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之后。”杨善文不想再被逼问,“我们昨晚才……以前都没有过。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但凡我有半句虚言,一定不得好死。”
他言词铿锵,周家父子几人都有点信了。
钱茶花终于整理好了衣衫,也整理好了心情:“周东家,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我不想多说,只是希望你不要针对几个孩子,今日我就会离开,以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杨善文满脸的不舍。
他这副模样,让周父心头火起。
周父一怒之下,端了洗脸架上的脸盆就朝着杨善文砸了过去。
脸盆里有水,此时已经冰凉。
冰凉的水浇了杨善文一头一脸。
钱茶花怒道:“有话好好说,你们凭什么动手?这么野蛮,你们的教养呢?”
周父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被一个年轻妇人这般辱骂。他能忍,楚云梨却不能。
她扑上去反手就是一巴掌:“你骂谁呢?一个勾引有妇之夫的女人,居然还好意思说教养。”
楚云梨打完还不解气,这男女私底下苟合,那也不单是女人的错。她转身一把薅住了杨善文的头发,将衣衫不等的他往房门外拉,到了廊上后,直接将他从栏杆处往楼下扔。
“砰”一声。
杨善文惨叫连连。
这种木头房子,二楼到一楼根本就不可能把人摔死,杨善文也只是扭着了脚,轻伤而已。他被吓着了,好半天爬不起来。
白天的客栈没几个客人,可大堂里这么大的动静还是吸引了路人。众人围拢过来,看到衣衫不整的杨善文,又看到楼上气势汹汹的周家人,还有躲在人后不肯露面的钱茶花……如果说昨天钱茶花与杨善文之间的二三事是传言,如今是坐实了两人之间有苟且。
杨母得知儿子受伤,急匆匆赶来。
她发现自从儿子回来以后,他们母子就没过过几天利索的日子,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痛,之前受的伤还没好,又添了新伤。
看到儿子坐在地上起不来,杨母心头咯噔一声:“善文,我听说你从楼上摔下来了,怎么摔的?到底哪里痛?能不能起来?”
楚云梨出声:“我推的。这个不要脸的,大白天在房间里跟那个女人私混。娘,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叫你一声娘,也好意提醒你几句,钱茶花那个男人……说不得是被这两人给害死了。”
杨母根本就不信这话,可回头对上儿子的眼神,她心头咯噔一声。
不会吧?
如果儿子真的杀了人,她下半辈子怎么办?
“善文,你不会这么傻吧?”
杨善文哪里敢承认?
“没有没有!燕娘天天跟你在一起,根本就不知道我在外头有多凶险,她如今对我恨之入骨,谎话张口就来,你还真的信?你不信亲生儿子,信一个外人?”
杨母心乱如麻,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急忙让客栈的伙计帮忙将儿子抬去医院诊治。
楚云梨跑这一趟就是要坐实了杨善文在外头有女人。
即便是杨善文不干人事,为了外头的孩子不顾亲生女儿。也还是有人觉得周燕娘做得绝了。
如今坐实了杨善文养着三个孩子并不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而是和孩子的娘不清不楚,想来,再不讲理的人,都不会再指责周燕娘了。
如今目的达到,楚云梨并没有揪着不放,带着周家人去酒楼吃饭。
周家父子三人很舍不得,尤其是周父,一路上都在念叨:“去酒楼吃一顿的银子拿来买粮,够咱们家吃半个月了,有钱也不是你这种花法,而且以后你指望不上旁人,三个孩子都全靠你养着。你平时花钱不要太大手大脚……”
周燕娘已经好多年没有被娘家管过,上辈子她自从杨善文回来以后,心头的压力很大,她不想让娘家人替自己的事情烦心,而家里花销越来越大,那点儿积蓄根本就经不起折腾。
