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楚云梨手上再次用力,“你真以为老娘跟你开玩笑呢。就你这种连妻儿都不知道护的蠢蛋,活着还不如死了!滚!”
齐勇毅这一回没再坚持,连滚带爬出了门。
外头齐母在问儿子为何又吵了起来,齐勇毅委委屈屈地说妻子拿了菜刀放枕头底下要砍他……不光脖颈上受伤,最开始的胳膊也被划了一刀。
齐母看到儿子身上真受伤了,气得大骂。
还没骂几句,齐父训斥:“这大晚上的,你是要把全村人都吵过来才满意?那种连枕边人都要砍杀的恶妇,早晚会被老天收了去,你管她做什么?”
他是好面子,不想让人知道一家子在争吵。
也是齐家太抠,往日张梅花看着两个孩子挨饿会忍不住跟二老争执,要是有人路过,张梅花就会拉着人评理。
齐父知道自己理亏,也不乐意让人知道自己每天只吃一顿饭,不想被人看笑话。
张梅花屡屡以此拿捏,让二老拿鸡蛋出来给两个孩子补身……是的,哪怕是要吃一枚鸡蛋,也得吵一架才能得逞。
这样的日子,张梅花过了近二十年。也就是当下女子和离归家会被所有人鄙视,否则,这日子她早就不过了。
她无数次后悔自己那天到村里来吃喜酒……她就不该来,或者,该早一点来,避开那些混混。
齐勇毅这一次去和亲爹和儿子睡,齐父一年纪,齐秋田从小就被压得特别懂事。接下来半宿,齐勇毅再也没被挤过。
而且,齐勇毅睡上床不到一个时辰,齐秋田就起身去镇上干活了。
楚云梨快天亮了去的镇上。
等到齐家人起来,家里早已没有母子俩了。
楚云梨在酒楼的后厨干活,也算得心应手,她动作麻利,又是多余出来的人手,没觉得有太忙碌。
其实是她动作太快,切菜的大娘来得晚了,她接过来切得噼里啪啦,动作飞快,菜形还好看。东家来过两回,看见她这般,对她愈发满意。
就是切菜的大娘赶来后不太高兴。
楚云梨也无所谓,反正她又不在这儿常干。
酒楼其实有住的地方,楚云梨跟东家说了一下,也得了一张床位……睡的是大通铺,只粗暴地分了男女,而且两个屋子原先是一间,用板子隔出来了而已。
楚云梨说自己偶尔在这住,大部分时候得回家。
白天齐秋田下工了,跑后厨来找楚云梨:“娘,我等您下工一起回家。”
后厨的工钱高些,是因为要从早忙到晚上无人点菜了才能离开。好在中午那会儿客人少,大家都能歇一歇。
“不用,你回豆腐坊睡觉,要是不想回,今天就不回了,我这边有大通铺睡,今晚不回家。”
齐秋田一愣:“夜里都不回?”
爹娘经常吵架,每次都是母亲犟几天后妥协。但他发现这一次母亲好像是动了真怒,跑镇上来干活,如今都不回家……他心里忽然有点慌。
“对!”楚云梨叹气,“我那房门坏了,怎么住啊?不信你一会儿回去看一趟,那房门绝对没修,就等着咱们母子回去修呢。”
齐秋田回豆腐房睡了一觉,天黑前表示要出去吃晚饭,其实是悄悄回家了一趟。两个被踹坏了的房门果然没修,院子里几个孩子打打闹闹,地上都是干草碎屑,屋檐下还有一堆衣裳没洗。
他没让众人发现,悄悄回了镇上。
不回去是对的,尤其是娘和妹妹,真回去了,院子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杂事都是他们的活儿!
*
楚云梨夜里睡在大通铺上。
愿意留在酒楼住的人不多,毕竟这大通铺睡着很硬,还是跟人同住,夜里留宿要扣工钱来抵房费。
白天躺一躺,东家不扣钱,白日客人少的时候就大通铺上睡满了人,等到深夜,一个人都没有。
这间屋子有半拉窗户……一间房隔的两间屋,窗户也各得一半。
楚云梨进屋后将门栓上,然后从窗户挤了出去,一个人往村子的方向走,去了后山。
她一路往深山里奔,天亮前带回来了几个金元宝。
拿着金元宝,楚云梨回到大通铺上躺下,不到半个时辰又起来干活。
中午客人少时,楚云梨去找了中人。
张梅花是镇上的姑娘,后来嫁到了村里,去了村里就没怎么回来,镇上好多人不认识她,中人干的是帮人牵线搭桥的活,自然和她不熟悉。
此时楚云梨来乔装打扮一番,像是个矮壮的中年人。
“我要买宅子,带铺子的那种。”
中人看见金元宝,眼睛都亮了。
“有有有,镇上有三处铺子要出手,划算的有两处。”看在金元宝的份上,中人细细说了三处的优缺点。
张梅花从小在镇上长大,哪边好,哪边不好,她心里门清。楚云梨装模作样去看了看,定下了其中一处带着宅子的院落。
那院子原先是做杂货生意的,里面货物已经空了,楚云梨将铺子买了下来,契书上写了齐玉儿的名字。
中人看着契书上落款,当下的姑娘取名都是珠啊玉的,他也不知道这是哪个玉儿。
花了两天时间,楚云梨才买下了铺子,这期间她没有回过家,所有人都知道她住在酒楼的大通铺里。
楚云梨一拿到契书,洗掉了全身伪装,告了下午半天假,去了张桂花的家中。
张桂花全家除了待嫁的小翠,都在外头干活。她到时,姐俩正在院子里洗衣。
齐玉儿从懂事起就开始干活,即便是借助姨母家中,也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干。
姐俩看见楚云梨,都很欢喜。
“娘,你来接我了吗?”
