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微微侧头,他听出了是外甥女的声音,但还是想要看一看这下手果决的女子是不是她。
“别动!”楚云梨手上更用力了几分,匕首都扎进去了一截。
周平吓得不敢再动,甚至还失了声,半晌才颤声道:“九月,我可以解释。”
他声音慌张,话说得飞快:“我是听说青海想要欺负你,特意让铁衣来救你。你那边院子门口守着人,一回去就会被人发现,所以我让她把你放在这个院子中……”
楚云梨冷笑一声:“然后呢?之前在温泉庄子上你就想把我偷走藏起来,那一次事情没成,你还受了伤,如今又大半夜出现在此,你可别哄我说打算一会儿将我送回院子……我没那么傻,别拿我当傻子糊弄。”
周平:“……”
他苦笑一声:“九月,你是被我护得太好了,才会以为这天底下还是好人多。实际上真没几个好人,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姓冯的是哄骗你,他们家宅子内乱七八糟,他爹和弟媳妇苟且……全家淫乱得就和花楼似的,你去了那种地方只有被欺负的份。不是我自吹,在这个世上,只有我才是对你最好的人……”
楚云梨听到这里,气得张手中匕首用力送入。
周平惨叫一声,再也站立不住,摔倒在了地上的铁衣身上。
楚云梨呵呵:“一把年纪的老头子了,比我爹年纪还大,好意思占我便宜。口口声声说对我好,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我呸!不要脸的老东西!”
语罢,她转身就走,黑暗中如同一抹灵巧的猫,三两下就翻墙跳到了隔壁。
周平趴在地上,身上有伤,他不敢乱动,也没看到外甥女翻墙的动作,只看到一抹黑影掠过,像一阵风吹过,然后人就不见了人影。
他有些恍惚。
这真是九月吗?
九月何时有这样的灵巧?还是……她一直就是这样的?
楚云梨跳出了那个荒废了的院落,一路往回走,路过周青海的院子时,里面还一点动静都没,看来,没人发现周青海被人打伤在地。
秋月院中和她走的时候一样安静,那个守门的婆子没回来,门口的小喜还是方才昏迷的姿势。
楚云梨扶了她一把,给她调整成了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然后又进屋拎了床被子给她盖上。
最后,她将门关上,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天蒙蒙亮,外面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小喜被吵醒,跑到门口打听了一番,又跑回来叫主子。
“姑娘,听说二公子受伤了,还伤得挺重,您要不要去瞧瞧?”
语气里,还带着点幸灾乐祸之意。
楚云梨当然要去。
*
柳氏原以为昨夜过后儿子能如愿,母子俩也能以张金秋已经和男人单独相处了一夜来威胁她退掉亲事。
她甚至还不想让张金秋做自己的儿媳妇,聘者为妻,奔者为妾,张金秋已经没了清白,只能做妾。
除非张金秋去死。
只要不敢死,就只能任她拿捏。
结果,天还没有亮,柳氏就被人叫醒,说是周青海被人打伤在地,甚至还伤了命根子。
柳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气又恼,她下意识以为动手的人是张金秋,咬牙切齿的想着一定要让那个丫头付出代价。
她披衣起身的同时,又急忙让人去唤自家老爷。
张金秋下手这么重,让男人知道后,他兴许就不会那样在意她了。
夫妻俩最近没有住在一起,柳氏怕压着了男人的伤,自己住到了厢房。很快,去报信的人就回来了,慌张地说人不在屋中。
柳氏心里更沉了几分。
“去找!大爷受着伤,走不了多远。”
整个正房瞬间就乱了起来。
柳氏脸都没洗,直奔儿子的屋子。
最近春寒料峭,在地上躺了一宿的周青海浑身都冷透了,他被人叫醒后,一直哎呦哎呦直叫唤,惨叫声如同待宰的猪一般。
柳氏看到这样的儿子,顿时心疼不已,扭头怒喝:“大夫呢?大爷找到了没有?若他还能动,就让他赶紧到这边来!”
儿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凭什么只让她一个人操心?
大夫前来查看,把脉过后,又让女眷出门,细看了周青海的伤。
柳氏站在门口时,心中七上八下,又忙吩咐人去寻张金秋。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到的:“舅母,听说二表哥受伤了,伤势如何?”
柳氏看着她完好无损,身上带着披风,衬得她肌肤白里透红,一看就知道昨夜睡得极好。
奇怪了。
第2048章
昨天夜里发生了何事,没有人能比柳氏更清楚。
那两个粗壮的脖子就是柳氏安排的,包括最早之前放迷烟的人,还有放倒小喜,收买守门的婆子去“偷懒睡觉”。
提前清空了两个院子里的人,按理来说,不可能失手。
可问题就是张金秋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自己的儿子却被人给废了,还衣着单薄地在地上躺了一宿。
柳氏心中满是疑惑。
明明她昨天晚上是得到了两个婆子完事后的消息后才睡觉的,为何张金秋还好端端的?
