咱们都管不着。”
“你不想着和他再续前缘就好。”姚母是真的很怕女儿放不下,毕竟四年的感情呢,且两人还不是普通的未婚夫妻。
姚蜜娘接济孙明华,扶持他做生意,为他喜,衣,为他怒,为他担忧。人都是有感情的,付出的多了,就舍不得放弃。
“不会。”楚云梨随口道:“我没那么傻。如果闹这些只是为了拿捏他,成亲当天我就不会跟你们回来,既然回了,就绝对不会再回孙家。”
姚母握着女儿的手:“我和你爹也这样想,但……女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的。我们也不想逼你,这不是正好有了个人选吗?城里余家的三公子,虽是庶子,确实在嫡母跟前长大,和嫡出的差不多,并且有消息说,他成亲以后就会搬出来住,这余公子你见过的,长相不错,身边也干净……见见?”
楚云梨想到了陈泽安,当时有外人在,陈泽安又等着看大夫,两个人只来得及互通了名姓。
“我暂时不想相看。”
一听这话,姚母顿时就急了。
她害怕女儿嘴上说着放下了,其实还是惦记着孙明华,当即就劝:“也不是看了就必须要定亲,你先去看看,合眼缘了再说。我们也不会不顾你的心意强行给你定下……”
“我最近挺忙。”楚云梨提醒,“你忘了吗?我这几天有新货要卖。”
姚母一拍额头:“瞧我,把这事儿给忘了,那这样,我们约在半个月后。”她怕女儿再次拒绝,强势地道:“我都提前半个月跟你说了,别到时候又说没空。”
楚云梨点头。
姚母终于满意退走。
一夜无话,楚云梨早上起来想去铺子里盯着众人研磨原料,这才刚开始,好多工序她亲自指点。
结果,人还在梳妆,外面就有了动静。
说是知府夫人家里的管事来送谢礼了。
姚家这些年来拼尽全力,也才勉强和几个在衙门里当差的小官维持住关系。并不求能得多少好处,只希望不被关角为难。
这知府的管事登门,姚父一开始是惊讶,反应过来后,欢喜地带着妻子前去接待。
虽然他也不记得自家何时帮过知府夫人,但好生招待着总是没错的。
到了地方才发现,除了知府府上的管事外,还有一个看着苍白瘦弱的年轻公子,光看打扮,出身贵不贵不知,但那一身配饰不便宜。
“这位是……”
陈泽安上前拱手:“周日陈某在郊外突发急症,险些丢了命,好在得姚姑娘搭救了一把,今日特来道谢。”
姚父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
姚母微微摇头,女儿救人的事没跟她说。
“进屋说。”姚父客气地将人引进了门,“举手之劳而已,陈公子太客气了。”
他在城内多年,不认识这位所谓的陈公子,不过,隐约听说知府夫人娘家姓陈。而且,那边好像是个官宦之家。
姚父不敢怠慢,用眼神催促妻子去叫女儿过来。
楚云梨听到了前院的动静,穿戴好后过去见客。
两人对视,一个客气道谢,一个客气地表示不用谢。
姚父看得出来,这位陈公子对女儿特别殷勤,姚母心里就开始纠结。
若是陈公子真有那个意思,家里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这门婚事对自家自然是有好处的,垫着脚都攀不到的好亲事,但话说回来,这位陈公子面色苍白,身子又瘦,看着像是不能寿终正寝的样子。
嫁这样一个男人,怕是得守活寡……还有很大的可能要守寡。
姚母想到此,决定拒了。
女儿家嫁人,不光要看男方的长相家世文采,体格子也很重要。但后者她没法跟还没有出嫁的女儿多说,心中思绪万千时,听到陈公子打探女儿的年纪,她立即出声:“十八了,过完年就十九,原本定下了亲事,可惜遇人不淑。”
定过亲事,甚至都嫁到男方家里又搬着嫁妆回来……这于女儿家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姚母一辈子也不愿意跟人提起女儿的这番经历,但此时拿来拒亲正正好。
这拒绝旁人的求亲,那也是有讲究的。如果一点都不考虑结亲,那在旁人露出口风时,就得干脆利落表明自家态度。
比如这会儿这姓陈的都开始问姑娘芳龄了,这也是有意结亲的意思。
姚母害怕陈家不忌讳女儿嫁过,自顾自继续道:“我这闺女倒霉,因为这事儿,我怕她想不开,不打算逼她相看。”
至于半个月后与余公子相看之事……说的是不打算逼着,那若是女儿自己愿意相看,她这话也没说错。
陈泽安站起身来,对着姚母深深一礼:“姚伯母,昨日陈某心疾突发,很是凶险,当时多亏了姚姑娘大义,主动让出了马车,陈某才得以捡回了一条命。这救命之恩,光是一些礼物难以报答。姚姑娘长相貌美,心地善良,愿意扶持弱者,陈某很佩服,想要求娶姚姑娘为妻,还请伯父伯母成全。”
说完这话,再次深深一礼。
夫妻俩面面相觑。
姚父一脸严肃:“婚姻大事,该听从父母之命。若是没记错,陈公子家住外地,昨日才出的事,想来陈公子家中还不知,这求娶之事没有事前告知长辈,没有长辈出面,就如同儿戏一般。而且,我就这一个闺女,不打算让她远嫁。”