姨母家中上下对她都很客气。
正因为太客气了,齐玉儿感觉自己格格不入,有时候她也怀疑是自己的毛病。人家对她好,她竟然会不好意思。
“我来接你。”
齐玉儿点头:“我去换衣。”
那天来时她只有身上的衣裳,换洗的都是小翠借给她的衣物,这要走了,要么穿回去给人洗好了送来,要么就换在这里麻烦小翠洗一下。
她这两天和小翠相处得不错,换下来给小翠洗,想来表姐也不会生气。
小翠一脸的不舍:“这就要走了啊?”她起身,“姨母,您坐会儿,我去叫娘回来。”
楚云梨点点头,她倒是可以直接带着齐玉儿离开,可陈家到底帮她照顾了几天孩子,连句话都没有悄悄走,不太合适。
很快,陈家人全部都回来了。
张桂花和婆婆在厨房里张罗吃的,就问楚云梨接下来的打算。
“这是和好了?”
楚云梨摇头:“好不了了。我来接玉儿,不是接她回家,镇上新来了一个东家买了铺子没人帮忙打扫,我刚好碰上,就给玉儿接下了这个活计!那个东家据说还有半年才会带着全家搬来,这段时间玉儿可以住在后面宅子里,反正他人不在,到时我们母子也住过去。”
张桂花哑然:“这……这合适吗?东家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他开始是想找个男伙计,在他没来的这半年里帮他守守宅子和铺子。”楚云梨小声道,“我说了会帮忙看着,他才放心把钥匙给了我。”
陈母惊讶:“那以后你都住镇上?”
夫妻俩还吵着架呢,若是分房住了,矛盾岂不是越积越深?
“如无意外,我就不回齐家了。”楚云梨笑了笑,“人到中年,儿女都大了,许多事情我也看得开,实在凑合不到一起,那就互相别再勉强。”
这边村子里的人听说过齐家的抠搜,陈母叹气:“这么多年,难为你了。”
婆媳俩做了一顿饭,没有炒肉,但炒了六个鸡蛋,再加上楚云梨带来的烧鹅,主宾都吃得格外满足。
饭后,母女俩告辞离去。
齐玉儿在路上还有些忐忑,看到那空着的两间铺子和后面宽大的宅子……光是宅子就有齐家人的房子大。
母女俩开门不久,镇上的家具铺子就来送东西了。另一个杂货铺也送来了锅碗瓢盆,柴米油盐。齐玉儿抽空往豆腐坊跑了一趟,叫来了齐秋田。
母子三人一起动手,天黑时,不管是铺子还是宅子都变得整洁干净。厨房都能用了。
楚云梨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少了被子,一会儿我回家去取,天黑前赶回来。”
齐玉儿欲言又止:“娘,我想回家收拾行李。”
她屋子里那些东西虽然是一堆破烂,选不出几样好的,那也是她都东西,如果留在家里,早晚被刘茂云给糟蹋了。
“行!”楚云梨陪着一起回,不让她离开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一会儿拿了东西就走。那刘茂兴再想动手,也找不到机会。
齐秋田想了想:“我也要回去搬东西。”
豆腐房给他的住处只是一个草棚子,白天在那眯一会儿还行,最近天越来越冷,草棚子过不了夜。齐秋田天天跟老人住……住倒是没什么,祖父总是在他耳边念叨,让他赶紧撮合爹娘和好,还给传授他们那一代的抠搜经。
让别人家红白喜事时头一天就别在家里吃饭,腾空肚子去主家吃。
齐秋田在小时候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还觉得祖父祖母是对的,现在长大了,他听到这种想法不父爱,心里不赞同,跟着这些入眠,真的觉得很受罪。
母子三人锁上房门回了村里。
这几日齐玉儿不回家,母子俩各忙各的。楚云梨甚至都不回来住,齐家人想要使唤母女俩都找不到人。
三人到家时,一家人正在吃晚饭。
饭菜刚刚上桌,各人手里拿着一个粗粮馒头,看到母子三人进门,齐妙妙那几个孩子飞快就将桌上的鸡蛋全部拨到了自己的碗里。
老大刘茂兴拨得最多,其余兄弟俩不满,又把他的碗抢了过来。
三人抢得跟乌眼鸡似的,齐妙妙竟然也纵容着,二老喊着别抢别抢,却没伸手去拦。
只有齐勇毅抬头,看向楚云梨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讨好之意。
“梅花,你回来了?”
齐母起身:“哎呦,你们几天没回来,事前也没说一声,我都没准备你们的饭。来跟我拿粮食做点。”
楚云梨似笑非笑:“如今你老人家自己做饭了,粮食还锁着呢?”
齐母听出了儿媳话中的嘲讽之意,她一脸的不解,家里闹矛盾好几天了,儿媳妇说不回就不回,她让人打听过,人这几天都住在酒楼的大通铺。
她还就不信那大通铺比家里的床睡着舒服,原以为母子几人今天一起回来是服软的,她给了粮食,母子俩自己做了饭吃,之前的矛盾就过去了。
没想到儿媳妇竟然还在生气。
齐母反应过来后,皱眉道:“你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我锁粮食也不是一两天了,这是什么?很值得奇怪的事吗?快来拿粮食,少废话!再不好好说话,这粮食我就不给了。”
楚云梨冷笑一声:“粮食还是要给的。不过不在家里做饭,玉儿找了一个看屋子的活计,我们母子都能跟着一起住,今儿我们是回来拿行李,以后偶尔才会回来一趟,如无意外,这半年我们就住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