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孙明华当了真:“蜜娘,你帮帮我……”
陈泽安反手就是一巴掌:“我妻子的闺名,可不是你能叫的。”
孙明华都气哭了:“陈东家,你如今最要紧的是阻止孔姑娘入府……”
陈泽安冷笑:“我生平最看不上你这样的人,平时靠这个靠那个,出了事也指望旁人帮忙,从来都不自己试着解决,孔芬芳不嫁给你,是她有眼光。”
孙明华更气了。
其实他也并不是没办法,只不过不愿意豁出去得罪孔家。
如今陈泽安不接话茬,孙明华被逼到了绝处……他自从和姚家解除婚约,一路都在走下坡,为了和孔芬芳在一起,为了做孔家的女婿,他已经付出了许多精力和时间。
如今让他空手而归,他不愿意!
半天后,城里忽然就传出了孔芬芳这一次是带着情郎回来求长辈成全,而且两人已经私定终身,有了夫妻之实。只不过长辈看不上她带回来的那个穷小子,深深拆散了二人。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很快就传到了孔家人的耳中。
孔夫人勃然大怒,奔到女儿的院子里,对着孔芬芳狠狠就是两巴掌。
哪怕这是亲生女儿,闯了这么大的祸,她也实在是疼不起来了。
此消息在城里传开,毁的不光是孔芬芳一个人的名声,孔家所有女儿的名声都完了。
孔大人也很生气,但如今不是泄愤的时候,得赶紧把事情解决了,把孙明华送走,将影响降到最低。
他亲自去了一趟孙明华住的客栈。
“你这样有野心的年轻人,我看过太多了。”孔大人开门见山,“我知道你对我女儿没有几分真感情,之所以追到这里,不过是想做本官的女婿。原本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你这手段实在是龌龊。说吧,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帮我女儿澄清名声?”
孙明华心思被戳穿,很是心慌,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这……我和孔姑娘之间确实……”
孔大人厉声道:“闭嘴!我女儿就是一辈子青灯古佛,也不会嫁给你这种人。不就是想要银子吗?我给你二百两银票,你拿着这些银票滚,不管你去哪儿,以后不要出现在本官面前。”
孙明华垂下眼眸,二百两银子很多,但和孔大人的女婿比起来,那可就差太远了。而且,之前中毒的那几个人也得了二百两的赔偿,他们现在都好好的。
他呢,讨好孔芬芳一场,花费了这许多的时间和精力,还被嘲讽被侮辱,结果却和那些中毒的人得到了好处一样。
他很不甘心。
不甘之余,却又明白自己的身份,他没有和孔大人讨价还价的底气。若是不肯见好就收,说不得会倒霉。
“晚辈只是一介草民,大人怎么说,晚辈就怎么做。”
孔大人原本也期待着他有几分骨气,看见孙明华这般,心下愈发失望。之前还想着若是孙明华有几分血性,本身又有能力的话,这女婿也不是不能要。如今看来,整个一势利眼,满脑子都是攀附权势。
“马车已经在底下等着了,一刻钟后,他们会送你出城,出城以后会给你银票。”
孙明华心慌慌的,总感觉有些不安,他大着胆子道:“不行,我要先拿到银票。”
拿到银票以后,半路找机会跑,这一次的事情把孔府得罪死了,他哪里还敢坐孔府的马车?
孔大人眯起眼,掏了两张银票放在桌上。
孙明华见过银票,确定无误后,起身对着孔大人磕了个头:“晚辈有错,以后再也不会纠缠孔姑娘,还请大人饶恕晚辈。”
孔大人面色缓和:“去吧。”
孙明华想了想,又道:“晚辈想请大人帮个忙。”
他丢了的几百两银子还没找回来呢,虽说找回来的机会渺茫,但若是有孔大人出面施压,有很大的可能找得到那个贼人。
孔大人再次答应下来。
一刻钟后,孙明华抓着个包袱上了马车,马车即将出城时,他说自己要上茅房。
车夫和两个护卫不太愿意:“出城以后,随便往林子里一钻,遍地都是茅房,这城里不方便。”
“我憋不住了。”孙明华苦笑,“劳烦几位等我一等。”
孙明华跳下马车,跑进了别人家的后院。然后,再也没出来。
车夫和两个护卫也警觉,半刻钟之后追进去找,里面哪里还有人?
另一边,孔大人已经在找人帮女儿澄清名声,将所有的错处都推到了孙明华身上,说他是看见了孔芬芳的富裕后,故意凑上前来赖着进了城。
两人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非要有关系,那就是孔芬芳对孙明华有相助之恩。
孔大人当然不会就此放过了孙明华,他也没大张旗鼓找人,四处寻了一圈,找不到孙明华的行踪,他立即派人去了怀安府。
*
杨玉红最近经常跑到孙家打探消息。
孙家的人如今恨不能和杨玉红撇清关系,这女人之前是孙明华的人,他们对她还有几分耐心,哪怕是后来孙明华因她退了亲,一家人恨归恨,却也将杨玉红当成了半个孙家人。
毕竟,孙明华和她有了夫妻之时,那肚子里随时都有揣上孩子的可能。
但杨玉红再一次嫁人后,孙家对她的态度就变了,这就是个不贞洁的女人,水性杨花,都不是一心一意跟着孙明华。
如今孙明华跟着孔芬芳去了,很有可能做官家的女婿,孙家哪里还肯让杨玉红沾边?
