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城南听到下人禀告,再被孔氏一训斥,他很心虚。
当年孔氏将两个孩子交给他时,说的是不希望他无后,想要她好生照看姐弟二人,把姐弟二人当做亲生,日后让俩孩子给他养老送终。
孙城南那时候还很年轻,满脑子都是下半身那点事,嗯嗯啊啊答应下来,将孩子抱回家后丢给了妻子,就再没问过。
即便不问,他也有眼睛,两个孩子过得好不好,孙城南都能看见。
但孩子吃得不好,家里本来就穷,有得吃就不错了。穿得不好,浑身补丁,还是那话,家里穷啊,本来就不是孙家的血脉,还想穿好的?他愿意,爹娘也不会愿意。至于被家里其他孩子欺负……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
孙城南眼看自己不管,两个孩子也渐渐长大,便心安理得地不再过问。
此时被孔氏训斥,孙城南心虚之余,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振振有词道:“你要是早告诉我两个孩子真正的身份,我也不可能不管他们。”
孔氏瞪着他,都不想多解释。
堂堂县主的孙子孙女流落到农家吃苦,这样的消息若是传出,肯定有人会跑来报信。
到时,这泼天的富贵哪里还有她的份?
孔氏瞒住了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儿女,她都没有露半分口风。桃花不愿意嫁给孙富平,她也只是跟女儿强调自己不会害亲闺女。
“反正,你去跟富平商量,当初他答应了要好生对待桃花,还发过誓,如今不能食言!”
孙城南皱了皱眉:“这小子,该不会想着抛妻另娶吧?”
“我看他就是那个意思。”孔氏脸色难看,“他敢这么做,我不会放过他!今儿我能送他一场泼天富贵,明儿我就能将这场富贵夺走!”
孙城南面色微变,悄悄出了门。
今日县主府客人很多,所在的那条街上停着各种华美的马车,孙城南一身墨蓝色绸缎,虽有些鬼鬼祟祟,但看着并不突兀。
他摸到了县主府的偏门处,给了守门的婆子大把银子,说要见孙富平。
这会儿前院正热闹着,那么多的客人在,婆子知道自己请不来小公子……那些客人就是来看小公子的,他怎么可能跑到偏门来见别人?
从前院到偏门,来回两刻钟,除非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否则,小公子都不能缺席。
不过,婆子看见来人送的好处,到嘴的拒绝就咽了回去,伸手一把接过银子:“你等着!”
婆子招呼了一个小丫鬟来守着,临走前嘱咐:“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然后,她消失在小径上。
孙城南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时辰,期间他按耐不住问了一声小丫鬟。
小丫鬟人不大,地位也低,脾气却不小:“大娘让你等,你等着就是了,若是等不及,那就先回去,改日再来!”
孙城南:“……”
他真的很想发脾气,念及这里是县主府,且儿子住在这里,他往后定然还要来,即便只是一个小丫鬟,他也得罪不起且不能得罪。
于是,又蹲了回去。
站了太久,他站不住了,只好蹲着。
一个时辰后,还是不见婆子的身影。
孙城南再次鼓足勇气上前。
小丫鬟提醒:“那么多客人在,主子今儿都不得空见无关紧要之人。”
孙城南张了张口,想说自己是孙富平的养父,忽然又想起孙家房子被烧之事。
他事前不知道孙家的房子要被烧,是孔氏让人给他传信,说是请他到城里来相聚。他屁颠屁颠赶来,后来孙家房子被人烧没了,他前后一联想,这才明白孔氏与他相聚是假,救他性命才是真。
正因为此,他对孔氏的感情又深了许多,原以为只是他众多男人中的一个,如今她享了富贵,和那些男人都断了,却独独带上他,还特意救他性命,这如何能不让他感动?
之前孔氏和其他男人来往,孙城南很不高兴,孔氏那时候解释说自己是逼不得已,孙城南很想相信他,可她在别的男人面前巧笑嫣然,没有半分勉强,他嘴上没说,心里却知道她在欺骗自己。
如今两人住在城里,和夫妻一般,孙城南信了她的那番话,还想着是不是办一场婚事……他们在城里认识的人不多,可即便没有宾客,他也还是想和他拜一次堂。
拜了天地,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你别傻站着,再赖在这里,我喊人了啊。”
孙城南回过了神来,脸色不太好,孙富平放火烧孙家的房子,险些要了全家人的命,他不知道孔氏叫自己进城是不是孙富平的意思。
若是,那还好办,若不是,他在这里拼命纠缠,孙富平若是恼了他,说不定就会想法子取了他性命。
“行行行,你别喊人,我这就走。”
孙城南一路不敢耽搁,跑回了孔氏的院子。
孔氏皱眉:“你怎么这副脸色?谁惹你了?”
孙城南一脸尴尬:“没事。”
孔氏追问:“见着人了吗?”