她来时趾高气昂,心中很是得意,就想居高临下地让张金秋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
如今张金秋没事,儿子却出了大事。
柳氏打量着外甥女,心中有一万个疑问。而就在这时,房门打开,大夫走了出来。
“夫人。”
柳氏来不及管外甥女,回头忙问:“我儿如何?伤势可重?”
大夫面色复杂:“身上受伤的地方不多,多是些皮外伤,最严重的是小腹以下……以后怕是子嗣有碍。”
柳氏听到前两句,心中一松,听到最后,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她一把抓住身边丫鬟的手臂稳住身子,咬牙切齿地问:“怎会如此?能治好吗?”
大夫看了一眼屋中,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楚云梨,还扫了一眼门口赶过来的周青茹,摇头:“机会不大。”
他想说一下真正的病症,奈何面前有两位待嫁姑娘,有些话实在是不好意思说。
柳氏活了半辈子的人,看过许多大夫。大夫说机会不大,那几乎就是没有治好的可能。她身子一软,哪怕有丫鬟搀扶,也还是跌坐了地上。
她浑身瘫软,说话却狠,眼睛红到滴血:“是谁?”
两个字怨毒无比,听的旁边众丫鬟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没有人回答。
柳氏目光落到了楚云梨身上,动了动唇,想问她昨夜是怎么过的。
楚云梨坦然自若,一脸好奇的往床上的周青海身上瞧。
而就在这时,门外有小丫鬟跌跌撞撞跑来,一边跑一边喊:“出事了,出事了……夫人……出大事了啊……”
过于慌张,小丫鬟跑到院子里时,一不小心还摔了一跤。
柳氏听着这声音,只觉得头皮发麻,本来就难受的她当即勃然大怒:“出了何事?会不会好好说话?来人,把她给我发卖了。”
管事看出小丫鬟应该是真的出了大事,否则不会被吓成这样,急忙上前去扶,扶好后耐心问了几句。
小丫鬟平复了下心情,哭着道:“大爷和铁姨娘在偏院后罩房中……大爷受伤了……”
柳氏刚才有让人去找自家的男人,原想着他身上有伤,最多就是在附近的园子里转一转,没想到居然跑到了偏院去,还去了后罩房。
她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儿子,嘱咐大夫赶紧配药来熬,然后气势汹汹带着一群人直奔偏院。
小丫鬟见状,想说什么又不敢,这么多人去,到时大爷会特别丢脸,夫人的会面上无光。
但让小丫鬟出言阻止,她是真的不敢。
反正都要被发卖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往地上一倒,假装自己晕了。
楚云梨往偏院走时,心情很是不错,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孔思思不敢多问婆婆,扭头一瞧,发现小姑子的脸色也不太对。
怎么看,都只有表妹的脸色最好,于是她凑了上去,一把挽住表妹的胳膊。
“表妹,出了何事?”
楚云梨看热闹不嫌事大,叹气道:“不知道二表哥得罪了谁,被人打晕在床边一宿没盖被。”
孔思思面色古怪:“院子里那么多的下人都是摆设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啊。
如果不是柳氏提前清空了院子,即便是真的有人本是大到潜入周青海的屋子中将人打伤,也不可能让他在地上躺一宿才被发现。
楚云梨笑了:“谁知道呢?”
孔思思看了一眼前面行走如风一般的婆婆,小声问:“我听说父亲受伤,伤得如何?”
“不知道,没听说。”楚云梨全部推了个干净,假装自己是今早上才得了父子俩受伤的消息。
孔思思不再问了。
周平所在的偏院很是偏僻,绕了好几道弯才到。
这里据说二十多年前是一个得宠的妾室所住,里面有亭台楼阁,颇为奢华,不过那个妾室生孩子时一尸两命,又说是被人所害……如果孩子能够顺利生下,应该是周平的庶弟。
母子俱亡后,这个院子就被封存起来,封得久了,越来越荒凉,就有人说在里面闹鬼。于是,所有的主子都不愿意住在这里。
柳氏赶到后院,后宅中一位管事即刻迎上前来。
“小的已经派人去请大夫,至于铁姨娘……铁姨娘被捆得跟粽子似的,绑她的绳结很是巧妙,小的不敢乱动,怕毁掉了关于凶手的线索。”
柳氏几步走到后罩房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半身鲜血的周平,还有旁边瞪大了眼睛直喘气的铁衣。
二人均是衣衫不整,楚云梨探头看了一眼,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昨天晚上她是对着周平的腰肾捅了一刀,那处也算要紧,虽不至于要人性命,但受伤的人下半辈子多半要卧床休养。
至于铁衣,说到底也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楚云梨对待女子要比对男人宽容一些,周平才是幕后主使,因此,她当时只是将铁衣捆了,然后把她的嘴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