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六元如今自身难保,妻子带着孩子回娘家了,且对他避而不见。
夫妻俩这些年的积蓄几乎在造房子时花光了,如今手头的那些银子,是嫁了陈柔儿得来的,加起来有十多两。胡氏收着的是十两,江六元手里拿着的是零头。
江六元之前欠了一堆的债,卖了房子和地都不够,手头的银子自然也留不住,如今他身无分文,还缺十两银子还债……再拿十两,他就能彻底摆脱那些凶神恶煞的债主。
他追去了岳家。
胡家人只说母子三人走亲戚了,至于去了哪儿,他们不知道。
江六元一个字都不信。
他不分昼夜地守在胡家门口,总算是看见了妻子。
“孩子她娘,你千万要帮我一回,十两,就差十两……”
胡氏叹气:“银子还在,可要是给了你,咱们的孩子怎么办?他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如今连房子都没有,若是连这银子都没了……你啊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手呢?”
江六元直接跪在了地上用手扇自己的脸:“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会干这种蠢事了。她娘,那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胡氏面色复杂:“六元,这些年我对你如何?”
闻言,江六元心头很是不安:“你对我很好啊,我心里都记着呢。孩子她娘,银子……你把银子给我,那些人今日拿不到钱,会打我的,反正都要还债,与其挨一顿打再还,不如咱们乖乖奉上。论起来,如果不是你对柔儿太过刻薄,她也不会这样算计我。”
胡氏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听到这话,心中歉疚瞬间消失:“原先你承诺过不会让我养那个孩子,可你是怎么做的?把人放在家里几个月,让我伺候她吃喝拉撒,完了还要我忍耐,我忍不了。”
她一挥手:“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已经相看过,五日后就要嫁人了。人家不嫌弃我带着孩子,还愿意让儿子在他的房子里成亲。江六元,你落到如今地步,是你自己走错了路,怨不得旁人。那些银子我要留着给他们姐弟成亲所用,那也是你的儿女,但凡你心里有他们,就不该再追着我要那笔钱。”
江六元在听到妻子要再嫁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怎能这样对我?咱们说好了要白头偕老……”
胡氏默然:“如果不是你输那么多的银子,我确实没想过要改嫁。江六元,我这半生吃了不少苦,如今你连个窝都没有,哪儿来的脸要我和你一起过苦日子?”
江六元大受打击。
“不!我为了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要……”
胡氏打断他:“我也给你生了儿女,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六元,若你真的将我们母子几个放在心上,就别再来了。”
江六元恍恍惚惚,一路走得跌跌撞撞。
就在这时,城里的人来报信,说是陈柔儿受了伤,让他去接。
江六元混混沌沌的脑子像是忽然被人劈开了似的,他急忙忙进城,原是想报复陈柔儿……如果不是这个白眼狼,他不会入了旁人的圈套,不会输光家产失去妻儿。
他落到妻离子散,无家可归的地步,都是拜这个白眼狼所赐。
可是,陈柔儿也只剩下一口气了。
如果要把人接走,还得给医馆付二两银子。
他没有银子,也不想接女儿,浑浑噩噩走了。
大夫救死扶伤,却也不是庙里的菩萨。本就已经在陈柔儿身上花费了不少心神和药材,眼看无人替她付钱,便也不再救治。
深夜,陈柔儿醒了过来,周身很冷,屋子黑漆漆的,她眼睛被踹肿,只能睁开一条缝。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身在巨兽的腹中,手脚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很艰难。
她呼吸越来越急促,过往半生所有的经历在脑中一一浮现。
已经忘记了的一些事又想了起来,她想起当年她小小一团窝在江家门口,刚刚没了娘的她蹲在那里喊了一宿的爹,喊到嗓音嘶哑,直到晕厥过去,也没看见紧闭的院子门打开,做梦都想见到的熟悉身影直到晕倒都没出现。
前半生过的最安宁舒适的日子是在陈家。
不愁吃穿,家中的事愿意帮就帮,不愿意帮就歇着,长辈慈和,对待孩子只有付出,从未索取。
陈家……和江六元那种畜生完全不同。
此时的她特别后悔,后悔自己不听陈家长辈的话。
其实,她只是想向长辈证明她凭自己也能过上好日子而已。
也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陈家亲生的女儿,即便是从小到大陈家的长辈都不存在偏心,可养女和亲女终究是不同的,如果只有一个如意郎君,陈家肯定会偏向陈珠儿。
她想为自己寻一条出路,认识了胡三爷,她以为那是自己此生最好的归宿。
可姓胡的骗了她!
哦,姓胡的已经死了。
死得好!
