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提醒:“你天不亮就来干活,中午下工,那个时辰回去肯定还要被逼着帮家里做事。”
齐秋田想了想:“那我去林子里补觉。”
不说有没有合适的地方睡觉,万一被发现别人会说齐秋田不帮家里干活,在外头偷懒。
落下一个爱偷懒的名声,哪里还娶得到媳妇?
东家这活儿辛苦,工钱偏低,不太好请人,闻言立即道:“我们家有个草棚子,不嫌弃的话,可以在里面睡。”
齐秋田大喜。
“娘!”
楚云梨答应了。
先干着吧,回头再换活计就是了。
其实楚云梨真正想安排的是齐玉儿,在当下人的眼中,姑娘家就该做家务生儿育女,若是留齐玉儿在家里,真的会变成那母子四人的丫鬟。
原本张梅花对于齐妙妙带着孩子回家住虽有怨气,却无怨恨,但是齐妙妙的大儿子刘振兴悄悄欺辱了齐玉儿,还将她弄得浑身是伤。
面对齐玉儿哭诉,张梅花气得杀人的心都有。可是齐妙妙却和二老一起兴致勃勃张罗着二人的婚事。
齐玉儿失了清白,事情闹得还挺大,张梅花再不愿意,也知道女儿再嫁选不到什么好人家。
结果,成亲后的齐玉儿和成亲前的日子一样,甚至日子还更差。白天照顾全家的衣食起居,以前是照顾姑姑和表弟妹,那是亲戚,她照顾了还能得个勤快又善良的名声。如今是照顾婆婆和小叔子小姑子,干得好了是应当应分,干不好,挨骂挨打了都是活该。
刘振兴那个孽障特别喜欢动手,还爱喝点小酒。大家同住一个院子,他能把床上那点儿事折腾得满院子的人都能听见。
齐玉儿羞愤欲死,还要被母子俩骂作下贱东西,说她爱勾着男人做那事。
张梅花是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后来齐玉儿身怀有孕,被喝醉了的刘振兴打得一尸两命。
等到张梅花干活回来,看到的是浑身是血的女儿,孩子生了一半,孩子的头脸色乌青,母子俩都早已没了气息。
那情景,差点刺激地张梅花当场疯魔。
她提了刀,想要砍杀刘振兴,但被家里人拦住。
齐妙妙更是说她儿子不是故意的,二老也说刘振兴还年轻,做事没轻没重,不是有意伤人。
张梅花砍人不成,闹着要报官,却被全家人绑到柴房。
她总共生了两个孩子,母子三人都被齐家二老的抠搜压得喘不过气,母子之间的情分很深,她发誓要为女儿报仇,齐家人怕她真闹出事来,竟然不给她饭吃,连水都不给。
张梅花被饿到奄奄一息。
而这个时候,齐妙妙要嫁人了。
她找的婆家不接纳她几个孩子,只要她独自一人嫁过去。
对方比她前头两个男人都还要富裕一些,齐妙妙铁了心要嫁,承诺了会送银子回来养孩子。二老竟然也答应了。
张梅花在她嫁人后就学乖了,不再闹着要报官,也不再喊打喊杀。于是被放出柴房继续干活。
这时候,家里又在张罗着齐秋田和齐妙妙那个女儿的婚事。
齐秋田不愿意,和表妹同处于屋檐下近三年,他知道表妹的性子。
而他更清楚,表妹从来就看不上他,之所以要嫁给他,是因为肚子里有孩子了。
那个孩子,从头到尾都是齐妙妙安排的。
孩子的爹很是富裕,妻子却跋扈不容人,齐妙妙害怕孩子的身世被人知道,这才让二人假成亲!
一个深夜里,张梅花将自己所有的积蓄交给儿子,还是公公婆婆屋中偷了银子一起给儿子,让他离开这里,一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齐秋田不肯独自离开,要带上亲娘。
两人一起走,却在路上遇到山匪,母女俩都没能逃脱,临终之际,张梅花才知,所谓的山匪,是齐妙妙找银子安排的。
口口声声说是张梅花要拿着全家积蓄和野男人私奔,她这是替哥哥清理门户。
如今楚云梨来了,当然不会让齐玉儿留在家里,绝不能再让她被那个畜生糟蹋。
镇上要人的地方实在太少。
其实只有豆腐坊是真正需要请人,酒楼是念及往日情分,加上张梅花特别勤快才要她的。
除此之外,愣是再找不到其他的活计。
齐玉儿很失望,却还安慰母亲:“没事,慢慢找嘛。以后你和大哥都在镇上,消息灵通,我肯定能找到活计。”
楚云梨想了想:“你说得对!”
她买了一些肉和菜,花完了身上所有的铜板,带着俩孩子去了张家。
张母叹气:“别这么糟蹋钱,让你公公婆婆知道,又要生气了。”
“不是白吃,我想让你们帮我收留玉儿。”楚云梨这话是当着两个嫂嫂说的。
妯娌俩生怕吃亏,大嫂于氏笑道:“都不是外人,让玉儿在家住两天是小事,妹妹不用这么客气。我得了两个小子,淘得不行,最喜欢姑娘家。姑娘都贴心,知道帮为娘的分担。”她笑呵呵的,“玉儿,跟你表妹住,这两天在家得照顾好二老,要是能帮我们送饭就更好了。”
二人在七八里以外的山上做事,那是城里一个富商修建的别院,如今正在建,需要不少人。从镇上去,山路崎岖,来回得走个把时辰,最主要的是都是人迹罕至的山路,让玉儿一个姑娘家上路,她可真开得了口!
