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手里的银子多,他们可以去远一点的府城,甚至是去四季如春的江南长住。
但出城以后的赵文书跟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特别严肃,每次看向高盼盼的眼神,都让她凉到心惊。
“赵郎,我们去哪儿?”
赵文书闭着眼睛:“去贺城。”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要多解释的意思,高盼盼忍不住问:“为何?你在贺城有亲戚?”
赵文书看了她一眼:“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贺城就在府城辖下,坐马车两日就能到。
高盼盼没想过自己此生会背井离乡,但真正离开了家,她又想和画本子上的神仙眷侣一样看遍山河大川,走遍大江南北。
“你手头的积蓄多吗?”
两人都已经私奔出城,以后就是夫妻,高盼盼是不太好意思问,却不觉得自己这话问错了。
赵文书皱了皱眉:“有一些。”
高盼盼就拿不准“有一些”到底是有多少,试探着道:“听说江南四季如春,景致美如画,赵郎想不想去看一看?”
赵文书一脸惊奇地打量她:“先去贺城,我去那边有事要办,等办完了事,我尽量让你如愿。”
闻言,高盼盼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既然赵文书愿意考虑去江南的可能,就证明他手头的积蓄足以支撑二人去江南定居,那……可不是一笔小钱。
一路挺顺利,两人顺利进了贺城。
刚进城不久,高盼盼就闻到了特别浓的脂粉味,寻着味道望去,只见整条街姹紫嫣红,街面上飘的都是各种薄纱,乍一看,满满的风尘气。
高盼盼皱了皱眉:“怎么贺城是这样的?进城就是花楼,忒不要脸。”
话音未落,两人所坐的马车却直直往那薄纱中去,高盼盼脸色微变,忽然想起了赵文书原先的身份,兴许他要办事的地方就在这一片花楼之中,而她方才言语之间对花楼的鄙薄,可能已伤了他的心。
“赵郎,对不住,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文书面色淡淡:“不用道歉。”
就在这时,马车停下,赵文书先下了马车。
高盼盼即便是愿意和赵文书做夫妻,对于这种寻欢作乐之地还是满心抵触,她是个清白人家的姑娘。总感觉自己踏入这地方,名声上就有了瑕疵。
“我能不能在马车上等你?你要耽误多久?如果太久,我先去客栈……”
“下来!”赵文书见她不动,伸手去拽她。
高盼盼有点自暴自弃,人都到了这里,只能听从赵文书的吩咐。她从来不觉得赵文书会害自己,因此,压下了心中的抵触,跟着下了马车,走进了旁边的花楼。
花楼之中一片靡靡之音,大白天的也有不少衣着暴露的女子靠在一起说说笑笑,大多数女子柔弱无骨,肌肤白嫩。饶是高盼盼对自己的长相特别自信,在一群美人堆里,还是生出了几分自卑来。
她忽然就开始怀疑赵文书对她的感情。
赵文书在花楼里上工,整日面对这么多的美人,真的会对她一心一意吗?
高盼盼不过是多瞅了两眼花楼中的情形,一转头就发现赵文书和一个三十多岁的丰腴妇人入了旁边的小间,高盼盼想要追上去,却被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给拦住了。
“姑娘别急,在这边坐一会儿。”尖嘴猴腮的男人满脸堆笑,又扭头吩咐边上十来岁的小丫头,“给这位姑娘送点茶水和点心。”
“不用了。”高盼盼没有来过花楼,但却听说过这种不干净的地方手段很多,普通人没有见识过那些肮脏,进了花楼很容易着了道。
她原本就不想进来,即便进来了,除了脚踩地面,就不想碰花楼里的任何东西。
那椅子……之前还不知道被什么人坐过呢。
“坐会儿嘛,可能要耽误一两刻钟。”
高盼盼还是站在原地没动,连话都懒得回了。
龟公并不生气,还笑出了声来:“行,姑娘嫌我们脏呢,爱站就站着吧。”
高盼盼不觉得在面对这些人时需要客气,今日她离了这花楼,以后就再不会来,也再见不到这些人,自然也不在乎这些人会怎么想她。
她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只盯着赵文书进去的屋子。
一刻钟不到,赵文书从屋子里出来了,一路上都板着脸的他此时似乎心情不错,脸上还带着笑。
高盼盼在这陌生的地方,心里很慌,看到赵文书出来,松了口气,下意识迎上前。
“赵郎,我们走吧。”
一瞬间,赵文书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奇异。
高盼盼觉察到不对,心里更慌了,还没开口,边上那丰腴妇人手指一抬,挑起她的下巴,眼神轻佻地打量她的眉眼。
“是长得不错,也别想着走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听说你想去江南?”
高盼盼能听得懂这句话,但却满心不解,扭头看向赵文书的眼中满是恐惧:“赵郎,我胆子小,你别跟我开玩笑。”
赵文书面色淡淡:“没开玩笑。盼盼,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背井离乡,你的家人太过分了,这……也是你罪有应得。”
这叫什么话?
高盼盼又惊又惧:“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赵郎,你跟我开玩笑的是不是?”
