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哑然:“你婆家住在哪儿?姓甚名谁?”
姑娘拔腿就跑了。
楚云梨没有去追,只扬声喊:“若是受不了了,就来找我。”
赵明乐看着那姑娘的背影消失,没有多说话,而是将条凳放在了桌子上,每天做完生意,都会把这摊子上打扫干净,不然,他们早上来太忙了,都来不及收拾。
楚云梨在卤菜,天色朦胧时,锅里差不多了。
原本是打算第二天卖的菜,当天傍晚就卖掉了一大半,剩下的装起来只有一盆。
摊子是在人来人往的路边,把菜放在锅里过夜,那是招贼,赵明乐端起那盆就往回走。
一路走,一路飘香,还没到家,菜就卖完了,还是楚云梨自己非要留一块肉,不然,母子俩只能拿个空盆回家。
“好吃!”赵明乐吃得眼睛大亮。
楚云梨笑眯眯看着他:“那明早上你帮我烧火,咱们就卖这个。”
赵明乐想了想,慢悠悠问:“包子馒头呢?”
楚云梨笑道:“包子就算了,明早上继续蒸馒头。”
赵明乐点点头。
他脑子反应慢,却也知道不蒸包子后母子俩会轻松许多。
翌日,楚云梨还是往常那个时辰起床,同样揉了面,赵明乐到摊子上就开始揉面,她去买了菜和肉回来。
菜和肉洗干净下锅,赵明乐的馒头早已上锅了。
两口灶一起烧火,母子俩边烧火边打瞌睡。等到天蒙蒙亮,往常的老客来喝粥吃包子时,才发现今日没包子,只有馒头和好吃的卤菜。
卤肉很贵,但素菜的价格还行,闻着味道实在香,大部分客人都选择尝一尝。
这一尝就收不住嘴了,卤菜可以带回去给家人吃,天亮不久,一锅菜卖了个精光。
开食肆和酒楼的反应快的,已经来找楚云梨商量供货的事。
楚云梨不打算天天跑到这路边来摆摊,她的价钱要得高,反正爱定不定。
前后不过五日,楚云梨就找到了足够的买主,往后母子俩只需要在家里卤菜,这些人自己上门来拿。
原本楚云梨想着从此以后不用来摆摊,将这个摊位转租出去,赵明乐却不愿意。他磕磕绊绊表达出想要自己一个人在此摆摊的想法。
楚云梨有些惊喜,赵明乐从来都是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一般没有自己的想法。
“为何?我们母子在家里卤菜,照样赚钱,你只需要在家里烧火,就比我们以前忙一天赚的钱还要多。”
赵明乐一本正经:“你忙得过来……儿子……儿子想要孝敬您……不想让您不放心……”
他话说的吞吞吐吐,楚云梨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白桂娘前面这半辈子都是为了儿子而活,外头的人当赵明乐是个傻子,许多话都不背人,有人说白桂娘摊上这傻儿子,一辈子都毁了,怕是到死的那天都不能放心闭眼。
这些话被赵明乐听入了心中,他自己一个人摆摊,就是想向母亲证明,他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
楚云梨心里沉甸甸的,又有些酸涩,拍了拍他的肩:“好啊!若忙不过来,你就让人来叫我!”
赵明乐以为母亲不会答应,得了准许,他乐得双手握拳,原地蹦了两圈。
楚云梨笑了,除了想让母亲放心,赵明乐可能也早就想自己试一试了。
她本可以在摊子上卤菜,看到赵明乐这样,便打消了念头。以后还是在家卤菜,先让赵明乐独自试一试。
“我早上帮你揉面。”楚云梨想了想,“然后让卖肉的和卖菜的将东西给你送过来!”
