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二老顿时就慌了。
白桂娘生头一个孩子伤了身子,月子里又大怒大悲,且在那之后和赵德金感情很不好,之后再没有开过怀。
二老最后决定休了白桂娘。
白桂娘不愿意被休,她若走了,这天生痴傻的孩子肯定要被后娘欺负……孩子的亲爹对孩子都没什么耐心,二老也偏向了那女人生的一双儿女,她哪里敢赌那女人的良心?
二老答应让白桂娘带着孩子走。
要么带着孩子一起滚,要么就白桂娘自己离开,再没有其他的选择。
白桂娘本身就是个有骨气的,其实早在发现男人在外头有女人和孩子时她就已经想和离了,后来拖了几年,一是怕孩子没爹,后来是觉得孩子痴傻,也只有亲爹和亲祖父母才会对孩子多几分宽容……这亲人对孩子,怎么都比外人要耐心几分吧?
眼瞅着赵家人指望不上,白桂娘爽快地和离了。
爽快的前提是赵家给了她一笔银子,银子不多,白桂娘用这银子在离娘家不远的地方买了个小院。
白桂娘不打算再嫁,之后许多年,她一直守着孩子。儿子赵明乐渐渐长大,在白桂娘耐心照顾下,他没有傻得很厉害,就是反应有点慢,能够自己穿衣洗脸,甚至是洗碗做饭扫地。
偶尔,白桂娘也替儿子发愁,这样的孩子肯定没法子赚钱,她在的时候还好,可她早晚会离开,等她不在,孩子又该怎么办?
她当年学过厨艺,后来支了个小摊炒菜,也攒了一笔银子,便打算着临终之前将这笔银子交给娘家侄子,请他们代为照顾赵明乐。
计划赶不上变化,赵明乐二十岁那年,在街上收摊时遇上一个姑娘被人狂追,他只是反应慢些,下意识将人藏在了自家的小柜子里。
也好在那姑娘瘦,还真躲了过去。
姑娘后来送上谢礼,赵明乐帮人就没想过会得别人的感谢,又将那些谢里折成银子买了别的东西送回给姑娘。
一来二去的,俩人竟然好上了。
再后来,姑娘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她要以身相许,别人看不起赵明乐,她绝不会这般势利,她就喜欢赵明乐的淳朴善良,跟这样的人过日子,她心里很踏实。
白桂娘从来就没想过儿子能娶妻,如今有个姑娘主动愿意嫁,她自是喜不自禁,还怕未来亲家不答应,她买了丰厚的礼物请媒人上门提亲。
果然,被狠宰了一笔聘礼。
不过不要紧,白桂娘自此有了儿媳妇,儿子身边有了其他人照顾,她临死时也不用再放不下儿子。
至于银子,她还年轻,还可以再赚。
成亲没多久,儿媳还传出了喜讯。
“明乐他娘,你搁哪儿呢?宴席都摆上了,你出来说两句。”
楚云梨听到外面有人喊,忙回应:“来了!”
当下的人不管摆什么宴,只要饭菜上桌,除了执事招呼众宾客吃饭,主人家也要出来客气几句。
懂礼的客人会在主人家说完话后才开始动筷。
在这样的情形下,饭菜上桌了,主人家始终不见人影,客人会不高兴。
楚云梨从茅房中走出,站在了大堂前的屋檐底下。
众人看到她来,喧闹的院子里顿时一静。
一般主人家都会说些吃好喝好的话,楚云梨目光在院子里众宾客身上一扫:“何大夫,你来,我有点事麻烦你。”
众人:“……”
这就差她两句话就开饭了,即便是有人生病,难道不能先开饭了再请大夫过去?
何大夫在这街上开医馆,大家认识了多年,此时立即起身:“何事?”
大多数人在别人红白喜事时都愿意主动帮忙,毕竟,人这一辈子好几十年,谁还没个需要人帮忙的时候?
“刚刚我儿媳妇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麻烦何大夫帮我看看。”
众人恍然,纷纷夸赞白桂娘这个婆婆关心儿媳。
而新妇听到这话,忙道:“娘,我没事,不用看大夫,还是先开席吧。”
第2077章
楚云梨没有进新房,不过这小院子里门板很薄,婆媳二人,一个屋内,一个屋外,说话不用太大声对方就能听见。
“你是我家的人,我只有明乐一个儿子,咱们家人不多,在我心里,你就跟我女儿一样。看你身体不好,我这心里放不下。何大夫,麻烦你了。”
今儿赵明乐成亲,院子内外摆了十六桌,普通人家的桌子不大,每桌坐了八人,有些带孩子的人,孩子不占位置,至少有百多人等着开饭。
何大夫推开了新房的门。
吕初雪的盖头已掀,当下也没有新婚夫妻的屋子,新婚当天外人不能进的说法,她上了妆的脸色都很不自然。
有些人已经站到了新房门口。
吕初雪不让大夫把脉,将手藏在了身后。
“真的不用,那么多人等着……”
楚云梨态度强势:“把手伸出来,你要乖。你也知道外头那么多人等着,大夫把脉又不需要多少时间。”
吕初雪抬眼,目光和婆婆对上,忽然就觉得自己心里的那些算计早已被婆婆洞悉。
只是,既然婆婆知道为何要答应这门婚事?
一开始拒绝就行了啊!
