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7章
齐妙妙成了寡妇后不住婆家,而是回娘家住,这件事情村里人都知道。
恰巧在她回家不久,张梅花就跟婆家大吵一架,然后带着两个孩子来了镇上住。在住镇上前,齐玉儿是住在了陈家……母子俩出门后还在家住了两宿,齐玉儿是出门后再未回去。
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能引起城里人私底下的议论,感觉每件事情都很有深意。
不过,能确定的是,张梅花肯定是不满小姑子带着四个儿女回家住而跑出来干活,甚至是住在了外头。
还有齐玉儿这个姑娘……好好的姑娘宁愿跑去亲戚家里借住,也不回家,是不是她害怕所谓的表弟?
不然,解释不了啊。
现如今谁家的住处都不宽裕,自家能住下,却借住亲戚家,很难不让人多想。
外头的这些闲话零零碎碎传入了齐家人耳中,齐父本来就讨厌别人私底下议论自家,且齐妙妙自己也不想变成村里人口中的谈资……都说是他带着儿女回家才闹腾的兄嫂过不成日子,她才不要背负这样的罪名。
齐父气急:“今天不回,你就别再做我齐家的媳妇了。”
楚云梨一乐:“你们齐家媳妇是什么很了不得的身份吗?趁着今天大家都在,写一份和离书吧。”
齐勇毅大声吼道:“我不要!”
吼完就跑了。
齐妙妙眼神一转,飞快追了上去:“大哥,你不要做傻事。”
齐母皱了皱眉:“妙妙,你别跑出去,要是被刘家人给看见,又是一场麻烦。”
不过眨眼之间,齐家四人跑了三人。
楚云梨打量着齐父:“像你这么抠的人,居然还愿意养着你闺女和一群拖油瓶,到底是为什么?”
齐父狠狠瞪着她:“你一定会后悔的。到时你再想回去,做梦!”
他气呼呼离去。
兄妹俩没有出言和齐家人争执,但一直站在楚云梨旁边,二人都是满脸的紧张。
楚云梨看到他们这副模样,笑了:“不用怕他们。”
齐玉儿小声道:“我怕他们真的把你捆回去关起来。”
楚云梨摸了摸她的发:“我们能赚工钱,他们才不傻呢。”
说话间,于氏二人到了。
两人都没空手,手中各拿着十枚鸡蛋。
“我们以后就住镇上了?”何氏未语先笑,“家里没什么东西,拿十个鸡蛋来做盘菜。”
齐玉儿看了一眼母亲,这才上前接过了两人的鸡蛋,还小声谢过。
于氏迫不及待地问:“那料子是真没有了?”
楚云梨反问:“不然呢?都说了卖完了,还有两个人排了半个时辰没买到。”
“你就不能帮我们留点儿?”于氏蹙眉,“你侄子可要议亲了,就缺料子做一身新衣,要是没有新衣裳,相看不成,这个做姑姑的心理能过意得去?”
楚云梨一脸惊奇:“我就是个小伙计而已,侄子相看不成,那是你们做爹娘的没本事,关我屁事!”
“你!”于氏不解,“我们是你娘家人啊,你现在跟婆家吵成这样,还不帮着娘家人,日后你遇上了事,谁会帮你?”
楚云梨垂下眼眸:“娘家人从来也没帮过我。最重要的是,我现在也是端别人的碗吃饭,悄悄藏了料子,万一东家把我们母子三人辞了,那才真的是断了后路。”
何氏看气氛有些僵,立即打圆场:“都别生气了,这料子又不是只卖一回。是吧?”
最后俩字,问的是楚云梨。
楚云梨没回答:“我们吃过晚饭了,天色不早,明儿我们还得起来干活,就不留二位了。”
于氏气冲冲转身就走:“以后我再来看你,我就是猪。”
何氏想拉她回来道歉,急忙追了出去,可怎么都拉不住人,只好跟着一起往家走。
“大嫂,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不说梅花做了这伙计后咱们从她手里能买到便宜东西,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妹……”
于氏愤然:“你那么捧她臭脚,她还不是没给你留料子?我可没你那么虚伪,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她要是不和我来往,非要和那种表面笑嘻嘻心里恶毒的人交好,这亲戚不要也罢!”
何氏感觉她在指桑骂槐。
“我虚伪?”
“你不虚伪吗?”于氏正在气头上,见谁都想吵,“总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我呸!”
她脚下匆匆,这一回,何氏没再追上去。
何氏有些被伤着了,自认为真的拿大嫂当一家人,没想到大嫂是这么想她的。她站在外头沉思良久,这才往家走。
一家子吃完了晚饭,天渐渐黑了,二老还在院子里边框,白日里二老已经商量过一些事。
“分家吧!”
此言一出,妯娌二人对视一眼。
要说不想分家,那绝对是假话。
张家老大下意识皱眉:“娘,您和我爹好好的,分什么家?”
