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嗯了一声。
当下又说虚岁又是实岁,乱七八糟的,她懒得多言,明显张老太太问岁数也不是真想知道陈大满的年纪。
“听说他媳妇回娘家以后很快就改嫁了?”
陈婆子颔首:“说是已经离开了府城。”
“哎呦,这都入了福门,怎么还不惜福呢?”张老太太这话带着几分追捧之意,但也是实话,她是真心觉得陈家婆媳好相处。
“是我们家无福。”陈婆子自谦,“留不住有福之女。”
张老太太一脸的不赞同,摆了摆手:“咱也不是外人,不说那些废话,今日我来呢,想给大满说门亲事,你们先听一听,成了最好,若是不能成,就当我今日是来串门的。”
听到这话,原本要出来见客的陈珠儿又退回了房里。
姑娘家不适合听长辈们谈婚事,不管是谁的亲事,都不能听。
楚云梨不急着给兄弟俩说亲,陈婆子却急,见孙女没有过来,一张老脸笑得满是褶子:“大满有福气,居然还能得您为他操心。只是,大满有个孩子,人家姑娘能接受?”
她怀疑张老太太牵线的这位女子不是个姑娘家。
张老太太笑了:“能接受,她那边也带个闺女。大家谁也别嫌弃谁。”
陈婆子脸上笑容没变:“孩子几岁了?那女子多,大家中都有些什么人?先前的婚事……”
“是我娘家一个远房表姐的孙女,住在桃园村,之前嫁到了桃花村,她婆家兄弟多,男人一死,婆家就把她赶了出来。那些无德的长辈不缺孙子孙女,竟然连孩子也不要。”张老太太说起这个,气得拍大腿,“我娘家那个表姐不管事,家里的事都交由几个儿媳妇作主,那侄孙女的亲娘又是个糊涂的,竟然还想把人送回娘家去……关键那不是个好人,男人是个吃喝嫖赌,前头的媳妇就是受不了他的胡闹才跑了,为了扶持娘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顾……”
她说起娘家,语气一言难尽。
“我是看那孩子可怜,你们家又厚道,肯定会善待于她。别的我不敢说,我那孙女成亲之前就是一等一的勤快人,肯定比大满前头的媳妇要勤快孝顺,长得也不差,就比大满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嘛。你们陈家的族人不多,若是婚事能成,咱们两家就是亲戚。对了,那是杜仲的亲姐姐。”
楚云梨并没有因为那女子带着个孩子就否定这门婚事,只要陈大满愿意,她就可以操办。陈婆子也是这样想的,媳妇年纪大,也有大些的好处。但听到是杜仲的姐姐,陈婆子憋不住了:“不行不行,我不想给大满娶一个比他年纪大的。”
张老太太一愣:“大有大的好啊,而且她真的很懂事,带的那个孩子都六岁了,进门后刚好可以照看弟弟,以后还能和杜仲守望相助……”
楚云梨垂下眼眸,快别提杜仲了吧。
陈婆子就是被杜仲给吓退了。
婆媳俩那些年也算亲如母女,甚至林大丫跟亲娘之间还不如和婆婆亲近。关于杜仲想要夺林大丫差事和悄悄换两次药材的事,林大丫回来说过。
陈家人做事很踏实,不义之财绝不取,触犯律法的事情绝对不碰。杜仲的所作所为在陈婆子看来就是拼命往大牢里挤。
陈婆子连连摇头:“挺可惜的,岁数小点就好了。”
第2032章
面前若不是张家医馆的东家太太,陈婆子真的会直接把人撵出门去。
好歹儿媳妇在张家赚了那么多钱,虽说是拿劳力换钱,可在当下这个世道,也不是出了力就能一定能拿到银子。
总的来说,张家医馆挺厚道的。所以,陈婆子只说是年纪不合适,没有再挑剔其他。
张老太太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但为了那可怜的母女俩,她厚着脸皮道:“要不,给年轻人一个相看的机会?”
