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一路跑得飞快。
大河村的众人修建房子那都是沿着河流来,孙家是靠近河流的那一排,而李家在第三排,两家中间隔了几户人家,各家房子之间隔了小巷子,楚云梨拎着菜刀从小巷子里冲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喊:“这不要脸的女人,勾引我男人就算了,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还不满足,居然还想和我孩子的爹正大光明做夫妻……简直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她既然不让我活,那大家都别活了。”
她嗓门儿特别大,吐字还清晰。
几户人家都走到自家院子旁边观望,和相熟的人面面相觑。
这是要出事啊。
至少也有热闹看。
丁五娘要去找孔氏算账了。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出了自家门追了上去。
最近不是农忙,地里的粮食只需要拔最后一片草,村里的人种地,恨不能拿地当祖宗伺候,大多数人家都已经忙完了。此时天色渐晚,正是各家吃晚饭的时辰,几乎所有人都回来了。
楚云梨分到了李麻杆家院子外,左右两边都是李麻杆的兄弟和堂兄弟。
“姓孔的,你给我出来。别躲着了,既然敢做不要脸的事,你倒是出来见人啊……”
孔氏只觉得莫名其妙。
今日天气好,白天好不容易才把地里的活儿忙完,算是告了一段落,接下来几天都不用再去地里干活,只偶尔去看看就行。她烧了一大锅热水洗漱,这会儿头发还没干呢。
听到外头有人叫嚣,孔氏一开始还以为是邻居的麻烦,听了一会儿才发现是来找自家的,而且外头孙城南那个哑巴一样的媳妇。
她脸色格外难看。
不管是谁找上门,对她而言都不是好事。
“你在这里发什么疯?”孔氏披散着头发出门,看见了凶神恶煞的丁五娘,她吓了一跳。
往日里丁五娘胆小又腼腆,见人先笑,何时这样凶狠过?
尤其丁五娘手里还拿着刀……好汉不吃眼前亏,孔氏怕她不管不顾冲进来砍人,忙扯着嗓子喊:“麻杆……麻杆……你在哪儿呢?死了吗?有人打上门来了,你个死鬼竟然不护着媳妇?”
李麻杆有正经的名字,只不过他又瘦又高,看着就不够康健,而且他家里的活儿多是孔氏找各种男人回来干,他对那些男人没有抵触,还能和人同桌吃饭。久而久之,众人面对他时如常打招呼,其实心里很鄙视他。
别人开玩笑叫麻杆就算了,孔氏竟然也这么喊,而且从来没有好声好气和男人说话,张嘴就是喊,就是骂。可见在她心里,也是看不上李麻杆的。
李麻杆帮妻子拎完了水,趁着天还没黑透,去后面菜地里拔草了。他有听到外头有人骂妻子……其实他也很想骂,只不过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妻子撑着,银子也是妻子收着,他不敢和妻子吵架。
听到外头有人闹事,李麻杆立即起身,刚要绕到前面,先看到了门口提着刀的丁五娘。
在李麻杆看来,丁五娘上门找自家麻烦,实在太正常了。
只不过,往日里胆小的人都被逼得拿刀上门,不知道那两人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他没有出去,万一丁五娘生起气来不管不顾抬刀就砍,他躲不过怎么办?
男人和女人打架,男人会被人鄙视,要是打不过,更是抬不起头来做人。
不过,听到妻子的喊声后,李麻杆不敢再躲着了。再不出去,一会儿等打发了丁五娘,孔氏要发疯,他招架不住。
“来了!谁来闹事?”
李麻杆从后院之中冲了出来,还顺手捞住了一把锄头。
被人打上门了还不反击,那是软蛋,会被人耻笑。
楚云梨冷冷看着他:“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找你麻烦,你让开。”
李麻杆的院子是用荆棘围出来的,院墙的高度也就到人的胸口,两人一个在院子里,一个在院子外,能将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你找我媳妇麻烦,那就是找我的麻烦,识相的,赶紧退……”
楚云梨嘲讽道:“那人家那些男人来找你媳妇泄火,你怎么不顶上呢?”
村里的妇人粗俗,比这更脏的话都张口就来。楚云梨此言一出,引得众人纷纷大笑。
众人背地里都说李麻杆不是男人,丁五娘这话更是把他比作了女人。
李麻杆脸色乍青乍白:“你……你……你滚……孙家人都是死的吗?怎么不管你?”
楚云梨抬脚就踹,直接把院墙都踹翻了:“你再说?”
李麻杆眼睛一亮:“你踹我家院墙,毁我家财物,我要告你。”
“那不好意思,我记得这院墙是我孩子的爹搭起来的。”楚云梨满脸嘲讽,“夫妻一体,他搭的院墙我不喜欢,我给拆了,这有何错?”
李麻杆:“……”
随着楚云梨一步步逼近,李麻杆步步后退。
孔氏看在眼中,急在心上。
儿子女儿被她关在了房中不许出来……今日之事,不管夫妻俩最后输了赢了,她的名声都会臭不可闻。
孙城南就是这时候赶到的,看到周围围了几十人,而自家妻子提着菜刀在人家院子里比划,甚至还把院墙都给人踹翻了,他差点没气死,扯着嗓子骂道:“丁五娘,给我回去!”
