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安强调:“我知道您不想彻查,也不勉强您。但我不愿意和想害我性命的人同处于屋檐下,这一回我好运气的躲过去了,下次可不一定。我还没活够,打算以后一直跟着姑姑住,不再回通州府。”
陈老夫人早已泪流满面,用手一下一下狠狠捶着胸口:“我的心肝呀!这是要我的命啊!泽安,婚姻大事不是儿戏,那只是一个秀才之女,她配不上你……原本你爹不在,你已经受了许多的刁难,若是你的岳家还不得力,回头旁人只会更看不上你……”
对他下手时更是毫无顾忌。
“我意已决,姚姑娘很好,你们会喜欢她的。”陈泽安起身,“看得惯就多看两眼,若是看不惯,那二位请回吧,反正我们夫妻俩住在怀安府,逢年过节才会见上几面。”
话里话外,一副非娶不可的架势,并不打算解除婚约。
陈大人怒不可遏:“跟我回去!”
陈泽安抬眼:“老大人好大的威风,但……我好像没有做错事吧?不过就是娶一个想娶的女子而已,您老更应该操心的是家里那些草菅人命的畜生,连亲兄弟都要下毒手,这种孽障不好好教导一番,早晚会为家中闯下大祸。”
“你在逼我?”陈大人等着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希望我找出罪魁祸首好生教训?”
“这还要问?”陈泽安呵呵,“对兄弟手足下毒手,不该清理门户吗?”
陈大人颇有些狼狈:“何时与姚家人见面?”
陈泽安满脸嘲讽,果然是人无完人,陈老头很擅长做官,却不太会管家。宁愿妥协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也不舍得教训犯下了错事的后人。
“我约了明天中午在酒楼见面。祖父,我再说一次,明儿你别把人给得罪了,不好听的话别说。不然,孙儿我还得前去道歉。”
有了陈泽安是先和二老的商谈,等到了两家见面,忐忑的姚父看到了挺和善的二人。
两家见面,说的都是好话,互相之间你捧我,我夸你,气氛颇为和乐。
楚云梨能够感觉得到陈老夫人的打量,她落落大方,并不回避陈老夫人的眼神。
二老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原本看不上一个秀才之女,觉得其身份太低,不配做他们的孙媳妇。
这吃了一顿饭,二人对未来孙媳妇改观不少,也就是身份差点,人本身面面俱到。
“都不像是秀才的女儿,比你那些姐妹也不差了。”
陈泽安不悦:“别拿她和那些俗人比。”
陈大人噎了一下:“你口中的俗人,是你的堂姐妹……”
陈泽安轻哼:“那她们会用自己的银子扶持一个有能力的年轻人吗?”
姚蜜娘本身是个很果断的性子,上辈子会有那样的悲剧,主要还是为娘家考虑太多。她不舍得父兄辛辛苦苦读书得来的功名被她的婚事拖累。
陈大人看到孙儿脸上的得意之色,心下不满:“扶持的又不是你……”
“我的意思是,她胆大又谨慎,心地还善良。这样的姑娘极少。”陈泽安一脸认真,“而我的那些堂姐妹,只看得见后宅的一亩三分地,她们完全是不一样的性子。”
陈老夫人看着孙子的眉眼:“你真的不介意她曾经有过未婚夫?”
很少有男人能这般大度。
有些人是嘴上不介意,三年五年之后,又会因为这个嫌弃人家。
陈泽安摇头:“不介意,如果我在乎,就不会娶她了。”
陈家二老来了又走,前后住了三日。
他们临走之前,还特意去姚家辞行。
有些人在知道陈家二老来怀安府的缘由后,就等着看姚家的笑话,都觉得姚蜜娘会被再次退亲。
结果,人家好着呢,二老这一趟,压根就没为难姚家人,冷眼一瞧,这分明就是来看孙媳妇的。
最失望的要数孙家人。
孙家人和孙明华的想法差不多,都觉得姚蜜娘执意退亲后一定会后悔,等到她开始谈婚论嫁,就会发现还是孙家最好,兜转一圈,还是会回头。
结果,人家一跃就要嫁入官家了,甚至连家主都答应了这门婚事。
孙老婆子因为这事着急上火,口中长了好几个燎泡,连饭都吃不下。
想也知道,姚蜜娘嫁得好了,旁人一定会说孙明华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孙老婆子一着急,干脆放出风声,打算给孙子相看亲事。
孙明华一个穷小子一步步走到如今,算是孙家的麒麟子,他想要往上娶不容易,但孙家的那些亲戚友人,好多都想和他结亲。
不说别的,孙老婆子的娘家,还有孙母的娘家,甚至是他二婶的娘家,都有适龄的姑娘。
孙老婆子为了不给孙子拖后腿,也是想在姚家面前争一口气,回绝了娘家想要结亲的意思,转而找了城里几个有名的媒人,让她们帮忙牵线。
这男人呢,最怕失了诚信。
孙明华耽误了姚姑娘四年的时间,让人从豆蔻少女变成老姑娘,还拿了人家的银子把生意做大,结果却在成亲当日提出去平妻……忒不厚道了些。
把姑娘嫁给这种人,无异于推人入火坑。
媒人保媒拉纤,也得凭良心做事。不然,会被人戳脊梁骨。
而且,孙老婆子咬牙承诺的谢媒礼也并没有比旁人家丰厚多少,几人没必要为了那点钱干缺德事。
媒人们口中承诺遇上合适的姑娘会帮忙牵线,实则转头就将这事抛到了脑后。
孙母要比孙父胆子大些,但这些年都是婆婆当家,她做不了家里的主,娘家嫂嫂想要亲上加亲,她只能听从婆婆的意思回绝。
“不行的。明华的婚事,他祖母有安排。”
周于氏皱眉:“这是你亲生儿子的婚事,你就定下了,她能如何?”
