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二次说出这话,楚云梨笑了:“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只要你大哥拿我当妻子,你再不满,也只能忍着。”她微微仰着下巴:“我都已经被花轿抬进了门,你却还在这里看不清真相,果然蠢!”
唐红衣大怒,抬手就是一巴掌。
楚云梨怎么可能被她打到?
当即端起边上丫鬟送来的热茶,直接就泼了过去。
唐红衣从小到大很少受伤,也经不起烫。挥出去的时候刚触及热水,她尖叫一声:“你做什么?”
声音又尖又利,嗓子都破了音。
楚云梨适时露出一脸惊诧,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呀,我正准备喝茶呢,对不住。”
这道歉很是敷衍,说出口时眼眸弯弯,唐红衣狠狠瞪着她,捡起边上的茶壶就要朝楚云梨脸上扔。
楚云梨侧身避开。
茶壶插着她的脸颊飞过去,直接落到了铺满了红枣花生的大红被褥上。
楚云梨唇角微翘:“这……”
她扬声吩咐:“床铺被姑娘淋湿了,来人换一换。”
唐红衣在府里是出了名的跋扈,平时又受宠。下人都知道她不好惹,出身普通人家的夫人只有被她欺负的份,因此在人进门之后,丫鬟们虽然没有跟进去,却一直偷偷听着里面的动静,听到这话,心头一惊。
这大喜之日,床铺淋湿,可不是什么吉兆。
唐红衣不觉得这事有多大,仰着下巴冷笑,警告道:“少惹我。”
楚云梨叹口气,冲着进来换床铺的丫鬟道:“这大喜之日,姑娘却如此……你能不能去跟老爷说说,让我们夫妻新婚之夜得以安静一晚上?”
丫鬟立刻明白,新夫人这是让自己去告状。她福身后,飞快溜了出去。
动作之快,等唐红衣反应过来时,只看到一个跑走的背影,她最近已经惹了父亲不快,若再加上这事,就算不被责罚,一顿斥骂少不了。她气急:“江雨娘,你污蔑我?”
楚云梨眨了眨眼:“你没泼我吗?还是没来找茬?”
哪里冤枉她了?
唐红衣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饶是如此,也还是没能躲开,当天夜里被叫到了外书房狠狠训斥了一顿,最后又被罚跪在祠堂外一宿。
出了这意外,唐老爷已经吩咐下来,无论是谁,今夜都不许再去新房。
新婚之夜,屋中暖意融融,旖旎非常。
祠堂外寒风呼呼,夜里还下了雨,唐红衣想要回去睡,却被盯着她的婆子摁了回去。
女儿受罚,痛在娘心。
唐夫人一宿没睡,第二天早上等着敬茶时,满脸的憔悴,眼底青黑,饶是施了脂粉,也还是看得出她脸上的疲惫和担忧。
昨夜唐老爷训斥了女儿后,又去陪了客人,一直到深夜才歇,本身唐红安成亲,又让他想起来了当初的原配,于是,他没有回正房,而是住在了书房。
他进门后,看到唐夫人如此,皱眉道:“你没睡吗?”
唐夫人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我睡不着。”
唐家主子不多,唐老爷并非好色之人,此刻除了他们夫妻之外,就还有唐夫人后来生的儿子和一个庶女。
庶女唐媛,平时很少说话,看着挺怯懦的,存在感不高,唐老爷平时挺忙,也没太注意她。反正每次看见,见她一身打扮还算鲜亮,身边的人规规矩矩,便没多管。
嫡子唐红康,今年十二,已经跟着夫子读了好几年的书,也学过看账本,唐老爷在长子嬴弱的情形下,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次子身上。此刻也难免多关切几分:“昨晚上那么闹,你可有睡好?”
他对次子寄予厚望,并不愿多宠,就怕把人给宠坏了,因此说话时一脸严肃。
“挺好。”唐红康很是乖巧:“我没喝酒,早早就回去歇了……”
父子俩正说话,门口传来请安的声音。唐老爷抬头就看到了携手进来的一双璧人,严肃的眉眼顿时温和下来。
长子从小就体弱,后来越来越弱,更是有大夫断言说他活不过二十五,这样的情形下,他将对长子所有的期望都放下,只是希望他能多活一段。
自从定亲之后,他身体日渐好转,如今成亲了,除了面色苍白些,乍一看就跟常人似的。
楚云梨扶着唐红安,直接走到了唐老爷面前,边上有下人放上蒲团,又有人送上了热茶。唐红安正准备跪呢,唐老爷抬手止住,侧头问身旁的管事:“姑娘呢?”