她带泪的眼中满是期待,身子像绷紧了的弦,好像随时会被崩断掉。
“没有开玩笑。”赵文书摆摆手,“你保重。对了,我在花楼中干了多年,看在过往情分上,有几句话要提醒你,到了这种地方,签完了卖身契,你就认命好好服侍客人,别想着犟。这地方一脚踏进来就再也干净不了,若是你敢犟,受罪的还是你。是高高兴兴伺候客人拿赏钱,还是被打的浑身是伤后老老实实干活……盼盼,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选。”
高盼盼惊呆了,她想笑又笑不出:“赵郎,不要开玩笑了。”
“老娘一天那么忙,哪有空跟你开玩笑?”丰腴妇人是这花楼中的东家,一挥手,“来人,关到后院去,若是不肯懂规矩,那就好好教一教。”
高盼盼这是不愿意被那些人抓住,挣扎不休。
但她只有一个人,围过来的却有一群人,压得她动弹不得。
她被摁到了地上,眼睁睁看着风度翩翩的情郎抓着银票渐行渐远,临出门了,还拿了一张纸给门口迎客的女子。
然后,那女子目送他离去,转身走到了高盼盼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呐,卖身契一式两份,这是你的那一份,自己看看吧。”
高盼盼尖叫一声,完全受不住这番打击,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给我泼醒。”
花楼的东家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送去江南之前,先在这楼中将她的规矩教好,若学不会,也不用费劲送那么远了。”
高盼盼都是什么有骨气的人,受不住责打,一刻钟都没到就妥协了。
当夜,她就接了客。
情郎便狼人,高盼盼心中怒火冲天,又满是悔恨。
在这地方,被打了还要对着客人笑,除了住得好些,衣着清凉,至于吃……每天都吃素,素菜也没有多的,就是怕花娘们吃太饱了长胖后不得客人欢心。
高盼盼在花楼之中,几天就吃完了前面二十年都没有吃过的苦,此时她万分后悔,但后悔无用。
*
财帛动人心。
原本张老太太被陈家拒绝后,心里虽然不高兴,却也打算另外给侄孙女找婆家。
寻摸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就在这时,又传出陈家新买了宅子,一跃要搬到内城去住。
于是,张老太太又登了门。
这一次,还直接带上了她那个叫杜鹃的侄孙女。
楚云梨在家里准备搬家事宜,陈婆子带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最近天越来越冷,难得出点太阳,晒得人暖暖的,陈婆子昏昏欲睡,听到敲门声,下意识开了门,当看到张老太太又上门,只觉得头皮发麻。
“家里乱糟糟的,不适合招待客人……”
陈婆子不打算和张老太太纠缠,尤其看到旁边那个年轻妇人,更不愿意请二人进门。
张老太太来都来了,自然是豁得出去:“那我们就出去喝茶。”
“不行,我带着孩子,还要帮我儿媳收拾行李。”
杜鹃低下头,羞愤不已,差点就要哭出来:“姨婆,我们走吧,既然人家忙,咱就不打扰了。”
张老太太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来都来了,先谈谈。”
她强行挤到了院子里:“这就是我说的杜鹃,你看看,这长相不错吧?看着年纪也不大。”
陈婆子瞅了一眼,实话说,大抵是日子过得太艰难,杜鹃看着老相。和孙子嘛……也不是不配,反正陈婆子不喜欢她这副低眉顺眼模样。
楚云梨听到外面动静,站到了屋檐下,一眼看到了杜鹃。
杜鹃往那儿一站,好像特别好欺负,而且她本人已经受了不少委屈似的。不光老相,还一脸苦相。
“老太太,您怎么又来了?”楚云梨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她留了,“都这么久了,你这亲戚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家吗?”
张老太太:“……”
女子相看太多次,若是成了还好,若是没成,名声会越来越差,婚事也会越来越艰难。
张老太太把侄孙女接到城里以后,还没有与人相看过。
她看得上的人家,比如陈家这种,在她出言试探时就拒绝了。也有呢听到消息主动找上门来的,可她又看不上别人。
“杜鹃这孩子长情,想要见了大满再说。”
楚云梨皱了皱眉:“我觉得没有见的必要,大满有些被伤着了,暂时不会相看,而且我们家刚养了一个白眼狼,全家人都很难受,已经商量过了,只要不是陈家血脉,无论多可怜的孩子,我们家都不会再养。”
这话说得很直白,一来大满现在不娶妻,二来,陈家不养别人的孩子。总的来说,不会考虑娶杜鹃过门。
杜娟在也受不了,转身就跑。
张老太太伸手去拉,拉了个空,又怕出事,跺了跺脚,急忙追了上去。
楚云梨扭头看陈婆子:“娘,赶紧搬了吧,别在这儿住了。”
自从传出陈家要搬到新宅子里去住,已经有好几个亲戚友人表露出了结亲之意。并非他们不知道门当户对的道理,而是如今的陈家还和他们家世差不多,豁出脸面去问一问,不成就算了,万一成了呢?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少,每天都有两三户人家来提,还有些人像张老太太一样,提过一次被拒后还不死心,没多久又来问。
陈婆子叹口气:“行!”
说搬就搬,赶在乔迁之喜前,全家人挪到了内城去住。
内城这边的院子每家都很安静,街面上偶尔才有马车路过,不会像陈家老宅门口那般人来人往。
全家都住在了前院,光是前院,就有十几间房,还前后左右都有栽花种草的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