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安带着人收拾回家的行李,午后陪着楚云梨回了一趟姚家,就算是回门了。
姚家夫妻对于女儿要去陈府之事满腹担忧,女儿只是个秀才之女,姚家还是做生意的……和陈府那庞然大物比起来,姚家显得太弱了。
闺女这一切,被看不起是一定的。
“不能不去么?”姚蜜娘的嫂嫂嘀咕。
话刚出口,就被姚母瞪了一眼:“做儿媳妇的回家拜见父亲母亲和祖父母,本就是应该的。不去这一趟,蜜娘就不是陈家长辈承认的媳妇,以后在婆家腰杆不直,旁人可以随意拿这一点来攻奸她。”
而这,才是让姚家夫妻最难受的地方。
哪怕知道此去会受辱,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去一趟。
“这要不是指着你的鼻子骂,差不多的事情就忍了。住得高兴,咱多住几天,住得不高兴,见过长辈第二天就可以告辞回来。”姚母越嘱咐越不放心,“如果长辈要赐人,你让泽安拒绝,如果拒绝不了或他不愿意拒,你也别发脾气。反正你们不和长辈一起住,回了怀安府再把人打发掉也行。反正,只要泽安站在你这边就行,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楚云梨心下叹息:“娘放心,泽安对我很好,他会护着我的。实在不行,正如您所言,咱们惹不起还躲得起,回家就是了。”
哪怕是要出远门,两人也没有特意准备,只是带了一车的行李,二人没有早睡,翌日也没早起,睡醒了用过早饭,这才带上护卫和下人慢悠悠往城门口走。
到了城门已经是辰时末,距离约好的辰时初足足晚了一个时辰。
果不其然,城门之外,孔芬芳的脸色黑如锅底。
“不是说辰时初吗?”
陈泽安可不惯着她:“谁说的?”
孔芬芳:“……”
传信的是知府夫人身边的下人。
也正是因为知府夫人出面,孔芬芳才答应同行。事到如今纠结是谁传的话,谁传错了话都已经不重要,天色不早,得赶紧启程。再耽搁一会儿,今儿也不用走了。
孔芬芳气冲冲入了马车,狠狠甩下帘子:“走!”
陈泽安不与她争先,钻入车厢假寐。
半日过后,一行人在路旁的小镇上休息,楚云梨去上茅房,回来时看到了孙明华。
两人许久不见面,孙明华比之前瘦了些,看见楚云梨时,他眼神里满满都是不甘,但碍于孔芬芳就站在不远处,他到底是没敢出声打招呼。
孔芬芳坐在路旁的小桌上,满眼都是嫌弃,她身边的丫鬟正抓着帕子不停擦桌。
“这么多的灰,烧出的水也不干净,这东西能吃吗?”
像是在回应她的话,陈泽安端起面条就喝了一口汤,看见楚云梨后,笑吟吟道:“这大娘手艺不错,你快来尝尝。”
孔芬芳:“……”
“贱皮子,什么都不挑……”
陈泽安不惯着她,一抬手,手边的茶碗飞出,狠狠砸在了孔芬芳的头上。
茶水滚烫,孔芬芳惨叫一声:“姓陈的,你欺人太甚!我又不是骂你。”
陈泽安面色淡淡:“我不小心手抖了一下,不是冲你。要不要紧?”
孔芬芳气到胸口起伏,任由丫鬟帮她打理湿透了的头发,眼神一直盯着陈泽安,满满都是不可置信:“你睁眼说瞎话!”
“你还不是一样?”陈泽安又喝了一口面汤,“分明就是骂我,还死不承认。”
丫鬟不小心碰到了孔芬芳的伤,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眼泪根本控制不住:“我骂的另有其人。”
陈泽安冷笑:“这里除了我就是我妻子,你骂我媳妇,我泼你不应该?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很清楚,实话说,如果不是姑姑要我照顾你,我才不会跟你这种人同行。辣眼睛!”
孔芬芳知道他不喜自己,此时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他对自己的厌恶。一颗芳心鲜血淋漓,气得大骂:“陈泽安,你个混账!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永远!”
她东西也不吃了,茶水也不喝了,抬手掀了桌子,起身就往马车跑。
摊主是一对老夫妻,被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表露任何不满。
楚云梨出声:“孔姑娘,哪怕你是官家之女,也不好随便砸人摊子的,你这番作为,完全是为令尊脸上抹黑。还是……你们孔府本来就有以势压人的习惯?”
为官之人都爱惜羽毛,这帽子一扣下来,孔芬芳当即变了脸色,她狠狠瞪着楚云梨,咬牙道:“去赔!”
