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婆婆主动提及,陈氏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瞪了一眼大儿子:“快去!”
给那个傻子找个媳妇,她爹娘就不用再为这个傻孙子操心,往日二老总说放不下小儿子,死了都不敢闭眼。只要傻子能找个正常的媳妇,兄弟姐妹们也不用再接济这个小弟。
孙婆子见大儿媳懂了自己的意思,有些看不惯大儿媳的欢喜,不过,如今最要紧是拿捏住丁五娘。
她还就不信了,丁五娘会连女儿的婚事都不顾。
果然,门打开了。
孙婆子一脸的得意:“五娘,小草是比傻哥大几岁,但女大三抱金砖,我觉得这门婚事挺合适。”
楚云梨目光落到脸上笑容压都压不住只能侧开头去躲避她眼神的陈氏身上:“大嫂,你很高兴?”
陈氏咬了自己的舌尖一下,总算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啊这……如今咱们是娘当家,这婚事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娘觉得是好亲事,我高兴自己的侄子有好姻缘,怎么了?”
“没怎么。”楚云梨面色淡淡,看向边上一脸看好戏的张氏,“弟妹,我记得你娘家有个表叔在镇上卖耗子药对吗?”
张氏没想到丁五娘会叫自己,愣了一下,下意识点点头,想着是不是有耗子祸害了这个嫂嫂的东西。
楚云梨笑了笑:“他好像不是每天都在镇上,他们家住哪儿啊?我好上门去买点耗子药,不过也不着急,在小草过门之前买到就行……”
陈氏听到三弟妹问耗子药,心中就生出不好的预感,得了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差点没气死:“小草是嫁人,你给她陪嫁耗子药做什么?”
“我这个当娘的给女儿置办不起贵重的嫁妆,不能让她成亲以后在婆家过好日子,眼瞅着下半辈子都看不到希望,既如此,还不如拿上一包耗子药,让她一了百了,早死早超生,下辈子去个好人家。”楚云梨说这些话时,面色冷冷淡淡,语气平静无波,好像毒死陈家人对她而言就如吃饭喝水一般的寻常事。
陈氏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大嫂,你尽可以试试小草敢不敢这么做。”
陈氏不觉得乖巧听话的小草能有那么大的胆子,可话又说回来了,兔子逼急了还要咬人呢,让小草嫁给一个傻子,还得伺候瘸腿的公公和脑子不清楚的婆婆,说不定真的会把人逼到绝处。
凡事就怕万一。
万一小草平时是装出来的乖巧,真的敢给全家下老鼠药,到时……总不可能不让小草做饭吧?
孙婆子怒极:“丁五娘,我看你真的是疯了。”
“是疯了啊,被你们家逼疯的。”楚云梨张口就来,“小草不敢下药,我就亲自上,刚好可以试一试弟妹表叔卖的耗子药能不能毒死人!一下子把人毒死了倒还好,大家都一了百了,要是毒个半死,呵呵!”
她反手将门板甩上,这一回再不管外头的动静,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天才蒙蒙亮,楚云梨就睡醒了。
丁五娘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真的很难改,楚云梨起身后没有如往常一般去厨房忙活,或者是把全家的衣裳拿去河边,而是去后院抓了鸡,又去厨房里抓了把盐。
就在她准备出门时,刚丢了三只鸡对鸡圈的动静格外敏感的孙婆子撵了出来,一眼看到儿媳妇抓着剩下的三只鸡要走,她几乎都要气死了。
“丁五娘,你把鸡给我放下。”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这鸡是我和小草辛辛苦苦摁着母鸡孵出来的,也是我们养大的。冬天的时候小草把鸡放到屋子里,还被你其余几个孙女丢了出去。我养的鸡,我自己抓去杀,有问题么?就算是你觉得我有错,不该抓这些鸡,我今儿偏就要抓!有本事你来抢啊,或者你去衙门告我!”
孙婆子:“……”
楚云梨脚下跑得飞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门口。
听到动静慌慌张张起身的妯娌三人,连她的人影子都没见着。
饶是如此,孙婆子也还是不甘心,带着三个儿媳妇追了出来。
主要是陈氏……儿媳妇是娘家侄女,还有个把月就要生了,要是儿媳坐月子连一只鸡都没有,她以后都不好意思见娘家的哥哥嫂嫂。
这鸡要是追不回来……想要让婆婆拿银子来买鸡,做梦!
