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骗我。”楚云梨语气笃定,“你是从码头上回来的,而且是被人押着去的码头。”
高盼盼吓一跳。
她那番接客又被卖掉的经历见不得人。
“你……”
楚云梨直直看着她:“还是那话,如果真想孩子,你直接把孩子接走,不要站在我们家门口纠缠。瞅你这模样,这段时间的经历应该很见不得人,而见不得人的事只有那几样。姓赵的是花楼里的人,你被他卖了?”
高盼盼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脑中一片空白,尖叫道:“没有没有,你不要胡说。”
反应过于激烈,愈发让人怀疑。
高盼盼承受不住前婆婆那种怀疑的目光,转身拔腿就跑。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凉凉道:“不要再纠缠大满,大满已经是有未婚妻的人,你敢毁他婚事,那就是我陈家的仇人。回头我不会放过你!”
高盼盼只觉得骨头缝里都是凉的,浑身麻木一片,跑到两条街外站在阳光底下,还觉得周身凉飕飕,一点都不暖和,她用双手抱紧自己的肩,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无处可去,只能厚着脸皮回家。
高家人在女儿走后,就觉这闺女丢尽了家中颜面,平时是提都不提,有人问起,就说她死了。
当高盼盼傍晚出现在自家门口时,高家夫妻看着她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高母在回来的路上就听人说高盼盼出现在附近,她一直在等人,如今人回来了,怒火也到达了顶峰:“你还回来做甚?怎么不死在外头?”
高盼盼张了张口,无话可说,进门后跪在了双亲面前猛猛磕头。
不过几下,就磕到额头红肿。
高家夫妻没有心软,但这会儿大门开着,若是被人看见,高家又会被人笑话。
高母让儿子去关好了门。
“你这些日子去了哪儿?”
高盼盼还是那番两人去了赵文书舅舅家里的话。
高家夫妻听说女儿不被赵文书舅舅喜欢,甚至赵文书也选择了听从长辈的意思去相看时,都气得不轻。
“那小白脸长相太好了,在花楼里都能混到饭吃的人,怎么可能会和你这样平庸的女子过一辈子?更何况你还嫁过人,甚至还生过孩子。盼盼,你真的是一点脑子都没有,他如果真想娶你,也不会眼睁睁看你嫁入陈家。”
夫妻俩没有怀疑高盼盼的话。
高盼盼放松之余,又想到了前婆婆,心里埋怨着,怎么前婆婆不能和他的爹娘一样好骗一些呢?
高父叹口气:“那你以后怎么办?丑话说在前头,先前你跑了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附近这一片的人都知道你是私奔,老子不会留你在家里,太丢人!”
高盼盼试探着道:“要不我尽快嫁出去?”
“嫁远一点,嫁到外城,或者是嫁到其他的府城。”高父见女儿有些不乐意,强调道:“老子就当没生过你这个畜生。”
高盼盼沉默下来,泪水扑簌簌往下掉。
高母也开始抹泪:“要不咱们去陈家试一试?看在孩子的份上,兴许他们愿意收留你。不过,人家也是有底线的,你得诚心诚意认错道歉,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
“陈大满定亲了。”高盼盼声音艰涩。
高母叹气:“陈家一飞冲天,多半不会接纳你。不知福哥儿的脸面行不行。”
高盼盼听到前婆婆那番威胁的话,她也怕双亲知道她这些日子的经历,不愿意让双清和前婆婆当面对质,苦笑道:“不行的,刚才我去过一趟,大满的娘说话很难听,还扬言我若是继续纠缠大满,她就会在外头说我被赵文书带到了花楼一起接客……”
“这怎么可能?”高母失声问,“她这样胡说,福哥儿的名声也会受影响,她竟不为孩子的名声考虑?”