管事微微欠身:“姑娘跪了一宿,天亮时回去睡了。”
唐老爷沉下了脸:“让她过来,长兄成亲敬茶,她怎能不出现?”
唐夫人本来还想劝呢,看他动了真怒,只动了动唇,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唐红衣姗姗来迟,如果说唐夫人是憔悴,那唐红衣就像病了似的,满脸苍白,着一身白衣,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刮走。
说实话,唐红衣并不瘦,身形纤秾有度,之所以会有这般体态……还是在那套衣衫上下了功夫。
大喜的日子,她一身白。唐老爷看到后,眼神中闪过一抹恼怒,张口就要呵斥。
唐夫人见势不对,率先开口:“这般重要的日子,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就等你了,赶紧过来坐下,免得误了吉时。”
已经耽搁了一会儿,确实会误了吉时。唐老爷将儿子定亲之后的各种好转看在眼中,本身他是不信玄学的,可儿子确实是在定亲之后日渐好转,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他便也不再开口训斥,示意婆子送上茶水。
唐红安跪下,递上茶:“父亲喝茶。”
唐老爷以为自己等不到这一日,此刻眼圈泛红,接过了茶水后,给了一枚信封。
然后轮到楚云梨,他同样给了个信封,道:“你成了我唐家的媳妇,以前的那些过往就全都放下,好好跟红安过日子。”
楚云梨低声应是。
紧接着就轮到了唐夫人,唐红安是不愿意跪他的,接过茶水,微微欠身,双手递上:“夫人喝茶。”
唐夫人也不计较,含笑道:“一晃你都这么大了。当初我来的时候你才这么点……”她并不接茶,伸手比划,比划完了又一脸感动,没多久眼圈就红了:“你病了这么多年,我跟你爹那心一直都悬着,就怕你长不成,如今娶了妻……”
她没伸手接茶,唐红安就得一直弓着身子,他正不耐烦想要将茶水放到边上丫鬟手中的托盘时,楚云梨已经上前:“夫人,你要感动也不急在这一时,夫君身子弱,再耽搁一会儿,又得回去躺着了。”
唐夫人恍然,急忙伸手接过茶:“我是太高兴,所以才……”
楚云梨也从丫鬟的手中端过了另一杯茶水:“夫人喝茶。”
唐夫人只得住口,将茶水沾了沾唇,然后放下,又看向楚云梨:“我和你虽然不熟悉,但红安看中你,你肯定是个好的。就是……你和红衣之间好像闹了些不愉快。她被宠着长大,不知道天高地厚,你是长嫂,还希望你以后多包容,一些小事就不要跟她计较了……”
她一直不接茶,楚云梨站直了身子,似笑非笑:“夫人以为她将整壶茶倒在我的新床上是小事?”
唐夫人哑然。
在她看来,这确实只是一件小事,但真计较起来,她却说不出这种话,毕竟,新婚之夜,哪怕是一丁点不如意,兴许都会影响夫妻一生。
“夫人,大早上这么多话,应该是不渴,这杯茶还是不喝了吧。”楚云梨侧头看向唐红安:“咱们还是赶紧见过了弟弟妹妹去祠堂,顺便给母亲磕个头。”
唐红安眉眼温和:“好!”
唐夫人:“……”
唐老爷一眼就看出来,儿媳好像因为昨晚上的事对母女俩生出了不满。家和才能万事兴,他忍不住劝道:“夫人这些年来看着红安长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再忙,这杯茶也该让她喝!红安,让你媳妇敬茶。”
楚云梨含笑的眉眼冷了下来:“父亲,我已经敬过,是她自己不喝!她分明就没将我们夫妻放在眼里,也不是真的疼爱我们。”
第256章
唐夫人受到这番指责,眼圈顿时又红了。
楚云梨看着她,眉眼冷淡:“你明明知道夫君身体不好,方才却在这里一直喋喋不休。我已经入了门,来日方长,你想说什么话都可以,为什么非得这个时候?既然你不想喝这个茶,又何必出现在这里?”
她看向唐老爷:“父亲,我之前嫁过人,您是知道的,那一次我各种委曲求全,却还是不得夫家喜欢。离开乔家后,我就已经打定主意我只会对愿意照顾我的人礼遇有加,比如您,对着那些看似慈爱的,我绝不会再客气。”
唐夫人急忙解释:“你误会我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么,您给我们准备的见面礼呢?”