丫鬟急忙掏了一把递给摊主。
摊主几乎被吓破了胆子,根本就不接,丫鬟只好将银子放在锅旁。
孔芬芳差点气疯了:“陈泽安,你一定会后悔的。”
撂完狠话,她吩咐车夫启程。
过于生气,都忘了孙明华没上马车。
孙明华知道孔芬芳要回家,费了不少功夫才说服她带上自己。他当然知道孔家人看不上他,这一去是自取其辱。但就和姚家长辈的想法一样,但凡他在孔家的长辈面前过了明路,便又多了几分结亲的可能。
而且,他自认自己除了穷些,长相和本事都勉强拿得出手,最重要的是,他和孔芬芳之间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只要他在长辈面前恰当的表露出两人的亲蜜,这门婚事……他有七成的把握。
但他没想到自己会被撂在路上,还在整理衣衫的他,看到马车离去,撩起衣摆狂追。
太过着急,他看不清脚下的路,不小心踢着了石头,整个人趴倒在地上,饶是如此,手还朝着孔芬芳离去的方向无助地伸着。
陈泽安见状,笑道:“不用跟天塌了似的,一会儿你跟我的下人一起走吧。”
孙明华顿时满脸感激:“多谢陈公子,回头婚事若成,孙某一定请陈公子喝酒。”
陈泽安摆摆手:“不用了,看住她,别让她打扰我们,就是最好的谢礼。”
第2006章
孙明华听了这话,心情格外复杂,爬上了陈家下人所坐的马车也没回过神来。
他垫脚都求不到的人,却是陈泽安与姚蜜娘恨不能摆脱的麻烦。
明明他和姚蜜娘之前是未婚夫妻,两人身份同等来着,一不小心,二人身份天差地别。
如今一人坐在这华丽的车厢中,地上有褥子,绸缎作帷,茶水点心管够,边上还有人端茶递水。而他……六人坐一个车厢,车厢还是透风的,到处邦邦硬。旁边几人都不搭理他,完全不拿正眼看人。
这倒不是几个下人看不起人,而是此人是主母的前未婚夫,这样复杂的关系,除非是嫌弃自己的日子太好过,否则,谁敢和他交好?
孙明华特别尴尬,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也好在这一行人不是跟着商队,想停就可以停。
尤其是孔芬芳从小到大没有受过罪,赶路于她而言就是受酷刑,短短半日,歇了好几次。
别看她走在前面,走着走着就落到了后头。
既然都说好了,是同行当天夜里住店时,陈泽安还特意在镇子口等着她。
他们这一行人不赶路,累了就停下来歇。太阳才刚刚偏西,陈泽安就等着了。
“你是想要继续往前走,还是打算在这儿住?”陈泽安等来了孔芬芳,招呼也不打,开门见山道:“我是要住一宿再走。”
孔芬芳皱了皱眉:“你那媳妇出身不高,却比我还娇气……”
“是我想住,跟她没关系。”陈泽安一脸不悦,“再拿我妻子说事,别怪我扇你。”
孔芬芳气得跳脚,她其实我恨陈泽安说要扇她的话,只是恼怒于他对妻子的爱护,愣是不允许旁人指责一句。
两人的马车都停在路旁,孙明华趁着这个机会跳下马车奔了过去:“孔姑娘,我……”
孔芬芳话没听完,瞪了他一眼,狠狠甩下帘子:“走!去镇上最好的客栈。”
话音落下,车夫生怕主子不高兴,急忙赶走了马车。
马儿跑得飞快,孙明华根本就不可能爬上马车,害怕被马儿撞上,他还往后退了两步。无奈,只能继续和陈家的下人作伴。
镇上总共三间客栈,最大最好的那间前面还开了酒楼,孔芬芳先住了进去,选了最好的屋子,要了一大桌饭。
孔芬芳从小没有吃过苦,路上颠簸了一天,哪怕时常停下来,她也被累得够呛,这会儿一点胃口都没有,随便吃了几口,就把饭菜赏给了身边的下人,她自己则回房躺下了。
孙明华好几次想要凑过去,碍于孔芬芳的冷脸,始终不敢挪步,只好厚着脸皮和陈家的下人一起吃东西。
“几位兄弟,对不住哈,我这……回头补银子给你们。”
下人们不吭声。
用过晚饭,孙明华又去了孔芬芳门口踌躇半晌,后来被撵了回来。
孔芬芳没给孙明华安排住处,孙明华手头的银子不多,便选择和下人一起住在大通铺。
实话说,这和他的身份一点都不符。
无论孙明华手头有没有银子,好歹是孔芬芳的男人,他又不是孔家的下人,住大通铺……太抠了些。
半夜里,孙明华辗转反侧,始终睡不着,快天亮时,后院中的厨房在备餐,香味飘到鼻尖,孙明华干脆翻身而起,推了推睡在旁边的陈家下人。
“我请你们喝酒吧。”
下人将被子蒙住头:“不喝,一会儿还要赶路呢。”
误了正事,会被主子责罚,很有可能直接就被发卖了。
现如今伺候的这位主子不是个事多的,也不爱责罚下人,工钱还不错。下人没打算换主子。
几个人都不动,孙明华起身去了厨房,然后端来了一盘包子,还有一大壶豆浆。
“来来来,大家都尝尝。”
下人们一个接一个的起身,看着那包子有些迟疑,对视一眼后,各取了两个坐回床上啃。
孙明华又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豆浆:“这家的豆浆掺水少,味道浓郁,哥几个喝上一杯,身子都暖了。”
下人们都吃了包子,也没拒绝豆浆,吃得狼吞虎咽,很快就将包子和豆浆都一扫而空。然后,一个个软倒在了大通铺上。
另一边,客栈的女伙计给楚云梨二人也送了豆浆和包子。
两人在外面都不会睡得太熟,陈泽安咬了一口包子,看了看肉馅,又闻了闻,然后抓了一个递给楚云梨:“尝尝,这肉的味道不错,挺香的。”
楚云梨倒了一碗豆浆,才倒到一半就皱眉:“可惜了。”
她将装豆浆的壶放下:“送点茶水来。”
除了黑店,一般客栈的人都不会对客人的吃食动手脚。楚云梨看出了豆浆有问题,也并未怀疑客栈的伙计。
果然,送来的茶水除了茶叶差些,没有任何毛病。
两人吃饱喝足,天已大亮,二人却不急着起身,而是又躺回了床上。期间伙计来问过两回,两人续了房费,打算再住一日。
日头越来越高,门被人推开,一抹纤细的身影缓缓踏入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