周氏叹口气:“不行的,她老人家不点头,婚事定下了也会被退掉。瑶娘挺好的姑娘,别被这事影响了名声。”
“我去跟她说。”于氏起身就要去找孙婆子,反正两家只是关起门来说这件事,大家是姻亲,即便是婚事不成,孙家也不可能毁了周家姑娘的名声。
孙婆子听说周家想要结亲,冷笑一声:“都说娘亲舅大,我看你这个做舅母的是一点都不盼着明华好,他有本事有家底,凭什么要娶你们家嫁不出去的姑娘?孩子拼了命的一步步往上爬,你不想着推他一把就算了,反而还拼了命的往下拽。”
她不好对于氏说太难听的话,扭头开始骂大儿媳妇,“没脑子的东西,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不心疼,还指着别人心疼吗?婚姻大事,办得好了等于是重新投胎,你看看那姓姚的……人家一跃就变成了四品官员的孙媳,以后生下来的孩子那就是官家子!人都知道往上找亲戚,你们还往下找亲戚,脑子呢?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够了,想让自己的孙子去地里刨食!”
周氏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一句都不敢反驳,灰溜溜扯着于氏要退。
第1995章
于氏觉得这老太婆多少有点心里没数。
孙明华那是什么人?就他还想往上找?
或许原先有这个本事,能够娶到秀才的女儿,但他自己把这好好的婚事给作没了,事情闹得那么大,所有人都知道他愧对了扶持他的恩人。
就这种人,谁会傻到把闺女下嫁给他?
于氏很想反驳老太婆的话,但谁让她看中了孙明华做女婿呢?那些到了嘴边的难听话被她咽了回去,她反手握住了小姑子的手。
“妹妹,你是明华的娘,难道你希望孩子往上娶一个霸道的姑娘回来一辈子抬不起头吗?”
周氏苦笑,她也不觉得儿子能够再定下一个秀才之女,深觉嫂嫂这话有道理。
“娘,那出身好的姑娘总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还看不起咱俩,不如……”
“不如什么?”孙婆子破口大骂,“你脑子是真有病。明华是你儿子,那还是我最疼的孙子呢,总之,他的婚事我自有打算!你这个做娘的糊涂,就不要胡乱掺和他的事,放心,我这个做祖母的绝不会害他。”
这话也对。
周氏忙不迭拖着娘家嫂嫂回了自己的房。
*
楚云梨脂粉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最近收了不少定金。
她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还得备嫁,转眼又过去了一个月。
孙明华去接货回来了。
这一次他拿了一批料子,料子的品质上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笔生意不会亏。
但也因为这种料子并不稀奇,城里原本就有,想赚大钱是不可能,最多就是赚点跑这一趟的辛苦费。
孙明华真的感觉退亲之后处处不顺,花费了两天才将手头的货物脱手,这一回总共只赚了三十两,别看三十两银子很多,他还得付人工钱,自己也累得够呛。
他在货物没有出手之前都提着一颗心,睡觉时都恨不得睁着眼睛。货物一卖掉,倒头狠狠睡了一觉,整整睡了一夜两天才缓过劲来。
等他睡醒,天已经黑透了,又到了旁人睡觉的时辰。
孙明华睡得太久,这会儿一点都不困,于是穿衣起身出门。
一个多月没去看杨玉红,他得去瞅瞅。
杨玉红平日里深居简出,就怕被孙家的人发现她住在这个院子里,那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也好在她身边有个婆子照顾,哪怕不出门,衣食住行上也没有被亏待。
杨家并不富裕,杨玉红从懂事起就要帮家里干活。如今住在这院子里吃喝不愁,偶尔她也觉得,一辈子过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但是,孙明华去外地接货。这活计挺有风险,还一去就是一个月,这期间一点消息都没有。
说白了,杨玉红如今的安宁日子都是孙明华给的。
可是孙明华过的日子并不安稳,说不定哪天就出了事,如果他伤了残了穷了,甚至是死了。杨玉红也不可能长期住在这房子里。
还有,住在这里始终名不正言不顺,如果孙明华再娶,她就成了人人唾弃的外室。
其实杨玉红如今已经是外室了,只不过孙明华还没娶妻,她又努力说服自己,这才住得心安理得。
两人时隔一遇见面,犹如干柴碰上烈火,瞬间就纠缠在了一起。等做到最后一步时,杨玉红突然拼了命的推身上的孙明华。
“不行不行,你走开。”
孙明华箭在弦上,整张脸都是红的,但还记得顾及杨玉红的感受:“怎么了?”
“我……”杨玉红咬着唇,“月事迟了。”
短短几个字,让孙明华瞬间就冷静了下来,他翻身坐到了旁边,用手搓了搓脸,心中茫然,问:“有孩子了?”
“还不知道呢,我……我这样的身份也不好意思去医馆询问啊,就等着你回来呢。”
孙明华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先去医馆吧,看看大夫怎么说。”
若是没孩子,他却在这儿考虑一通,那不是自找事做么?
杨玉红皱了皱眉:“可不可以让大夫到家里来?看完以后再给一笔封口费。”
孙明华当然知道想要不被人发现杨玉红有孕的事实,最好是在家里看诊。可封口费不是一笔小数,他有些迟疑:“如果你真的有了孩子,咱们怎么办?”
杨玉红心中一凛:“我不知道。”
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当然是留下来,但她不知道孙明华心里怎么想。
如果孙明华还没有打消攀高枝的念头,那她这个孩子就不能留,即便是想要留下,那也是她自己悄悄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