婆媳四人一大早累得气喘吁吁,只看到丁五娘动作敏捷,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之中。孙婆子一路找一路骂,瞅着天越来越亮,婆媳是人还不想放弃,孙婆子一咬牙:“去丁家,小草多半在那里,我们去把小草接回来。”
陈氏愤愤然,在她看来,家中所有的财物都应该是全家来分,而她是长房媳妇,应该分最多,结果六只鸡全部被丁五娘带走。
“娘,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原谅三弟妹,开了这个头,以后家里这些儿媳妇看着值钱的东西就拿……反正拿了就是自己的,不拿是傻子。”
此话一出,何氏和张氏对视了一眼。
妯娌几人年纪相差不大,都是快要做祖母的人,如今弄得娶儿媳妇都艰难,她们早就想当家了。
“要不,分家吧。”说话的是张氏,“分了家,各房的东西归各房,三弟妹总不可能跑到别人家去偷。”
做儿媳妇的提分家,那会被婆家的长辈骂死,因为此事挨了打回娘家告状,娘家都不会帮忙。
因此,张氏的声音特别小。
此话一出,何氏心中一动。
大房生了三子一女,过继一个孩子给三房,也还有二子一女,他们二房也是二子一女,但老人家明显偏心大房。大房三个儿子有一个已成亲,有一个明明有合适的姑娘,大房却嫌弃人家姑娘不好……娶家中有缺陷的女子聘礼会特别少,或者干脆不要聘礼。
明明有个便宜姑娘能娶进门,二老却不答应。非得花高聘礼给孙富银娶媳妇。
等轮到二房的两个儿子,家里能不能拿得出银子都难说。还不如分家……一家子在一个锅里搅,娘家人想要补贴她都不敢,因为何家不知道这粮食拿回来以后会落到谁的肚子里。
至于张氏,她想法更简单,每房都是二子一女,她只有一子一女,孩子又小,吃得不够多,越往后,大房二房甚至于三房在内,吃饭的嘴是越来越多,而她想要等儿媳妇进门,至少还要五六年。
人家是七八张嘴,三房只有四张嘴,光是粮食上就得亏一半儿。何况那肚子里揣着娃的女人得吃好的,全家都得让路。
凭什么呀?那又不是她儿媳妇,肚子里揣的也不是她的孙子。
孙婆子脸色格外难看。
村里的长辈不分家,就是年纪越大,就越是干不动地里的活,都害怕分家以后儿子不孝顺,全家合在一起,二老当家,手里捏着全家的粮食和银子,儿孙们不敢不听话。
“这事儿以后再说,咱们先回去,叫上他们兄弟几个去丁家。”孙婆子一想到因为三儿媳不听话,弄得小儿媳连分家的话都敢说,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我倒要问问他们丁家是怎么教的女儿!”
*
楚云梨抓着三只鸡进了山,她先是烤了一只,填饱肚子以后,拎着剩下的两只从山林里往丁家所在的村子走。
这一回她没有走路上,而是从林子里穿梭,一路上也有收获。
山林里有大夫采药,但大夫是一两年才来一回,而且大夫只长了一双眼睛,也不可能走过就将所有的药草都拔干净。她用藤蔓编了一个篓子,没多久,篓子就满了,于是将篓子藏在树丛中,又编的一个带上。
等到了丁家所在的村子外时,天已经快黑了,她打算在丁家过夜,翌日带上一根扁担再往回走……得将藏在林子里的那些篓子都带下山换银子。
两只鸡还在,楚云梨在天黑前入了村。
还隔着老远,就听到丁家院子里吵吵嚷嚷,又看到门口围了不少人,原本要去丁家的她脚下一转,将手头的两只鸡放在了路旁一个荒废的院落之中。
大河村一般没有空房子,少数几户空着的院子也有人打理。
但是丁家所在的村子太偏僻了,村子里的人但凡有办法都会搬出去住,倒也不是每一户人家都搬去镇上或者村里,这要是所处的位置比丁家村好些,就值得村里人搬走。
因此,不大的村子里稀稀落落的几户人家,也还有五六家院子是空着的,因为那些人不打算回来了,房子无人打理,院墙倒塌了也没修。
楚云梨把鸡藏好,带上了一把割草的刀,往人群最热闹处去。
她在林子里奔波了一天,头发有些凌乱,身上也被刮破了好几处,饶是收拾了一下,也格外狼狈。
门口站着的人太多了,人群外来了一个人,众人都没有注意到,丁五娘个子不算高,楚云梨垫着脚往里瞧了瞧:“在吵什么?”