齐玉儿不知道要送饭到何处,路程有多远,她年纪轻,却也知道一些人情世故,她只是回舅舅家住两日,还没有住下,就被舅母安排了活计。
另一个舅母不说话,明显是默认。
她不怕干活,但害怕被主人家不喜,家里才收留了姑姑和表兄妹,她很讨厌那几个客人,不希望自己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于是,她嘴上答应,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母亲。
楚云梨看向二老。
二老满脸焦急,没有出言阻止儿媳妇,开始打算私底下商谈,于是她看向两个哥哥。洗手的洗手,摆桌的摆桌,愣是无人接话。
楚云梨对于张梅花不愿意回娘家又添了几分理解:“大嫂,我知道让你们帮我照顾玉儿有些过分,特意买这么多菜就当是谢礼……”
于氏笑吟吟:“谢礼?你们不吃吗?”
光肉就是近十斤,在这镇上真的算是很拿得出手的一份礼物了。
楚云梨冷笑:“难道你不吃?”她原是不想把关系闹得这么僵,所以才有了这一遭,如今却懒得费心思维护:“玉儿,我们去你姨母家。”
她取了肉,招呼俩孩子,“扶上你外公外婆,我们走。”
二老没想到会弄成这样,满脸焦急,张母拍大腿:“何至于此?”
张父年纪大了,很怕自己动弹不得时两个儿子不孝敬自己,所以对儿媳妇平时的霸道诸多忍让。他倒没有不为玉儿争取,想着不送饭也不是大事,反正主家那边有饭,只不过吃了会少的五文工钱。
明儿继续吃主家的就是了。
他也没想到一向在兄嫂面前愿意主动退让的女儿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梅花,你说什么胡话?快坐下,都是一家人,遇事慢慢商量嘛!不就是为送饭么?这事我做主了,不用送!”
他凌厉的目光瞪向妯娌俩:“玉儿从小到大也没来住过两回,你们如果真要送饭,我这把老骨头去给你送,行不行?”
于氏有些尴尬:“爹,你说到哪里去了?我就是跟梅花开个玩笑而已。”
第2104章
“真的是玩笑,我老想着镇上其他人家中都送饭,能省不少钱,方才就说顺嘴了。”于氏敢和公公婆婆对着干,但多数都是试探。
眼看公公婆婆动了真怒,她也不敢过于坚持。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于氏并不是开玩笑,她是真的想使唤齐玉儿送饭。
二嫂何氏笑道:“我们家四口人去干活,一人五文,一天就是二十文。如果有人送饭,这银子就攒下来了。玉儿,你要是送饭,这银子给你。”
这语气跟哄孩子似的。
何氏的做法不算是错。
若一开始就这么讲,齐玉儿也不会认为人家不欢迎自己,而是真切的感受到两个舅母想要省钱。
“不用了。”楚云梨看了一眼于氏,“二嫂,你要是得空,就跟我一起去三姐家里吃晚饭。”
何氏心下叹息一声,知道小姑子这是真的有怨气了,摇头道:“这个时辰,我们不好去打扰。”
主要是不好意思空着手登门,若去一趟,又是一笔不必要的开销。
张家二老又劝了几句,楚云梨执意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齐玉儿上辈子是那样的结局,楚云梨绝对不会允许她去山上送饭,即便有镇上其他人同行,那也不行。
送饭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可那是崎岖的山路,路旁都是林子,谁能保证同行的人都是好人?
母子三人前脚出门,就听到了张父都责备声,还有于氏小声的辩解。
“我真的是个梅花开玩笑,谁知道她会当真?那兄妹之间还不能玩笑了?”
“玩笑?”张父大怒,“是不是玩笑你自己心里清楚,老大,这媳妇你管不管?”
当年张父兄弟几个没分家时,家中也没少这般争吵,张父那时候带着妻子尽力为自己的小家争取,此时才有些明白了双亲的为难。
张梅花兄妹四人,除了两个哥哥,还有个姐姐桂花,嫁在离镇上最近的珍珠村。
珍珠村的人几乎都姓陈,陈是大姓,村子有些排外,张桂花嫁进去,那就是村里的人。
村口的人看到母子三个,立刻就有孩子跑去给张桂花报信。
此时天已过午,众人都在地里干活,张桂花赶回来时,楚云梨母子三人刚好到她家的院子之外。
张桂花一边开门,一边笑着道:“我还说你最近可能会来找我,以为你昨天会来……怎么,你那个小姑子给你甩脸子了?”
“我会怕她?”楚云梨哼哼,“她甩脸子,我也会啊!”
镇上的姑娘如果家境不是太好,很容易被镇上的人家嫌弃,那就只能嫁到村里。
但如果嫁到村里,又算是低嫁,一般人家都会以此为荣,和齐家那一群奇葩不同,张桂花的娘家挺正常的。
张桂花看到妹妹拿来的东西,责备了几句。
“即便要送礼,也不好拿这么多的。这让我以后怎么还礼?”
“不用还。”楚云梨抓着她的胳膊,“我这是有事求你来了,想让玉儿在你家住两天。”
今儿楚云梨也算是感受到了张梅花的为难,姐姐和她感情好,但张桂花嫁的不是独子,家中兄弟两个,她那个小叔子跑去镇上入赘了,时不时的回来小住几天。
张家二老觉得亏待了小儿子,总是要偏心一些。每次小儿子回来,都是留了又留,更不能让儿子长住家里,不止如此,还会安排好饭好菜的招待。
那回来的日子次数多,一家子很少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