父亲的絮叨于她而言,如同美妙的小调,听着特别享受。
楚云梨到底是没让他们在酒楼吃饭,家中还有女人和孩子,她买了一堆的东西料子点心包子粮食,父子几人都是很能干的劳力,也不怕拿不动。
他们不想拿,楚云梨沉着脸了,几人才把东西拿走。
楚云梨给这么多,一来是感激他们今日出现在此。二来,周燕娘嫁人后没有当家的那些年里,回娘家的礼物都是杨母准备,不会差到拿不出手,但也绝对好不到哪儿去……就当是补当初的礼物了。
*
杨善文脚踝崴着了,大夫说,这一回是真不能动弹……之前两次受伤让他卧床休养,他都没老实躺着。
为了让病人听话,大夫强调:“如果你非要乱挪动,有可能会变成瘸子。”
听到这话,杨善文面色很难看,看着自己的腿,眼神变幻。
杨母心里乱糟糟的,又找了人把儿子抬回了租住的院子。
让人意外的是,只去过那院子一次就不肯再去的钱茶花,这一回却老老实实跟在了母子俩身后。
杨母特别想使唤吴家兄妹三人,但那得是孩子的娘不在跟前时,这会儿孩子的娘目光阴沉沉的站在门口,她不开那嘴。
不舍得使唤孩子,儿子又要熬药,她只能自己去厨房。
她一走,钱茶花就进了屋子,将兄妹三人赶出来后,还将门给关上。
杨母皱了皱眉,心里很是不安。她点燃了火,药熬了近两刻钟,在这期间,屋子里的两人一直都在说话,偶尔还传来几声争吵。
她倒是想凑过去偷听,奈何三个孩子门神一样守在门口。她一把年纪的人,也不想当邻居的面做出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很不好,杨母打算把药送给儿子时问一问……必须让儿子跟她说实话。
杨母迫切的想要问儿子谈了什么,药汁还滚烫,她就急吼吼端进了屋子。
结果,她还没出声,床上的杨善文先开口了:“娘,儿子不孝,这回必须要卖了院子。”
杨母心里不安,听到这话,更是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说过,那是祖上传下来的家产,不能卖。”
杨善文一脸严肃:“不卖不行,儿子想要出远门,不卖铺子就没有盘缠。你也别劝,人离乡贱的道理我懂,如果可以,谁也不想被逼得远走他乡。”
闻言,杨母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颤声问:“你为了这个女人真的……”杀人了吗?
“娘!”杨善文高声打断了她,“院子里这么多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如果你非要问个清楚才愿意卖宅子,那……就是你想的那样。周家人怀疑我了,当时许多人都听见了周燕娘那个风里人说的话,周家是没有去告状,但万一呢?万一周佳又去告我,或者是被旁边有心人跑去找了镇长……娘,您帮帮我。”
他心里也很慌,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杨母脸色铁青:“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这女人到底哪里好?燕娘到底哪里不好?”
她用手拍了拍额头,“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样蠢儿子?”
骂完后,她瘫坐在地上。
钱茶花催促:“反正都是要走的,晚不如早,咱们多停留一息,就多一份被抓住的风险。”
“不卖!”如果说杨母一开始对钱茶花这个女人没有恶感,后来就恨她将拖油瓶推给儿子,如今更是对钱茶花恨之入骨。
“你穿得这般光鲜,想来手头还有银子,那个院子是三个孩子的住处,绝不能卖!我儿子被你害成了这样,你不能抛下他!”
钱茶花一脸不悦,瞪着杨善文道:“我在外面等着,你跟她好好谈谈。”
她抬步就走,根本不看杨母愤恨的目光。
杨善文看着地上的母亲,叹气:“娘,你骂儿子什么都行,事情已经这样了,至于你说让她养着我……儿子是个男人,哪好意思让女人养着?”
杨母咬牙切齿:“你即便是外头有女人了,不想要燕娘,若雨她们总是你亲生的吧?那是你的血脉,如果把那个小院子卖了,若雨她们住哪儿去?睡大街吗?”
