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到杨玉红眼中,瞬间就想歪了:“大夫说,前三个月之内都不行,为了孩子,你最好忍一忍。”
孙明华回过神,轻咳了一声。
一刻钟后,杨玉红感觉腹痛如绞。她伸手捂着肚子,痛到脸色发白:“快去请大夫,我肚子好痛,肯定是那药有问题。谁给你配的药?哪家医馆?如果这个孩子留不住,必须得让医馆和大夫给个说法。”
说到后来,惨叫一声,杨玉红尖叫着喊:“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孙明华没有立刻去请大夫。
这种落胎药的药性温和,喝了药后还有反悔的余地,若是后悔了,尽快喝安胎药,应该也能保住孩子。
他上前一步,将杨玉红揽入怀中:“这个孩子不能留。”
杨玉红恍然,满眼痛苦的她抬眼瞪他:“你……你……”
孙明华咬牙:“我会娶你,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的孩子。而且祖父说了,孩子三个月前没魂,这就是一块肉,你不要多思多想,好生养好身子。孩子……咱们成亲以后再生不迟。”
杨玉红晕了过去。
孙明华一直折腾到晚上才回府,浑身疲惫不堪。
此时又是深夜,原以为二老已经睡下了,没想到正堂的烛火还亮着。
孙家受过穷,平时能省就省。这烛火点着,肯定是有人还没睡下,孙明华走了过去,只见二老正坐在屋中喝茶。
到了该睡觉的时辰若是不想睡,就得喝浓茶。
二老明显是有话要说,孙老头先问:“那孩子怎样了?”
孙明华叹口气:“已经没了。”
“那就好。”孙老头看见孙子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劝道:“你若把持得住自己,孩子也不会受这场罪。”
“都是我的错。”孙明华叹气,“你们回了媒人的话,找个良辰吉日上门提亲去……”
孙婆子熬着没睡,就是想和晚归的孙子说这件事:“既然孩子都没了,那也不急着娶她过门。先过一段时间再说,万一寻到了合适的呢?”
话刚说完,就被孙老头拽了一把。
孙明华强调:“我这一生,只会娶玉红为妻。他们父女先是救我性命,几乎是一命换一命,如今玉红为我落胎,又去了半条命。我欠她的太多太多,若是不娶她,这辈子都还不清她的恩情。”
孙老头一脸无奈:“你这孩子,太重情义了。”
第1996章
孙老头万分不满意杨玉红这个孙媳妇。
若是让杨玉红给孙子做平妻做妾做外室,他不会太拦着,可做正经媳妇……实在不行!
杨玉红家中人丁太单薄了,帮不上孙家的忙,而且,杨玉红年纪轻轻就全家都不在人世,说不准就是她的命太硬的缘故。
别克死了杨家人后,又来祸害孙家。
主要是有姚蜜娘珠玉在前,老两口很想找一个能帮得上孙子的孙媳妇。
此时孙明华刚刚亲手害了杨玉红肚子里的孩子,对其满腹愧疚,这就不是谈婚事好时机。因此,孙婆子一提,孙老头就拐了她一下。
此时再和孙子争论娶谁,肯定改变不了孙子的想法,孙老头一口答应下来:“行!提亲的事情交给我们操办,你尽管去忙。”
孙明华原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说服二老,闻言松了一口气:“多谢祖父,多谢祖母!”
原本是叫爷奶的,自从搬到这个宅子后,孙明华才改了祖父祖母这样正式的称呼。
二老也很喜欢,感觉住进了大宅子,又如大户人家一样称呼长辈,孙家算是改换门庭了。
孙老头叹息:“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我们这把年纪了,只求你能过得好。”
*
孙明华这一次没有赚到银子……赚得太少,全家的花销都不太够。所以他很快就收拾行囊,再次踏上了去江南的路。
他都是和商队一起走,带了随从和车夫,过往四年来都是如此,大多数时候很顺利,不睡时也有惊无险。
不过,这一回他比较倒霉,刚出怀安府的头一天夜里住宿,缝在暗袋里的银票不翼而飞。
孙明华当时都急疯了。
别看他每次去拿货都是几百两银子的本钱,看起来很多,但在江南那些客商眼中,真就是一笔很小的生意,不值得他们争取。
想要先拿货后付账是不行的,银子不付完,货物都不装车。
因此,孙明华每次去江南都会带上自己所有能筹集到的银票,这次也不例外。
他所有的积蓄,包括二老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子,加起来有三百六十两,暗袋之中缝了三百五十两……这暗袋缝在内衫上,睡觉都不脱下。
可银票还是丢了。
他的内衫胸口那一片被人割走了一片料子,暗袋不翼而飞。
孙明华睡醒后,听着外面商队的催促声,说是一刻钟后启程,过时不候。他感觉那些声音远在天外,眼睛盯着胸口那个大洞,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来人!”