“娘,我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把脉。”
楚云梨皱眉:“只是伸个手而已。”又不是脱衣裳。
此言一出,其他人纷纷相劝,尤其是白桂娘的娘家弟媳妇,她们昨儿就过来帮忙了,就等着今天中午这顿宴席吃完,客人一散,这桩喜事就算办好了。
白周氏出言:“初雪,你快点啊!”
三弟媳白林氏也催促:“你娘这是担心你,有没有病的,大夫一把脉就知道,若是有病咱们赶紧治,要知道,大病都是因小病而起的,生病了万万拖不得。”
还有些话她没说出口,男人的外甥脑子不太够数,外甥媳妇可万万不能是个病秧子。否则,这一家子的日子还怎么过?
众人都在催促。
似乎开不了席都是因为吕初雪而起。
“我不要把脉。”吕初雪霍然起身,“我看错你们家了,原以为你们是真的拿我当家人,你嘴上说拿我当女儿,其实根本就不信我。你俩绝对是怀疑我有病,不想要一个有病的儿媳妇,所以才在开席之前非要把脉!若我真的生了重病,你们是不是不要我这个儿媳?”
楚云梨似笑非笑:“若你生了重病,那你就是骗婚啊,我凭什么要容忍你?论起来,还是我儿子救了你一命,我们家对你有恩,你带着病嫁进来,这哪里是报恩?分明是恩将仇报。”
吕初雪气极了:“我没有病!”
“那就让大夫把脉啊。”楚云梨振振有词,“既然没病,你怕什么?”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大家都不是傻子。眼看着婆媳俩吵成这样,吕初雪还是不肯伸出手来给大夫把脉,这里面明显有事啊!
吕初雪尖叫:“我不是不可以看大夫,而是不想在这么多人的逼迫下被人把脉。你若非要逼我,那……我就不嫁了。”
楚云梨沉默下来。
白周氏瞅了一眼自家大姑子,笑道:“初雪啊,大喜的日子,这种话可不兴说啊。这么多人都在呢,你婆婆也是担心你,没有坏心眼。而且,这门婚事咱们家很有诚意,聘礼就给了十五两,别人家娶媳妇,零头都花不完。你婆婆愿意给这么多,也是看重你的意思。”
白林氏也回过了神来,对啊,大姑子花了那么多银子娶的媳妇,千万别是个有病的。
“何大夫,麻烦你了。”说着又招呼自家二嫂,“来来来,我们扶着初雪。”
妯娌二人靠近,白林氏笑吟吟:“初雪,不怕啊,两个舅母都陪着你!”
吕初雪起身想往外跑,她动作麻利,妯娌俩抓了个空,楚云梨站在门口的位置,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住。
她手上用了点力道,吕初雪胳膊被抓住后猛甩几次,感觉胳膊都被甩脱了,还是没能挣脱婆婆的拉扯。
“你放开我!”
吕初雪看向了院子里来送亲的娘家人。
送亲的人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们都不明白吕初雪为何如此抵触把脉之事,这也不是什么为难人的要求啊。
值得一提的是,吕初雪不是城里的姑娘,她家住在郊外的村里,平时和村里人不怎么来往,今日来送亲,为了不输面子,特意花钱请了十来个人。
因此,来的这些人无论男女,都和吕初雪不太熟。
但是对于前来贺喜的众多客人而言,吕初雪对把脉如此抵触,肯定是有些问题的。
即便是她没有病,光是对待婆婆的这个态度就不行。
晚辈要孝顺长辈,尤其是在客人面前,即便是长辈有不对,当着客人的面,做晚辈的也最好先顺从。而且,把脉而已,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新房内的妯娌二人反应过来,奔到门口一左一右摁住吕初雪。
何大夫上前。
吕初雪双手被握住,整个人扭来扭去,就是不让大夫好好把脉。
饶是如此,何大夫还是摸到了她的脉象,当即变了脸色。
“啊这……”何大夫看向楚云梨,低声问:“喜脉呢,你知道吗?”
定了亲的未婚夫妻把持不住也是有的,如果这孩子是赵明乐的血脉,就没必要把事情闹大,只说她是身子不适就行了。
即便是最后临盆的日子不太对,那人家都结为夫妻了,夫妻感情极好,外人发现了也最多在私底下嘀咕几句,不会说吕初雪不检点之类的话。
但如果这个孩子不是赵明乐的,那……这喜事怕是要变成一场笑话。
楚云梨扬眉,顿时拔高了声音,惊讶地道:“喜脉?”
这一声,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白家的妯娌二人先是惊讶,随即大怒。
白周氏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了吕初雪的衣领:“你肚子里的是哪里来的野种?”
白林氏反应过来后,冲着众人解释:“我外甥……认识他们母子的人都知道,我外甥脑子……他每天都和我姐姐一起去街上摆摊,然后又一起回来,很少有落单的时候,因为他脑子不够聪明,就算是未婚夫妻俩去街上买成亲所用的东西,我姐姐也是跟着一起的,这么久了,就从来没让他们单独相处过。”
她越说越怒,冲上前对着吕初雪狠狠一巴掌:“不要脸的东西。我外甥可是救了你的命,你就这么报答他?就你这种不要脸的贱人,明乐就不该救你。”
赵明乐用手捂着胸口,眼圈红红的。对上楚云梨的视线后,眼睛一眨,落下泪来。
“娘,明乐好难受。”他都拍了拍胸口,“我要被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