“不用看了,光年纪就不合适。”陈婆子一口回绝。
陈婆子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孙子有杜仲这样一个小舅子,相看不相看,结果都一样。看完了又拒绝,对那女子和孙子都不好。
张老太太微微皱眉:“我那孙女是个娃娃脸,看着比实际年纪要小,大满这些年在外头干活,风吹日晒的,看着沧桑,两人站一起只看容貌,旁人肯定会说是大满的年纪大。”
楚云梨早就想开口了,不过被陈婆子死死摁住了而已。
“我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经历了许多事,三窝孩子放在一起养,矛盾很多。”陈婆子叹口气,“大满的媳妇可以是嫁过人的,但绝对不能带孩子。”
她找的这两个理由都很充足。
一个是年纪太大,一个是不能接受女方带孩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张老太太识趣,就该见好就收。
可张老太太左看右看,就觉得陈大满最合适,两家离得又近,一抬脚就能到。
“那是个小姑娘,现在都六岁了,养上九年,一副嫁妆就能打发出去,如果你们不愿出钱,那就拿聘礼给她陪嫁。你们就帮帮我那可怜的孙女吧,她如今无处可去,再找不到一个厚道的婆家,大概就只能带着孩子去死了。你们家心地善良,怎么忍心逼死她们?”
楚云梨面色一言难尽。
大概是林大丫在张家医馆干活时勤劳老实,就跟个软包子似的,从来没有拒绝过张家的任何要求。所以,每次张老太太有事情吩咐她,只一开口,都不用说到这么难听,林大丫就已经答应了下来。以至于林大丫从来没有见识过老太太如此无理取闹的一面。
这一回陈婆子摁住都不好使了,楚云梨站起身:“当初将你侄孙女嫁给一个短命鬼的人不是我们,把她们母女撵出门来的人也不是我们,怎么大满不娶,就成了我们要逼死人?老太太,我们家人胆子小,实在背负不起逼死人的名声。这种媳妇我们娶不起,不然,进门后动不动就说我们要逼死她,日子还怎么过?你请回吧。”
张老太太也知道自己说话过分,她只是希望给两个年轻人一个相看的机会,在她看来,自己的侄孙女千好万好,只要陈家人见了,一定会答应这门婚事。
这会儿碰了个硬钉子,张老太太脸色不太好:“就当是看在多年……”
楚云梨打断她:“看在多年情分上,我们可以答应这一场相看,但我绝对不会让杜仲的姐姐入我陈家的门。我不知那位杜姑娘是什么样的脾性,但我不愿意与杜仲结亲!”
她在故意暗示。
林大丫心里对张家医馆很感激,楚云梨本来也打算离开医馆时提醒一下张家人。
当然了,如果提醒过后,张家人还是愿意相信杜仲……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楚云梨不会上赶着去戳穿杜仲的真面目,勿得罪小人嘛。
张老太太瞬间就想歪了,最近林大丫很少去医馆,手头大多数的事情都交给了杜仲。她以为这是林大丫不甘心自己干了多年的差事被人夺走,所以才对杜仲满腹怨气。
林大丫这些年帮了医馆不少,张老太太都看在眼里,这让未来孙女婿夺了林大丫的差事,从法理上没错,但从情理上讲,张家有点理亏。再说,张老太太还想为侄孙女争取一回:“这……我那侄孙女和杜仲又不亲近。”
“总归是亲生姐弟,如果杜仲出事,她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张老太太察觉到这话中的语气不太对。怎么林大丫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杜仲一定会出事,一定会拖累他姐姐似的。
“罢了,终究是我强求。不愿相看就算了,大满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踏实厚道,可惜没遇上个好姑娘,希望你们以后能替他找一个全家都满意的儿媳妇。”
话中带着几分嘲讽之意。
说完后,张老太太起身告辞,脚下匆匆,直到出门了也没回头看婆媳二人,分明是心中有气。
陈婆子想要起身去关门,楚云梨先动了。
关好门,就听到陈婆子叹息:“回头张家可能要说你不知感恩了,我怕的就是这,原本想要圆回来,奈何……”
“不要紧,我是从张家拿了不少工钱,那也不是白拿的,翻脸就翻脸了吧。”楚云梨给她倒了一杯茶,“喝点茶,消消气,这就是一小事,别往心上放。多思多虑可容易生病哦,你还得照顾这个小的,千万不能倒下。”
陈婆子瞪了一眼儿媳妇:“你这是心疼我?”