她面前的妇人正专心看着院子里的动静,闻言头也没回:“五娘的婆家找来了,说是五娘偷东西……”
话说到这里,忽然感觉这个声音挺陌生,陌生中又带着点熟悉,妇人语气顿住,回过头,见是楚云梨,顿时大惊:“五娘?”
楚云梨嗯了一声:“我没偷东西。”
妇人有些尴尬:“是是是,拿自家的东西怎么能算偷呢?”
说话的功夫,附近一片的人都知道丁五娘回来了,自觉让开了一条路。
“对嘛。”楚云梨一边说一边往里走,“那鸡是我养大的,全家就光等着捡蛋吃,以前我念的是一家人,不计较这些小事,但我突然发现他们没拿我当一家人,我不想让他们再占便宜,直接把鸡都宰了,有问题吗?”
众人不知内情,不过,当下的人都会下意识帮亲不帮理,会帮自己村里的人说话,否则,在自己出事时,别人也不会帮忙出头。
“对啊对啊!”
“也就是没分家,不然,要是分家了,五娘宰了自己养的鸡,谁还敢指指点点?”
“要说这孙家人也是真不懂事,忒小气了,五娘杀几只鸡而已,居然跑这么远来找丁家的麻烦。”
……
孙婆子看到有些狼狈的儿媳妇,眉头紧皱:“你这是去哪儿了?”
“你们来做什么?”楚云梨似笑非笑,“怎么,非得把小草嫁给那个傻子才满意?”
孙婆子刚才没有在孙家找的儿媳妇,就说要带孙富草走。
丁家兄弟早已得了妹妹的嘱咐,知道孙家人会拿捏小草的婚事,自然不可能把人给他们带走。期间又掰扯了一下过往的那些恩怨。
总的来说,孙家看不上丁家,而丁家也不乐意登孙家的门,两边都互相看不顺眼。原先是不怎么见面,偶尔见面也是互相客气,最多半天就分开了。
今日吵了起来,往日的那些不满都说了出来。
两边都不服气,很快就越吵越凶,引来了村里人围观。
今日孙家来了孙城东和孙城西,还有张氏和孙婆子。
他们只有四个人,而丁家有不少人,迄今为止,村里人还没有得到丁家需要帮助的请求。
丁家没请他们帮忙,他们就站在旁边观望,但又怕丁家需要帮忙时自己没帮上,因此,围观的人是越来越多。
两家结亲二十多年,孙婆子这是第二次登门,姻亲登门,家里都会客气对待,但丁家兄弟的态度特别强硬,似乎一言不合还要动手。
丁婆子是越想越气,又被这么多人围观,她感觉自己丢了人,此时看到儿媳妇,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你去哪儿了?大半天不见人,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你这老婆子心眼太坏了,我是你的亲儿媳妇,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啊?”楚云梨说话很不客气,“我说了,小草不嫁那个傻子,你们敢让她嫁,我就敢去陈家下耗子药。我们母女活不了,谁都别想活!”
丁福昌皱眉质问:“什么傻子?”
孙婆子刚想要否认,比较,把亲孙女嫁给个傻子这种事,好说不好听。
楚云梨率先答:“我那大嫂娘家有个傻子,今天是瘸子,亲娘脑子有病。那孩子傻到下雨都不知道往家跑,娶不到媳妇,他们就琢磨着亲上加亲……”
外甥女被人这样对待,做舅舅的本就该生气,兄弟俩人瞬间勃然大怒。丁福胜气得握紧了手里的锄头:“什么亲上加亲?即便是要亲上加亲,应该是让大房的女儿去嫁,我记得小草那个堂姐跟她同岁?”
陈氏顿觉心惊肉跳,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跟一个傻子牵连在一起,哪怕是在这偏僻村里也不行,忙道:“我女儿已经定亲了。”
“定亲了可以退,成亲了都可以和离。”丁福胜嚷嚷道:“敢让我外甥女嫁你那个傻侄子,门都没有!你们敢促成这门婚事,你闺女就是嫁人了,我也会闹得她婆家过不成日子!”
丁家这些年和孙家少有来往,以至于孙家这还是第一回 看到兄弟俩的凶横,都有些被吓着了。
孙家兄弟不是怕事的人,可横的怕不要命的,丁家兄弟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架势,着实有些吓人。
他们以为今日登门即便是带不回小草,也可以让丁家兄弟约束一下丁五娘,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如此,丁五娘回去后就会踏实过日子,不会再胡闹。
没想到,既带不回小草,也约束不了丁五娘。
孙婆子一怒之下,质问道:“你们家姑娘这做法根本就不是想好好过日子的,她是不是不想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