“活人不会被尿憋死。”杨善文一脸严肃,“周燕娘是个有本事的女人,她完全可以姐妹三人,哪怕是她手头的银子都没有了,凭着她的容貌,也能为自己找个婆家……”
“你说的是人话吗?”饶是杨母不大喜欢儿媳妇,这会儿也被儿子的话给气着了,“你让你媳妇去外头勾引其他的男人,然后拿男人的银子养活你的女儿?杨善文,你真的是疯了。这说的是人话吗?还是你以为天下的女人都和姓钱的一样?”
杨善文苦笑:“茶花是有错,但她都是为了孩子。燕娘为了孩子对不起我,我不会怪她。”
“我呸!”杨母气得又吐了一口血,她看着面前的殷红,心中悲凉,“你说走就走,不要女儿,难道连我这个老娘也不要了吗?”
剩下的明天白天更~
第2023章
杨善文见母亲吐血,奈何自己腿上有伤,他也怕自己真的变成个瘸子,动也不敢动,想要上前去扶,也只是探了探身子。
“娘,儿子不会不管您的,以后有机会,肯定会回来探望,若是儿子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把您接到府城去养老。”
杨母听了这话,心中并无半分欢喜,如果儿子真的杀了人,即便运气好些能够逃掉不被抓入大牢,也不可能再有余力照顾她。
婆媳之间很难和睦,杨母前些年在儿子还没有被抓走时将儿媳妇压得喘不过气,再整个杨家,全家上下都必须听她的话,她不允许儿媳妇有半分忤逆。
儿媳总说男人不在她受了多少委屈,实际上,杨母在儿子被抓走后过得并不欢喜。且不说唯一的儿子被抓走以后镇上的人对她们婆媳的轻视,她为了不让人打儿媳和孙女的主意,整日跟个炮仗似的到处吵架。
除此之外,她还不得不对着儿媳妇妥协。为了帮儿子留住这个家,她将炸油饼的手艺交出去,这几年只是干活,连工钱都不要……也是害怕自己老无所养。
原以为儿子回来,她再不用操心自己无人养老送终,结果,儿子这转头又要走。
“我是这镇上的人,死了也是在镇上的鬼,一把年纪了,我也不想去府城,你……别走行不行?”
说到后来,泣不成声,语气里都带上了哀求之意。
做母亲的用这种语气跟儿子说话,着实让人心酸,杨善文心里也很不好受:“娘,儿子必须要走,否则你大概还得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话几乎是承认了他身上人命。
杨母身子晃了晃,没有再喷血,嘴角却有一抹血线流下。
“好啊你!老娘是这么教你的?”
问这话时,她声音都是抖的。
杨善文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问:“您是宁愿让别人杀了儿子,还是由儿子杀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杨母当然不愿意让儿子变成别人的刀下亡魂。
可这话本身就问得不对,杨母崩溃:“你不和那个姓钱的搅和,又怎么可能与人你死我活?善文,你不是没媳妇,燕娘哪里不好?”
杨善文迫切地想要拿到银子后赶紧离开,越快越好,并不想在这里纠缠,他一直压着自己的脾气,只是实在没了耐心,脱口道:“燕娘没给我生儿子!实话跟你说了吧,小宝是我亲生儿子!您不是想抱孙子吗?儿子也是为了让您如愿才……”
杨母大怒:“放狗屁!你分明就是被那个狐狸精给勾了心神……”
钱茶花躲出去不是有事做,只是为了让母子俩好说话,她并没有走远,听到里面老虔婆又在骂自己,忍不住催促:“杨大哥,你走不走?如果不走的话,我不等你了。”
“走!”杨善文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娘,儿子不孝,您就帮忙把那院子卖了吧……若您不愿,那真的是逼儿子去死。儿子被抓后替人偿了命,也会影响若雨她们的名声啊。”
杨母整个人呆呆的。
杨善文继续劝:“留得青山在,只要儿子活着,咱们母子总有团聚的一天。您身康体健,以后说不定还能抱上重孙子,儿子把小宝留下给您做念想,即便我们母子再无见面之日,好歹你有孙子了。”
杨母听到这里,呆呆的眼中终于有了波动:“你要把小宝留下?那他哥哥姐姐呢?”
闻言,杨善文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