“你让我回我就回?”楚云梨填饱了肚子,这会儿精力十足,“以前你在他们家一待就是一天,我让你回了,那时你都不听我的,凭什么我现在得听你?我就不回,有本事你就休了我。”
孙城南简直要疯了。
他不明白这女人怎么突然变得这样胆大,还动不动就将休弃挂在嘴边。
别的女人都怕被休,丁五娘以前也怕,不知怎的今日愣是不怕了。
他都怀疑这女人会不会是被恶鬼附了身。
当然了,刚才他有听说儿子和桃花之间的事让丁五娘知道了,可至于么?
孙城南都在怀疑,自己和孔氏之间私底下的来往,真的对丁五娘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
若是丁五娘不恨,也不会这么大的反应。这都气到拿刀砍人了。
孙城南压下心头的思绪,奔到院子里就要拉扯人回家。
楚云梨反手一劈,菜刀从孙城南的下巴划过,虽然没伤着肌肤,却割到了他头上的发带,头发被割下来一缕。
也就是刀不够快,否则,半拉脑袋都要被削掉。
孙城南心中拔凉拔凉,那一瞬间只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五娘,你是要砍死我啊。”
楚云梨扭头瞪着他:“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
孙城南浑身又是一凉。
他用眼神示意孔氏快跑。
楚云梨看在眼中,大吼道:“还有没有一点廉耻了?当着我的面就眉来眼去,你俩这是要上天啊,我告诉你,姓孔的,管好你闺女。只要我活着一天,她想做我儿媳妇,那就是做梦。你这个当娘的已经抢走了我男人,她再来抢我儿子……你们做个人吧,给我留一条活路,若你们真不让我活,那就大家都别活。”
她越说越生气,手中的菜刀狠狠一劈。
菜刀脱手,飞了出去,砸到了墙上,撞得砰一声。
孔氏面色大变。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她这些年确实不检点,也知道村里人在背地里讲究自己,众人怎么说她都行,绝对不能说她的女儿。
“桃花什么都没做,是你儿子来纠缠,有本事你管好你儿子……”
楚云梨反手一把揪住孙城南的头发,将人狠狠一推:“你个不要脸的,自己跑来这里勾勾搭搭就算了,还带上儿子一起,结这种亲家,你以后还怎么见人?你不要脸了,我还要呢!”
孙城南好不容易稳住身子,肚子上又挨了一脚,他背后就是李家人堆箩筐的地方,结结实实摔到了箩筐之中。
就在这时,李家的其他人得到消息也赶来了。
其实左右两边的邻居早就到了,只不过没人出头,李麻杆平时的所作所为让村里人看不起,本家那些同辈也看不起他。这会儿是李家一位族老到了,在外头就将众人给骂得狗血淋头。
族老的意思很简单,不管自家的人错不错,绝对不能被人这样打上门。要是被人打上门还全身而退,回头李家岂不是人人可欺?
楚云梨看见李家一群男男女女杀了进来,大声道:“你们想怎地?”
族老气笑了:“是你上门来找我家的麻烦,是我问你想怎样才对。”
“你们李家的媳妇不要脸,抢人男人还不算,还要抢人儿子,这是想逼死我。”楚云梨恶狠狠道:“逼急了我,大家谁也别想好好活。”
族老知道孔氏不守妇道,但那话怎么说的,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只是个外人,李麻杆都能忍,在族人面前还格外护着媳妇,而且李麻杆身体不好,干不了太多重活,家里全靠孔氏撑着。
有孔氏在,李麻杆有妻有子,儿女双全。
若是孔氏不在了,李麻杆这样的……会成为族里的负担,得靠大家养着。
至于孩子……村里人都看出李麻杆那一双儿女跟他长得不像,至于到底是谁的血脉,估计只有孔氏自己知道,也可能孔氏自己都不清楚。
族老自家有儿有孙,连自家的事都理不清楚,李麻杆又没请他帮忙管教妻子,他也不好多管闲事。
“孔氏,过来给五娘道歉。”
孔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看着族老。
今日她要是道歉了,日后村里人怎么看她?
关于她的风言风语是多,可捉奸拿双,她这么多年都没被人堵在床上过,若是有人敢将她不检点的事说到她面前,她还敢跟人当面对质。
若是道歉……那就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了她勾引人丈夫,往后别人就是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也只能忍着。
“凭什么道歉?是她踹了我家的泥巴墙,还跑到我家来闹事,要道歉也是她道歉!”
族老沉声道:“你如果不道歉,以后你们家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这分明是威胁。
在村里住着,若是不和本家的人亲近,那只有被欺负的份。
孔氏面色格外难看,踹了一脚躲在她身后的李麻杆:“你是死人吗?”
一想到这男人出了事后毫无担当,居然还躲在她一个女人身后,孔氏是悲从中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你们也看到我男人是什么德行,我要是不撑着,这个家早就散了……一开始是他们逼我的,谁不知道要三从四德忠贞不二?我也想啊,但是他们不给我机会……”
言下之意,孔氏一开始没想偷人,是众人逼迫了她,而李麻杆又护不住她,所以她才破罐子破摔。
村里有些心软的妇人听到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忙上前劝:“五娘……”
楚云梨扭头狠狠瞪着围上来三四个妇人:“孔氏生的老大今年十六,你们细看那孩子像谁?”
此言一出,周围霎时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
关于孔氏生的一双儿女,也有那好事者私底下猜测孩子的身世。
不过,村里的人多,每家又有好几兄弟。大女儿的长相确实像孙城南,确切的说,很像孙城南最小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