高盼盼垂下眼眸:“说白了就是不要我继续做陈家的媳妇,又不希望陈大满的婚事因我而受影响所以才这般威胁于我。我若怕孩子被人笑话,被她这般威胁后,自然就不会想回陈家了。”
高家夫妻一想也对。
高父也想让女儿回陈家,听说前亲家母不愿意,一挥手道:“两日之内嫁出去,你若还认我们,就嫁到郊外那些村子里,苦是苦一点,日子还能过。若你不想认我们,自己收拾了行囊离开城中,我懒得管你去哪儿,就当你死了。”
高盼盼在花楼里遭受了那一番蹂躏,即便心里不愿,也要强颜欢笑的和各种男人周旋,婉转承欢在男人身下,如今想到男人她就恶心,尤其是那种出身不好浑身黝黑长相又丑的,她多看一眼都嫌烦。
可郊外村子里庄户人家出身的年轻男人都是那些模样,找不出几个好看的。
她生过孩子,又和赵文书跑过一回,如今去相看,怕是只有鳏夫可选。
一想到这些,高盼盼心里就万分抵触,她哭着道:“爹!你是我亲爹呀,能不能不要逼我?”
“你有这下场都是你自找的。”高父厉声道:“不愿意嫁出去,你就滚出去。”
高盼盼:“……”
*
高母对女儿满心恨铁不成钢,但也不希望女儿嫁到郊外去吃苦,可她说服不了家里的男人,于是又跑到内城找陈大满。
看到陈大满管着的那间点心铺子,她心里特别酸。如果这还是自家女婿,她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有多欢喜。
陈大满看到她后,立刻出门去进货了。
他避开的意思这么明显,让高母完全无法忽视。
高母一转头,又去找前亲家母。
现在内城外城的人都在说,陈家的生意是林大丫用药丸子换来的,当家做主的人是林大丫。
楚云梨倒是见了高母:“有话直说,我还忙着呢。”
高母开门见山:“盼盼被那个姓赵的骗了,如今已经知错,看在福哥儿的份上,能不能……”
“姓赵的是花楼出身。”楚云梨打断她,“盼盼说他在花楼里是清倌,但就我打听到的,不管男客女客他都在接。这种人很容易染病,盼盼跟他一场……我们家好不容易才有如今的光景,大满是我长子,我绝不允许他和那些不干不净的女人相处,更别提他已经有了未婚妻。而且……盼盼出去这一场,说是不被赵文书的舅舅接纳一怒之下跑回家,事实上,她是从码头里的船上逃下来的,我也才打听到,那艘船属于花楼所有,上面拉的女子沿路接客,最终会被送往江南。”
高母面色微变:“这……亲家母,不兴乱说啊。”
“你觉得我在乱说,是高盼盼没跟你说实话。”楚云梨摆摆手,“你闺女满口谎言,到现在你还要信她的话……我知道你们夫妻无辜,但你们不会教孩子,一把年纪了还被孩子骗得团团转,笑死人。”
高母看亲家母说得一本正经,也弄不清到底是谁撒了谎,她强调:“没有哪个女人会真心对待别人生的孩子,福哥儿若是有后娘,肯定会受委屈,你们那么疼孩子,别……”
“我再疼孩子,也不可能让我儿子打一辈子光棍。”楚云梨直言,“如果你舍不得让孩子在后娘手底下吃苦,那就把他接回去。就你闺女的作派,孩子还真不知道是不是陈家血脉,但却是你闺女十月怀胎亲自生下来的。我这个祖母不是亲的,你这个外祖母却是实实在在的亲人。”
高母:“……”
楚云梨没有放过她,继续道:“孩子落到后娘手中,不是我们陈家的错,而是高盼盼自己不干人事。你也别再想着让他们夫妻和好的美事,若是高家舍不得孩子,随时都可以来接,觉得孩子受委屈了,也可接回去自己养。总之,别仗着孩子的存在就想把高盼盼那个不要脸的塞回陈家。没有高盼盼这个娘,孩子还能过得更好些!”