“滚滚滚,我们家明华回不回来都跟你没关系。”孙婆子很不客气,“以后别再来了。我孙子跟你没关系,你是个女人,还是要点脸,人家都嫌弃你了,天底下的男人又不是死绝了,你再找一个嫁嘛,死盯着明华,贱不贱啊你?”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杨玉红脸色乍青乍白。
某种程度上来说,孙婆子的话也不算是错,杨玉红并非没有想过改嫁,但最近……她必须得是在孙明华回来以后,再谈改嫁的事。
孙明华一路躲躲藏藏,生怕被孔府的人发现,期间一路搭着顺风车回来的,搭不到马车,他宁愿靠双腿走。
原本坐马车最多三天的路程,他愣是走了五天。
回家这一路,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路上他就已经想好了,回家后就把家中的老宅卖掉,然后带着全家去江南……他去了江南那么多次,到那边安顿下来不难,到时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孙明华是赶在天黑时进的城,此时他已经完全将前未婚妻抛到了脑后,满脑子都是带着全家离开怀安府。
天黑后的城里行人不多,孙明华租了一架马车赶回了家里,到家时,天已经黑透,附近一片的人家都睡下了。
孙明华就着狗吠声敲开了自家的门。
开门的是孙母,看见儿子,她特别欢喜:“回来了?快进屋。”
孙明华风尘仆仆,看起来有些狼狈,孙母原本还想问事情顺不顺利,此时也问不出口了。
孙婆子披衣起身,见真的是孙子回来了,欢喜之余,吩咐儿媳妇赶紧去做吃的。
“如何?”
孙明华摇头:“不行!他们宁愿给我银子,愿不愿意答应婚事,我不敢强求,收了银子就走。原本孔大人派了马车送我,我悄悄逃了……”
孙婆子皱了皱眉,觉得孙子过于谨慎了些,但话说回来,谨慎些也没什么不好,如今银子到手,人也平安回来了,好歹没有白跑一趟。
孙母拿来了一些晚上剩的饭菜,孙明华也不挑,吃得狼吞虎咽。他回来这一路,一天最多吃两顿,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农家买吃食,就进过一趟食肆。
“受苦了,受苦了。”孙婆子满眼的怜惜。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孙明华霍然起身:“娘,你去看看是谁,若不是熟人,就说我还没回来。”
孙婆子觉得没必要这么紧张,但孙子如此戒备,她也怕出事,担心儿媳妇应付不来露了行迹,她亲自去了一趟。
她并不觉得外面会是孔家的人,如果真的能一路撵到这里,那孙子早该在路上就出事了。
果然,门外站着的是认识的人。
杨玉红探头往院子里瞧:“明华回来了吗?”
孙婆子皱了皱眉:“你这女人真的一点脸都不要,我都把话说的那么明白了,你但凡有点心气,都别……”
杨玉红咬了咬唇:“你们说的我不信,我要明华亲自跟我说。”
孙婆子觉得没那必要,不过,想到杨玉红到底是为自己孙子怀过孩子,道:“若明华都说不要你……”
“那我就走。”杨玉红满眼急切,“婆婆,你让我见见他,如果他说以后再不想见我,那我即刻消失!”
孙婆子不想孙子再被这个女人纠缠,侧身让杨玉红进了门。
孙家的宅子又破又旧,好在还打扫得干净。杨玉红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旁吃东西的孙明华,她脚下顿了顿。
落在孙婆子眼中,就是杨玉红想问又不敢问。
“明华,杨姑娘最近天天来找你,就想问你要个说法,我说你不会再娶她,奈何她不听。非要你亲自说。”
孙明华放下了碗筷:“玉红,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你别惦记着我了,找个良人嫁了吧。”
杨玉红放在袖子里的手瞬间紧握,指甲将掌心都掐痛了,她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哭腔:“你不带我走?对了,孙家祖祖辈辈都在这里,你能去哪儿?”
孙明华沉默了一瞬,不打算瞒着她:“孔大人不放过我,我不敢继续住在这里。最多两三日,我就会带着全家出城。”
他不相信杨玉红,便也没说自己打算去江南的事。
杨玉红泪眼汪汪:“我在这怀安府人生地不熟,当初会来这里,都是因为你。你能不能带上我一起走?”
孙婆子怕孙子心软答应下来,抢在孙子开口之前一口回绝:“不行!”
若两个年轻人同行,到了地方以后,说两人没关系,旁人也不会信。他们去江南是要重新开始,可不是为了毁名声去的。
杨玉红眼睛一眨,泪水滚滚而落:“你就这么绝情吗?”
孙明华心头不是滋味:“我惹了大麻烦,你跟我一起会受牵连。还是留在这里嫁人吧,若你怕找不到良人,我可以帮你牵线,在这附近找一个。不说大富大贵,肯定能让你过上安稳日子。”
“我不要!”杨玉红情绪激动,“我没想赖着你,如今你……你早已变了。我要回家,当初是你接我来的,现在也该有你将我送回去。我要把地和房子买回来,回村子里去嫁人。”
听到她这么说,孙家人都松了口气。
愿意放手就好,孙明华也是真的怕她非要纠缠自己。
他当初有一段时间是真的想要照顾杨玉红一生,但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份心境早已变了。
“行!你回去收拾一下,三天后的辰时,咱们从这里启程。”
杨玉红垂下眼眸:“我……我最近认识了一位大娘,她和我是同乡,也想回家去,能不能带她一起?”
“行!”孙婆子答应了,“到了地方后你就自己离开,别说一套做一套。如果你是借着回乡的理由跟着我们,我们也绝对不会一直带着你。”
杨玉红苦笑:“我如今哪里还配得上明华?而且这些日子你们没少羞辱于我,人活一张脸,我也是要脸的。这回我是真的想回乡,只不过那大娘也是个女人,我们不敢上路,想要找熟人同行,这才厚着脸皮再求你们家。我只想回乡嫁个村里人……实不相瞒,我害怕明华要跟着我回去毁我名声呢。”
此话一出,孙明华心里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