母子俩常去的那几个卖家赵明乐也熟悉,但他平时很怕和不熟悉的人说话,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听了母亲的话,赵明乐更欢喜了。
当日夜里,楚云梨给他揉上了面。半个时辰后,看着赵明乐独自一人端着盆走了。
她反正也要去买菜,便悄悄跟着一起。
赵明乐这是有条不紊到了摊子上后,麻利地将所有的条凳放了下来,先是熬粥,然后揉面蒸馒头,楚云梨去找了几个卖家,让他们将东西送到摊子上。
看见赵明乐在包包子了,楚云梨才拉着板车往家走。
她每天要供的货足有几百斤,力气再大也扛不动啊,还是需要板车帮忙。
等到楚云梨忙完,送走了买货的人,她又去了摊子上,隔着老远,看见赵明乐小蜜蜂似的给人送上吃的,又去边上的桌子上收碗,动作还是慢吞吞,但做得极好。
其实,如果吕初雪是真的打算和赵明乐过日子,有这个摊子在,两人的日子也不会差。
恰巧有个吃了包子的客人从楚云梨这边路过,她忙问:“胡叔,今日包子的味道如何?”
胡叔是来城里进货的商户,家住城外几十里远的小镇上,看见突然冒出来的楚云梨,他愣了一下,笑道:“当然好啊,和以前一样。”
楚云梨心中一动,愈发笃定赵明乐想要自己出摊不是一两天,往常拌馅儿都是白桂娘自己上,赵明乐偶尔会盯着看。
白桂娘只以为儿子喜欢看她的动作,却不知孩子是在悄悄记她放的料。
赵明乐想要证明自己,楚云梨便给他机会,不过,摆摊城天不亮就要忙到天黑,母子俩都累得腰酸背痛,如今摊子上只剩下赵明乐一个人,但活力却并没有少多少……客人都来了,总不可能不招待吧?
楚云梨不打算让他忙太久,再累出病来就不好了。
反正,赵明乐归根结底就是想赚钱,而赚钱不是非得卖包子才行。卖卤菜也一样!
大不了,楚云梨在卤菜出锅以后先给分好,每一块的价钱定死。
关于收钱,赵明乐确实有些反应不过来,比如卖包子时,三文一个,别人买上三四个,他就只能把铜板三文一堆分好,分成几堆后再看。
数了多年,他动作不慢,只比白桂娘收钱要慢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楚云梨忙完后都会去暗处看一看赵明乐,看到摊子上一切如常,她就很少去了。
不过,母子俩转行卖卤肉的消息在附近这一片很快就传开了,楚云梨生意那么好,引得不少人眼红。有好事者将此事告诉了赵家人和白家人。
白家那边,早在楚云梨卖卤肉的第三天,就给白家的食肆供上了货。他们知道这事,却没放在心上,白家人多,可食肆生意也好,一家子不舍得请人,厨房里要三个人才忙得过来,招呼客人又要俩,还要采买打扫。全家人忙都得团团转,虽是薄利多销,量大实惠,一天下来,也能净赚不少。
但赵家人知道母子俩卖卤肉后,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了。
赵婆子生了二子一女,当下的姑娘家嫁出去以后不分娘家的家产,赵家的窑口和铺子最后是兄弟俩分。
话是这么说,但如今铺子和窑口都还在赵老头名下,一家人都在铺子里帮忙,每月靠着老两口发工钱度日子。
这两年生意远远不如之前,再说,没有人会嫌银子多。
别人都说白桂娘的银子赚得跟玩儿似的,每天就守在灶前烧火,然后将卤好的肉和菜称出来,甚至都不用给人送货。
赵婆子认为,这活儿她也能干。
这天,楚云梨刚刚送走一个伙计,正准备回厨房将下一户的菜分出来,就看见赵婆子蹒跚而来。
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赵婆子走路都有点跛。
楚云梨就当没看见她,直接把门板关上。
没多久,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
楚云梨假装听不见,又隔一刻钟,另一户买家的伙计登门,楚云梨才去开门。
这腿脚不好的人根本就不能久站,赵婆子原以为到了儿媳妇家里就能坐下了,结果却在门口被人拦住,她强撑着站了一会儿,撑不住了,门口又没个地方坐,只能坐在地上。
看到儿媳出来,赵婆子积攒了许久的怒火喷薄而出:“你是做生意的人,我敲门的动静这么大,你就跟聋了似的。照你这么干,生意早晚被你做死!”