其中一个随从就睡在他床前的脚踏板上,早在一刻钟之前就已经下楼去打热水。
商队入住的客栈,在众人临启程之前会特别忙,不管是热水还是早饭都需要抢,若是老老实实排队,人都走了他们还没准备好。
随从端着热水进门,因为热水装得太满,盆又有点重,一时间只注意着手上,没发现床上主子脸色不对,进门的同时就禀告:“车夫洗漱完了,打算套好了马车再吃早饭,等东家收拾好就下去,今儿位置不错,我们能紧跟商队。”
跟着商队出远门,一路上有许多细节。
比如这遇上劫道的,那走在最后的人很容易被落下。如孙明华一般的小东家有许多,总要有人走后面,最好的位置就是在商队的尾巴上。
曾经孙明华遇上过一次劫道,那一回他运气好,在所有小东家的中间,他后头三架马车之后,通通都没能逃脱。不光丢了货物,还有两个东家没了命。
那次之后,他特意找了一个特别会抢位置的车夫,为的就是紧跟商队。
孙明华用手揉了揉眼睛,力气有点大,眼睛都揉痛了,胸口那个大洞还是没有变,他抬头:“你何时出去的?昨晚有醒过吗?有没有察觉到有人进咱们的屋子?”
随从吓了一跳:“东家,你这衣裳料子哪儿去了?”
话问出口的同时,随从已经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他不知道东家的银票藏在何处,却能猜到银票藏在东家身上的暗袋中。
失了这么大一片料子,那银票……还在吗?
随从想问,话到嘴边,反应了过来,狠狠咬了一下舌头,将话咽了回去,忙道:“东家,可是有歹人?好在此人手下留情,不然,若划的不是衣裳,而是您的肉……”
那可是胸口啊,被人狠狠刺上一刀,哪里还能有命在?
孙明华眼睛出了一身冷汗,胸口凉飕飕的,他却感觉心里更冷,所有的银票都已不翼而飞……以后这生意还怎么做?
江南是去不成了,去了也没有用啊,没有银子拿货,只能白跑一趟。他得打道回府。
孙明华又急又怒,眼睛变成了血红,狠狠一拳捶在被子上。他脑子里想了很多,但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外面商队请的大嗓门又在催促:“半刻钟后启程,能下楼的都下楼,今儿天气好,大东家说了不等人,得趁着好日子赶路……”
声音靠近又走远,孙明华一点都没动弹。
随从也不敢催啊,心中格外忐忑。如果银票真在那片丢失的料子上,他……这活计还干得了么?
东家可不是那些家底丰厚的主子,所有的现银都在身上,这银票一丢,家底瞬间被掏空,还能养得起他们么?
外面的商队又催促了两次,听到众人砰砰砰下楼的声音,紧接着下楼的动静越来越小,越来越稀疏,他还听到了商队启程的号角。
客栈中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些散客,孙明华才缓缓起身,他穿上了外裳,失魂落魄下楼:“掌柜的,昨晚上我在你们这里丢银票了。”
掌柜的立刻警觉起来:“客人不要说笑,我们可是夜里提醒过好几次注意自己的财物,而且这墙上也写了,财物丢失和客栈无关。若您觉得这是咱们客栈的人,必须得拿出人证物证!”
孙明华不是出了一趟远门,自然知道这些住客栈的规矩。银票丢了,客栈是不负责的,若丢失了财物的人闹事,还会被衙门抓起来。
他丢了银票已经很惨,万分不想去大牢里蹲着。
“昨夜你们这有生人来吗?”孙明华追问,“我的意思是,你们有没有遇上可疑的人?”
客栈给人提供住处吃食热水,其实赚不到多少银子,掌柜的当然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别说他们没发现可疑人选,就是真的有所怀疑,也绝对不会说出来。
“没有!真的没有!”掌柜的试探着问,“您是丢了什么?东西是否要紧?要不要我让伙计去趟衙门给您报官?”
报官还是要报的。
孙明华亲自去了一趟衙门,说自己丢失了三百多两银票。他这些银票来得光明正大,倒也不怕说出来。
只不过,这城里每天都在丢东西,能不能找到……真的只有看天意。多数是找不到的。
孙明华手头只有一丁点散碎银子,此处是个小县,衣食住行都要花钱,而且他身边还有三个人,四个人吃喝拉撒,花费是真不少。
他这些年奔波于江南和怀安府,也算见了不少世面,知道自己的银子多半找不回来了。与其在这纠结难受,不如赶紧回去筹备本钱,早点将银子赚回来!
于是,主仆四人在中午后就踏上了回怀安府的路。
*
孙老头嘴上答应了孙子会找媒人上门提亲,实则再次登了几位媒人的门,再次请她们帮忙。
问来问去,还是只有那位庶女。
二老倒不是嫌弃庶女的嫁妆少,其实嫁妆不少了,再怎么也比杨玉红要多些,他们介意的是那个庶女有过身孕,身子不清白。
孙老头又给了一些银子,让媒人尽心。
这边还没眉目,孙明华就回来了。
人回来时垂头丧气,才出门一天,却像是刚从江南赶回来似的,这模样明显不对劲。
“明华,这是出了何事?”
孙明华眼睛里满是血丝,浑身风尘仆仆,抬眼对上家人担忧的眼睛,苦笑:“我带的银票被偷了。”
众人:“……”
以前从来就没有发生过这事,他们倒也担忧过,但四年以来都没丢过银子,便以为这事不会发生在自家人身上。
孙老头声音都颤抖了:“丢了多少?”
“全部!”孙明华揉了揉眉心,“爷,我们家可能要搬回原来的院子里住了。”
除非能借到几百两银子做本钱,否则,他再想去江南,就只能卖掉这个院子。
孙老头闻言,身子都晃了晃,好在旁边的孙父扶了一把,他才没有摔倒。
“都丢了?你竟一点察觉不到?”
孙明华苦笑:“那贼很是高明,随从也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