陈柔儿的眼角不知不觉流下了两行水迹,泪水越流越多。
“娘!”
她无声嘶喊。
看的不是记忆中已经没了模样的亲娘,而是林大丫。
恍惚间,她看到林大丫出现在不远处,她想抬起手去握,却觉手臂如有千斤重。
最后的印象,是养母头也不回的背影。
陈柔儿死了。
楚云梨没有去接,还是林母得了消息,接了外孙女回去下葬。
就在胡三爷准备下葬时,衙门的人到了。
衙门的人是来抓夫妻俩的,胡三爷已死,三夫人被带回了公堂上。
三夫人还沉浸中年丧夫的悲痛之中,就得知她以前害死的那些女子中,有六位能证明是被她所害,人证物证都在。
于是,胡三爷的那些儿女继没了爹后,又没了娘。
*
陈大满成亲两年后,生下了一个女儿,隔一年又生了个儿子。
也就是这一年,陈小满的婚事定下了,是城内的富商之女。
陈小满学得很快,这门婚事是他岳父先看上了他,然后才让两个年轻人相看。
楚云梨特别大方,给了不少聘礼,为此,还又给朱红儿补了一笔……时隔三年,陈家的富裕不可同日而语。
陈家的聘礼给得多,等到陈小满成亲的那一日,新嫁娘身后浩浩荡荡,带了一大堆嫁妆,没有十里红妆,也有三里了。
彼时何招南带着双胎站在人群里看热闹。
几年过去,何招南还是对自己嫁给罗小白的事很难释怀,她接受了自己是罗家妇的事实,却还是恼恨自己当初的毫无主见。
她后来还是选择出去干活,用工钱请奶娘照看孩子。
罗小白不愿意,为此和她没少吵架。
吵就吵,何招南不愿意妥协。
她妥协过一次,要后悔半生。若是再妥协,怕是这一生都要活在悔恨之中。
第2041章
陈珠儿后来也没出嫁,楚云梨给她准备了铺子和宅子,她成亲以后是住在自己的宅子里,跟婆家那边也就逢年过节才聚一聚。
楚云梨生意越做越大,即便是陈珠儿的婆家对于儿媳妇不在跟前孝敬自己有些不满,都从未表露出来。
陈珠儿在定亲之前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些,选的是家中兄弟多的人家。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林大丫苍老疲惫得不成人样,身子佝偻着,脸上却带着笑容,有些渗人。
看着林大丫消散,楚云梨打开玉珏,林大丫的怨气:500
陈丰收的怨气:500
陈大满的怨气:500
陈小满的怨气:500
陈福哥的怨气:500
善值:837800+1500
*
楚云梨再次睁开眼睛时,发觉自己正站在一个衣箱前。
衣箱要比她高些,里面的衣裳一套套全部都整理好了,不过,都是各种素色,有一多半衣裙上连花纹都没。
楚云梨眨了眨眼,就见边上的婆子帮她挑了其中一套白衣。
“姑娘,咱快点吧,要是去迟了,大爷和夫人都要不高兴。”
此时楚云梨身上只着了单薄的寝衣,连寝衣也是白的。
原身这么喜欢白吗?
只看这手上肌肤,应该正值妙龄。
妙龄女子该穿红着绿,怎么鲜艳怎么来,穿得这么素,难道在守孝?
婆子挑好了衣裙,将裙子往屏风上一挂,她自己就走出去了。
“快点,姑娘别再磨蹭了。”
言语间不太客气,反正楚云梨没有听出一个下人对主子该有的尊重。
边上有个小丫鬟作势要帮忙,楚云梨摆摆手。
丫鬟没再坚持,敷衍地福身一礼,退了下去。
楚云梨坐在了床沿上,正准备接收记忆,屏风外就传来了婆子的声音:“姑娘,明日是大公子的大喜之日,您记得少说话,多说多错,万一惹了夫人和大爷不高兴,兴许又要受罚……”
原身张金秋,小名九月。
张金秋是遗腹子,在娘胎里就没了爹,据说是她爹娘感情极好,她父亲的离世也让她母亲大受打击,张母勉强撑着生完了孩子,没多久就油尽灯枯而去。
张母的舅舅家的表哥生怕表外甥女在张家受委屈,主动将孩子接回家养着。
张家人多,也不在乎张金秋这个姑娘,既然有人愿意费心,他们便放手了。
于是,张金秋还在襁褓之中,就住到了表舅舅家中,从小衣食住行都有人安排,只不过表舅母不喜欢她,表舅舅又护着她,在她的记忆中,夫妻俩为了她的事没少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