楚云梨眼皮都不抬,将称好的菜拎出来递给伙计。菜有点多,足足有三桶。
她帮着伙计将菜送上板车,送走伙计,赵婆子已经自己迈过了门槛。
楚云梨快步上前,揪住她的后脖颈,一把将人拽到了门外。
赵婆子吓得尖叫,她以为自己会摔,稳住身子后一阵后怕。
年纪大了就怕死,赵婆子亲眼看到邻居中一个老头原本身子挺硬朗的,摔了一跤后,一个月就不行了。
她心里一害怕,站稳后瞬间怒火冲天:“你要死啊!想摔死我老婆子吗?”
楚云梨站在门槛之内,叉着腰吼:“你咒谁呢?你都一把年纪,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赵婆子:“……”
第2082章
赵婆子傻了眼,许久不见,儿媳妇这脾气见涨啊。
“我是有事跟你说才进屋的。你把我扔出来,若真把我摔着了,我两个儿子不会放过你。”
“你偷我家东西,我还不放过你呢。”楚云梨张口就来,“咱俩有关系吗?那么多年都没来往过了,你不打招呼就往里闯,也就是你年纪大,不然,我绝不是把你扔出来这么简单。”
赵婆子皱了皱眉:“桂娘,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跟个炮仗似的,还会不会好好说话?”
白桂娘在闺中时,很早就在食肆中帮忙干活,养成了一副爽利的性子,说话嘎嘣脆,是个利落人。
但是从赵家和离后,她一个女人带着儿子单独住,哪怕是离娘家不远,因为母子俩在做生意,一天到晚都要见人……这天底下并不都是好人,有人取笑赵明乐是个傻子,也有那不正经的男人想欺负她。渐渐地,她性子也变得泼辣起来,特别会骂人。
“你们一家害惨了我们母子,咱们是仇人,你在我这儿还想要好脸色?想让我好好跟你说话,做梦!”楚云梨双手环胸,“你还不滚,别怪我跑到你们家铺子门口闹事。”
赵家人就靠着那个瓷器铺子度日,这两年江南那边新出了一种花瓷,花样好看,价钱还便宜,而赵家的瓷器做得粗糙,就是因为价钱便宜才有一席之地。
现在样式好看的花瓷只比他们的价钱贵一点,和他们质量同样的瓷器卖得比他家还便宜,这还是因为瓷器是从江南而来,加上了运费,不然,还会更便宜。
赵婆子也想不明白怎么同样的瓷器别人卖那么便宜还能赚钱,想方设法打听了一下,好像是别人烧制的手法和时间都要更简单些。他们家倒是想学,还旁敲侧击问过,结果花瓷铺子的东家只是进货,并不知道方子。
铺子的生意本就不好,若是还有人去闹事,生意只会更差。
全家可都指着那铺子过日子呢,万万不能放任白桂娘过去。
赵婆子张了张口:“我担心我孙子,特意来看看。”
“那么多年都没有关心过,突然跑来,我看你担心孙子是假,想要学我的方子才是真!”楚云梨冷笑连连,“赵明乐是你亲孙子没错吧?我们的日子好不容易才好过一点,你这就要上来踹我们的饭碗,不知道的,还以为赵明乐是你仇人呢。”
赵婆子当然不承认自己是为方子而来:“我是有点事跟你商量,之前明乐那个媳妇我去看过了,挺好的姑娘家,就是遇上歹人被欺负了而已。那什么……明乐生来痴傻,若是生孩子,多半也是个傻子,到时你的负担会更重。吕家姑娘这孩子就挺合适的……”
楚云梨眉梢微扬:“当年柳氏就是想带着一儿一女嫁给一个不能生的男人,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愿意这么干,如今你们又这样想……我果然和你们不是一路人,实在没兴趣养外头的野种,更不可能让那种满口谎言拿我儿子当冤大头的女人进门。你若是觉得他们母子可怜,让你孙子娶啊,若你孙子年纪不合适,那就让你儿子休妻另娶。休妻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嘛,你儿子都干了两回了,想来应该很熟练了才对。”
她说话嘎嘣脆,赵婆子想要打断前儿媳的胡说八道,愣是没有找到机会。
“你你你……你不可理喻,我是为你好。”
楚云梨呵呵:“真为我好,早干嘛去了?都断绝来往这么多年,突然冒出来,要说你无所图,鬼都不信。滚滚滚!一把年纪的人了,别来讹我。”
赵婆子刚想往地上倒,就听到儿媳妇最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