“没。”孙城南心里乱糟糟的,“今日客人多,丫鬟说他不得空来,还说得了空会来探望我们。”
闻言,孔氏以为孙富平会带着桃花一起回来,毕竟,桃花病了怀疑自己被孙富平下药终究只是她的怀疑而已,当即面色和缓了不少:“那就好,这小子能活到今天,全赖我帮谋算,他敢恩将仇报,我绝不会放过他。”
*
孙富平在前面招待客人,被众人追捧得飘飘然,还有好多富人问他年纪,他心知这些人是有结亲之意,心里愈发高兴。
这一高兴,别人敬酒时他没拒绝,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喝醉了,被人扶着回自己的院子,期间遇见了一个婆子,婆子说是有人在偏门找他,被婆子挡了回去。
她一副邀功的模样,孙富平也没让她失望,给了一笔赏钱。
婆子又拿一笔赏钱,好听的恭维话不要钱似的说了一箩筐。
孙富平被捧得更飘了,回屋后往床上一倒。
桃花让人退了出去,她及时喝了药,已经好转了不少。
床上的孙富平醉得有点厉害:“喝水!水!要凉的!”
他要得特别急,可这屋中只有热茶,桃花便倒了一杯茶送到了他手上。
喝醉了的人特别想喝凉的,孙富平摸到杯子是热的,当场就扔了出去,抬眼看到是桃花,他皱眉道:“会不会伺候?听不懂话吗?让丫鬟来!”
桃花气急:“你才过几天好日子?这就挑剔起来了?原先在乡下的时候,喝醉了有人照顾,有水喝就不错了……”
“你也说了那是在乡下。”孙富平勃然大怒,“如今我不是乡下人,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庄户子,你都穿上了绫罗绸缎,还脱不掉身上的那股土腥味儿,李桃花,你再不改,我就不要你了。”
李桃花在娘家的时候也是被宠着长大的姑娘,两人好上后,从来都是孙富平哄着她,他们搬到县主府还没几日,孙富平偶尔也放低身段对她逗趣,因此,她即便知道自己如今该讨好孙富平,可气头上还是反应不过来。
“你敢!”
这话可激怒了孙富平。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现在就给我滚!”
李桃花:“……”
“孙富平,你还有没有良心?当初你是孙家养子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那时我可没有嫌弃你。如今你一朝富裕就要抛弃糟糠之妻,不怕被天打雷劈吗?当初你娶我的时候说得好听,还当着我爹娘的面发誓……”
“那是我蠢。”孙富平将婚期定得那么急,就是希望早日认祖归宗,那时候他只是猜测,如今猜测变成了事实,再回头去想,加上丁五娘说孔氏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世。
认祖归宗后,孙富平对孔氏看重他还将女儿嫁给他之事没有了感激,只有怨恨。
若是孔氏早点让他认亲,他也不会在乡下吃那么多年的苦,娶桃花……也是孔氏算计了才有的结果。
李桃花一愣:“你这话是何意?”
楚云梨带着孙富草站在夫妻俩的院子里,听着夫妻俩吵架。
孙富平酒后有些吐字不清,冷笑道:“我们姐弟俩是你娘抱回村里的孩子,我娶了你以后外祖母就找到了我们,你……”他打了个嗝,“别拿我当傻子。”
孙富草小声问:“娘,若真如此,那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被孔氏偷走的?”
屋内的李桃花心头咯噔一声:“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拿你当傻子?”
她情绪激动之下,上前拉扯孙富平。
孙富平反手就是一巴掌,“啪”一声,巴掌声格外清脆。
第2071章
李桃花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反应过来后,她没有哭闹,也拦住了外头听到动静要进门的丫鬟,独自睡下了。
娘说过,不要跟喝醉酒的男人讲道理,若是男人动手,在边上没有其他人帮忙的情形下,绝对不可以还手。
夫妻之间打架,都是女人吃亏。
李桃花认为,她辖制不住孙富平了。
翌日,孙富平酒醒了,转头就找李桃花道歉,说他昨天是喝醉了,不是故意要打她。
他装得还挺像,看到妻子对自己爱答不理,才找身边的丫鬟来询问发生了何事,得知自己酒后打人,他一脸的懊恼。
李桃花没说原谅不原谅:“昨天你爹来了,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见你,在门口足足等了一个半时辰,今儿无事,我们回去瞧瞧吧。”
孙富平忙担忧问:“昨日你生病,如今可好些了?”
好多了。
就算是没好,李桃花也必须要见亲娘一面。
夫妻二人让人准备马车,直奔孔氏所在的院落。
两人心里都有事,没注意到身后有马车跟来。
孔氏所住的小院是两进院落,不是很大,但也比村里李家的房子好得多。
李麻杆被留在了村里,孙富平认祖归宗之后,桃花有悄悄拿银子给亲娘。
孔氏将女儿送来的银子让人带了一些给李麻杆。
李麻杆没有力气,种不了地,过去那些年靠着孔氏勾三搭四从外头请男人回来干活,如今孔氏不在,他也没种地,反而把自家的地都租了出去,还整日吃香喝辣,非绸缎不穿。
他日子过得宽裕,不过几天,就有女人主动送上门。李麻杆让那女人搬来了家里住,两人没有宴请客人,不是夫妻,但和夫妻一样过日子。
李麻杆一点都不怕住在城里的媳妇知道这件事情,因为这是孔氏默许的。
孔氏说了,她不会再回来,允许他再找人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