“姚伯父,您先听晚辈解释。”陈泽安不疾不徐,“晚辈在家中的处境不太好,父亲已去,家中只有后母,祖父母不止我一个孙子……晚辈这次来投奔姑姑,原就是想到此处来请姑姑帮忙说门亲事,日后定居在怀安府。”
听了这话,姚父心中一动。
夫妻俩愿意将女儿嫁给孙明华,就是害怕女儿去大户人家被长辈为难。若是闺女能在成亲以后只有小夫妻俩单独住,且身边又不缺钱财,这还真是一门不错的亲事。
不过,这姓陈的身子不太好。
姚父想到此,忍不住再次打量陈泽安。
楚云梨看出了夫妻俩的心思,努力压制上扬的嘴角。
陈泽安:“……”
“晚辈会将此事禀明姑姑,请姑姑出面提亲。”
亲爹不在,让亲姑姑提亲,也说得过去。
姚家夫妻心里长了草。
如果是知府夫人出面提亲,那真的是给足了姚家面子。以后女儿婆家有知府大人依靠,倒也不用夫妻俩再操心了。
姚父想要私底下打探一下陈泽安的病情,可想到人是住在知府后衙的,他可没那个本事去知府家里打听,万一被发现,都解释不清楚,于是开门见山:“陈公子这身子……”
陈泽安忙道:“晚辈有心疾,身上备着药就不会有事。”
姚父:“……”
可这药也不是时常都有啊。
就比如这一回在城外,如果身上有药,也不至于问人借马车。而且,马车是不容易坏的,尤其是有车夫打理的马儿和车厢,经常都要查看修理。怎么就坏了呢?
姚父有秀才功名,并不是个蠢货,瞬间就想到了阴谋上……弄不好,这马车是被让故意弄坏的。
不然,这马车坏了,药也丢了,刚好还发病了,那也太巧了点。
他想问马车坏了是不是意外,但又张不开嘴。
陈泽安是有上门提亲,可两家到现在也不熟,除非两家已经定亲,他做了陈泽安的未来岳父,才好问类似的话。
“婚姻大事,关乎我女儿一生。我们得慎重考虑过后再给你答复。”
“慎重是应该的。”陈泽安起身告辞,“晚辈要回去禀告姑姑,请姑姑上门提亲。”
姚父抽了抽嘴角,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想事情太简单了,堂堂知府夫人的娘家侄子,本身也是官员的孙子,可不是什么人都配得上的。
姚家只是有点小财,加上他一个秀才功名,比下有余,比陈家……那是多有不如。
“行。”姚父亲自送客,“这些礼物还请陈公子带回去,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如此多礼。”
陈泽安当然不会将礼物带走:“伯父唤我泽安就行,当初父亲还在世,还唤晚辈为安哥儿,您就和晚辈父亲一样,若是能唤晚辈一声安哥儿,那是晚辈的福分。”
姚父突然发现,这小子忒会顺杆爬,简直就是个滚刀肉。
送走了人,大门一关上,姚母迫不及待问:“如何?”
姚父叹口气:“如果身子强壮些,家中简单些,倒是一门上上好的亲事。”
姚母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礼,又肯知恩图报,主要是有孙明华这个贪图姚家扶持又不肯放弃心上人的混账在,她觉得今儿来的陈泽安特别有诚意。至少,人家上门提亲是真正为了报救命之恩,并不贪图姚家的好处。
“若是真如他所言,以后都住在怀安府,那他家人即便是难缠一些也不要紧,反正蜜娘也不会和那些长辈住一起。就是这身子弱,也不知弱到了什么地步。身子骨不好,委屈的是蜜娘。”
说到这里,姚母突然发现女儿在旁听着,脸一红,问:“蜜娘,事关你的下半辈子,你怎么说?”
楚云梨轻飘飘道:“我觉得挺好,定下吧。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再往下找了,孙家的嘴脸我看得够够的。往上嫁,哪怕得不到夫君的真心,好歹还能得了实惠,至少人家不会算计我的嫁妆。”
一副被伤着了心灰意冷的模样。
这么快就要再次定亲,也得是这样的态度,才不会让姚家夫妻怀疑。
“还是要慎重一些的。”姚父一脸严肃,“不过,咱们不用想太多,若是知府夫人不答应这门婚事,不肯上门提亲,那这婚事都不用往下谈了。先等等看。”
知府夫人很着急,隔了两日就上门提亲了。
其实她还想更快,只不过媒人说上门提亲也有讲究,得翻翻黄历,选个良辰吉日才行。
姚父哪怕心有顾虑,但对着知府夫人,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最主要的是,陈泽安除了身子差点,找不出其他的缺点。
关于姚秀才的女儿出嫁当日又拖着嫁妆回娘家,在这城内算是一件很稀奇的事。
众人都以为姚姑娘的名声要受影响,下一次多半嫁得更低,结果大半个月后,姚秀才的女儿再次定了亲,据说还是知府夫人的娘家侄子……这真是一门顶顶好的亲事。
另一边,刚刚将货物亏了八十两脱手的孙明华还没来得及欢喜,就听到了这个消息,瞬间就懵了。
姚蜜娘定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