楚云梨张口就哄:“哎呀,您老人家帮了儿媳那么多的忙,这么多年,儿媳都习惯了依靠您,儿媳是怕您心头压着事给压病了。我们做晚辈的,最多就是把你送到医院去配点药喝,帮您出了买药的银子,可您身上的病痛,那是谁都替不了。”
陈婆子一想也对。
等到祖孙四人回来,楚云梨立即说了张老太太想要做媒的事。
关于杜仲干的那些事,陈家人心里门清,陈大满顿时就急了:“我宁愿一辈子不娶,就守着福哥儿过日子,也绝对不要杜仲做小舅子。”
楚云梨提醒:“张家就此打消了念头最好,若是没有,可能会让那个姓杜的女子与你偶遇,你小心些。”
陈大满连连答应下来。
*
张老太太回家路上很生气,到家后气就消了。
强按牛头不喝水,婚姻大事,本就不可勉强。陈大满若是碍于两家多年的情分娶了侄孙女,若是不肯善待,受罪的还是母女俩。
杜仲也知道张老太太去陈家的目的,看到人回来,急忙上前问:“姨婆,如何?”
按你,该称呼表姨婆。
少一个“表”字,显得亲近不少。
“不成。”张老太太叹气,“你把林师傅得罪狠了,人家都不答应相看。”
杜仲心中暗恨,讪笑道:“我哪敢得罪她呀?就是这一次叫我管事,那也是她主动提的,主动教的。”
话是这么说,张老太太也有仔细观察过林大丫,发现她将手头的事务交出来时并没有不乐意。
“忒会忍了,所以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嘛,你看她面上高高兴兴的,心里还是有气,不然,陈家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如今刚好有个年纪相仿的女子和大满相配,怎么都该相看一场再说。”
杜仲深以为然,又认为林大丫过于小气:“姨婆,您还有其他的好人选吗?”
张老太太摇摇头:“我这里没有,回头让你姨公和表伯问问看。”
*
陈柔儿入府后的第三天,总算听说了胡三爷的消息。
原以为进府的当晚,胡三爷会问到她……然后顺理成章得知她一进府就被打伤了的事。
知道她受伤了,多半会来探望,到时,她也有机会诉说自己受到的委屈。不图胡三爷帮她讨公道,只求他将她受的这一场罪放在心上,以后多怜惜几分。
结果,当晚什么都没发生,陈柔儿实在太痛,一觉睡到了天亮。
又隔了两日,才听说胡三爷和妻子吵架。
并不是因为陈柔儿争吵,而是胡三爷又带了一个美人回来。
三夫人差点没气死过去,才把他养在外头的女人接回府,这才三天时间,他又带了个女人回来。
夫妻之间吵架越说越激动,人在气头上说的话就特别过分,三夫人不答应让女人入府,胡三爷却铁了心,无赖道:“先前是你的,如果我有了新的女人,一定要告诉你一声。如今我说了你又不接纳,这不是出尔反尔吗?以后我还是不告诉你,你不接纳也行,回头我就把人养在外面。”
言下之意,这女人她要定了,不过是养在府里和养在外面的区别罢了。
三夫人气得脸红脖子粗,头上的步摇和耳坠摇摇晃晃,夫妻几载,她在男人寻欢的事情上劝也劝过,哭也哭过,吵也吵过,如今也不再试图劝,气疯了的她张嘴嘲讽道:“人没本事,瘾儿还大,也就是还没分家,你的那些女人都由公中养着,要不然,你连后院的妻妾都养不活!”
胡三爷:“……”
“你说谁没本事?”
三夫人娘家和胡家门当户对,因为三夫人是庶出才做继室。即便是庶出,娘家也是她的依靠,因此,三夫人是一点都不怕他:“说你!你一年到头能赚几个子儿?你要不要数一数你后院的女人和孩子?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居然拿自己当皇上,见一个爱一个,笑死人!”
胡三爷用手狠狠指着她,到底是没动手打人,转身拂袖而去。
而那个他带回来的女人,很快就被随从送到了之前安顿陈柔儿的院子里。
直到十来日后,陈柔儿脸上的伤总算是消了肿,她早就可以下地走动,院子里也没有人限制她的行踪,她有想过去找胡三爷,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胡三爷愿意养着她,并不是她本身有多美好的品德,而是因为她如花的年纪和容貌。
若是肿着脸出现在男人面前,怕是即刻就要失宠。
这十来天里,陈柔儿吃不上可口的饭菜,运气好点,送过来的饭菜是当日的剩饭,运气不好,送来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饭菜,闻着就一股味儿。
陈柔儿捏着鼻子捱了这么多天,早已受不住了,脸上的伤一好,迫不及待地出现在胡三爷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