闻言,高母晃了晃。
今日她是瞒着男人跑到陈家来的,得了这番难听话,都不敢回家去说。
她不知道女儿下半辈子该何去何从,着急之下,竟然病倒了。
高父则按着他所说的那般开始给女儿着手安排婚事,出门去村子里相看。
愿意娶高盼盼的人有三家。
第一个是家中六兄弟,穷到娶不起媳妇,没有聘礼,也不要求女方有嫁妆。高盼盼嫁过去是长嫂,最小的弟弟才四岁。
第二位是家中独子,拥有几十亩地,不过那男人是瘸子,按理可以娶个勤快的姑娘过门,可惜前头被一个姑娘骗过一次,嫁过来的新婚当晚就卷了家里的钱财跑了。
第三位是鳏夫,膝下仨孩子,就等着后娘进门好伺候孩子吃喝拉撒。
高父给女儿定下了独子那家。
高盼盼不愿意嫁到村里,听说男人身有残缺,就更抵触了。
她在自家爹娘面前很少掩饰自己的想法,高父一眼看出女儿的不愿意,冷笑:“老子是你亲爹,已经尽力帮你选最好的人家了,若是你这一次还敢跑,要么跑掉后一辈子都别回来,若是被老子抓,一定会打断你的腿,让你也变成个瘸子,正好和大山相配!”
高盼盼悲痛欲绝:“我还是不是你们的女儿?你怎能这么对我?”
“绑走,送去高家。”
高父这一次找的亲家也姓高,可这一时半会儿他也找不出更好的人选,六兄弟的那户不能嫁,他也不想送女儿做后娘。
虽说同性不通婚,可高家族人在当地不多,也并非没有先例。
高盼盼不乐意。
高父让妻儿帮忙,直接将她送上了马车。
这位高瘸子一家子在村里很有名。
除了他们是村里的富户,还因为这一家子特别抠搜,别看拥有几十亩地,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夫妻俩自己去地里干活,瘸子在家里做饭送饭,只有春耕秋收真的忙不过来时,才会舍得花钱请几个人。
瘸子家愿意出聘礼,之所以村里的姑娘不愿意嫁,除了高家之前被人骗过之外,还因为给他们家做媳妇就要当牛做马。
真嫁给了瘸子,瘸子又不能下地干活,瘸子爹娘年纪越来越大,最后地里那些活计只能落到他媳妇身上。
高盼盼在入了瘸子家的门以后,很快就看明白了这件事,她当即找到了双亲。
“爹!不行不行!”
那瘸子因为常年瘸腿,站都站不直,只有个几岁的孩子那么高,又因为常年用手撑着走路,身子都是歪的,那都不是丑,而是特别丑。
高盼盼急哭了:“您是想让女儿累死在地里吗?”
高父是矮个子里拔高个,在三户人家中给女儿选了一个他认为最好的婆家,此时听到女儿的质问,冷笑道:“之前你嫁入陈家不好好过日子,就是因为你太闲了,全家把你伺候得太好。老实待着,敢偷懒,我打死你!”
高盼盼:“……”
当日夜里,高盼盼又逃了。
她手头的银子不多,好在新夫君很有诚意,给了她三两银子,就当是娶她的聘礼……高家夫妻没有收聘礼,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未来女婿善待女儿。
高家不要,瘸子却想给。
高盼盼拿着那三两银子逃了。
原本就不好娶媳妇的高瘸子又被新婚妻子丢下,名声更差了。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村里的高家一怒之下跑到城里找高盼盼的爹娘要赔偿。
高父听说女儿拿着高瘸子给的聘礼逃了,差点没气晕过去,夫妻俩也生怕高瘸子把这件事情宣扬开去,愿意补上高家给的聘礼,再给二两的赔偿。
等于高盼盼回家一趟,将高家夫妻推上风口浪尖不说,还给他们带来了五两银子的债务。
*
高盼盼离开后不久,就到了陈大满的婚期。
楚云梨送出去了许多帖子,陈家在城内崛起的速度很快,接到帖子的人都愿意给个面子,婚事办得特别热闹。
陈大满再次娶妻,一脸的意气风发。
陈小满帮着招待宾客,完了以后躲在角落的席面上大吃特吃。
朱红儿如今还学着配药,新婚三日后,就已经出门去了陈大满的铺子帮忙。
楚云梨愿意给他几分庇护,也真心希望她和陈大满能好好过日子,于是,在点心铺子的后面做了一间药房,还给朱红儿拜了个师父学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