唐夫人从来不会在人前落人口舌,边上的丫鬟立刻递上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双龙凤配。
“在这里,我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挑中它们。雨娘,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对我生出这么深的误会,你是不是听了别人的挑拨?”她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唐红安身上。
楚云梨皱了皱眉,看向唐老爷:“父亲,你就真没发现这个女人特别虚伪么?”
唐老爷叹了口气,也不再强求,本来这事情挺顺利的,就因为他方才多嘴一句,结果闹得这么僵。大喜之日,这实在不合适,他摆了摆手:“跟你几个弟弟妹妹见礼吧!”
唐红衣算是嫡妹,最先见的应该就是她,楚云梨摇头:“父亲,我给其他的弟妹准备了见面礼。但她……我没准备。”
昨晚上唐红衣跪了一宿,本来就不想过来的。奈何父亲有令不得不从,本身她就有起床气,刚刚躺下有点困意又被叫起,她脾气能好才怪。来时还想着怎么也要讨回昨晚上受的委屈,结果江雨娘却率先发难,从小到大她就没受过这种委屈……在祠堂外跪一宿,也是她这些年来受到的最重责罚。
“你以为我稀罕?你不认我这个妹妹,我还不想认你这个嫂嫂呢。”
楚云梨质问:“为何?”
唐红衣翻了个白眼:“就你这态度,我能认你才怪。还为何呢?”
楚云梨面对母女俩是咄咄逼人,但对着唐老爷还是很恭敬的。此刻她再次冲着唐老爷一礼,道:“我是有缘由的。之前我在客来酒楼,被吴林找着各种理由责骂侮辱,偏偏我那时不知道乔家人居心叵测,一直听他们的在酒楼各种委曲求全,后来我才得知,这一切都是唐姑娘的授意。我都不知道她是谁,就被她为难了几年,和乔治坤和离的主要原因也是因为她。父亲,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但我这样的,也太委屈了,如果不是我偶然之下和夫君结识,怕是到死都不知道这些真相。”
唐红衣没想到这个女人还真的敢在父亲面前说客来酒楼的事,当即面色微变,立即道:“你胡说!”
楚云梨并不怕她:“你敢说吴林不是你的人?敢说我吃两年多的避子药不是因为你?”
唐老爷:“……”
女儿在外头养了几个男人,他是知道的。但从来都没有跟女儿明说过,对外人就更不会提了。这还是第一回 有人在他面前直白的揭穿此事。
还有,什么避子药竟然也和女儿有关。
之前他定下了江家的姑娘给自己做儿媳,就已经有人在他耳边嚼舌根。说江雨娘是再嫁之身,甚至还不能生孩子。他心里也纠结过,不过,回头看到儿子对这门婚事满心期待,加上他不觉得儿子能活多久……活一天算一天的人,身子弱成那样,能不能圆房都说不准,哪里能有孩子?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两人都不能生,也算是相配。
他心头划过这些念头,怒斥:“住口!”
楚云梨才不怕,道:“连实话都不能说吗?父亲,您身为一家之主,该公正明理才是。以前我不是唐家的人,您顾着自己的女儿,我势不如人,只能受委屈。可现在我是您的儿媳,咱们都是一家人,您还要偏袒她吗?”
唐老爷面色铁青:“关于红衣外头的那些男人,从今日起,任何人都不许再提!”话出口,他看到了儿子苍白的脸色,又觉自己方才的语气太过严厉,缓和了面色道:“家丑不可外扬。红衣不懂事做下了错事,外人说就算了,咱们自己家人是万万不能再提的。关于她曾经对不起你的事,如今咱们成了一家人,这些都不要再计较了。”
唐红衣撇了撇嘴,明显很是不满。
楚云梨追问:“如果她以后还是死性不改呢?”
“没有下次。”唐老爷一脸严肃:“正如你方才所言,之前你不是我唐家人……我承认,人都是有私心的,我就算知道了这些事情,大概也会给你补偿,然后护住自己的女儿。但是如今你是我的儿媳,是红安的妻子,也是我唐家的人,我绝不允许家里人互相陷害。家和才能万事兴。她日后若再敢对你不敬,或是暗中对你不利,不用你出手,我自会教训!”
楚云梨不认为自己刚进门就能让唐老爷狠狠教训女儿,真就这么还江雨娘一个公道,她要的就是唐老爷这番话。
兄弟姐妹之间,长嫂进门该给见面礼。楚云梨确实没有准备,还是管事的从库房里翻出了一套首饰,这才算圆了过去。
唐红康乖乖巧巧,接过楚云梨送的砚台,还叫了一声嫂嫂,从头到尾不见丝毫抵触之意。至于唐媛,连头都不敢抬,说话时声音特别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