“以后我们单独住。”张家没分家,但兄弟俩都将他们在外头干的工钱各自攒了起来,没有交给二老。
这家说是没分,其实早已分了。兄弟两个收着各自小家赚来的工钱,谁都不愿意拿出来花,家里的吃喝都是二老在出。
二老想着一家和睦就行,结果,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连顿饭都不能顺心顺意在家吃,现在闺女在镇上做了伙计,两个嫂子还一副闺女必须要给她们留好东西的架势。
分家后,各在各的锅里舀饭吃,眼不见心不烦。
“那怎么行呢?”于氏皱眉,“别人分家,都是两个老人兄弟俩一家分一个,我们照顾爹吧。”
二老编筐赚不了几个子儿,但有几个钱,总比没有好,编筐的是张父,张母只是打下手。
何氏叹气,虽说公公能赚钱,但做饭洗衣打扫这些杂事都是婆婆做的。分了婆婆来,家里的事不用她再伸手,其实也还行。
“你们怎么分都行。”
于氏翻了个白眼:“又在这里做好人了,你少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爹有爹的好,娘也有娘的好。”
她对于选择让二老中的谁跟自己住纠结了好久,还是倾向于能赚钱的公公。家里的杂事分家后能少一些,且儿媳妇快进门了,进门后很快会有孕,干不了活,到时让儿媳妇留家里。
张父强调:“我们要自己住,谁也不帮。”
这话戳穿了兄弟俩人心里的小心思。
张二苦笑:“爹,我们没想要您帮忙。只是你们年纪大了,若是自己住,外头会说我们兄弟俩不孝!”
这倒也是事实,张家二老再对儿子不满,也从来没想过要毁了他们。
分家的事,不了了之。
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这家很不好分,那么挤的院子,只有一个厨房。也没有其他的地儿再建厨房,分出两户来都很挤,分成三户……这院子里别说编筐了,连转个身都难。
*
齐家人在回去的路上,脸色都不太好。
齐妙妙想到村里人会说她是个搅家精,搅和得娘家兄嫂过不成日子,心里就格外烦躁:“方才就该直接把大嫂拖回来!大哥,你怎么废成这样?连自己媳妇都管不住,日后爹娘哪里还指望得上嫂嫂的孝敬?”
“你让我怎么管?”齐勇毅反问。
“女人不听话,你打她一顿啊。”齐妙妙振振有词,“我不相信你打不过她。”
齐勇毅:“……”
他还真打不过。
主要是张梅花下手太狠,她是真的要拿刀劈人,和这样的女人同床共枕,齐勇毅都不敢睡熟。
“她正在气头上,过段时间我再去接。要不,你回婆家那边试试?他们把你撵出来,总要给两个孩子分屋子。”
“我不要!”齐妙妙一口回绝,“让我跟刘家人住,我宁愿去死。”
又是这样。
齐勇毅不吭声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住家里,他们母子就不回来!”
齐妙妙突然就炸了:“你也想说是我挤走了他们?关我屁事啊,家里现在是挤了点,可也不是住不下,她受不了你才走的。”
齐勇毅满脸痛苦。
眼瞅着就要到村口了,齐父训斥:“不要吵了。”
齐妙妙试探着道:“爹,茂兴今年十六,我想……”
“相看媳妇?”齐母惊讶,“才十六,你慌什么?”
村里的年轻人,十八九岁成亲正当时,二十岁了才成亲的也不是没有。
齐妙妙叹气:“又不是看了就能成,茂兴跟我说,他想娶媳妇了,先看着吧。”
做长辈的,见识得多,考虑事情比较全面。齐父活了半辈子的人,按村里的规矩,嫁闺女花不了太多的精力和银子,大不了把婆家陪嫁来的东西全部送回去,遇上那舍不得钱财的,将婆家的聘礼扣留了,也照样能嫁闺女!
可要是往家娶个媳妇,开销会很大,每次登门都得拿礼物,只是媒人登门商量事都不能空手,稍微有所怠慢,婚事就不成了。在新妇进门之前,还得准备一间像样的屋子,里面要摆新床和家具。
一想到这些开销,齐父就觉得心疼。
“你手头有多少积蓄?”
齐妙妙沉默:“我要安排兄弟三人的婚事,还要给云儿准备嫁妆,手头有点钱,但也很紧巴。爹,你要帮我。”
齐父:“……”
别人不知道齐妙妙为何跟婆家闹得那么僵,二老心里确实明白的。
镇上的刘家将守寡了的齐妙妙和几个孩子赶出来,尤其刘茂才七七都未过,多半要被人戳脊梁骨。可他们还是这么干了……一是因为兄弟两人需要属于刘茂才的的屋子,二来,刘茂才这些年赚的银子都被齐妙妙给收着了,二老让她拿出来,她不愿意。
刘家二老知道儿媳妇不会乱花银子,可是四个孩子只有两个是茂才的血脉。于当娘的而言,四个孩子都是亲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没有亲疏之别。
可在二老眼中,儿子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银子,凭什么要给前头那窝孩子花?
他们要保管银子,是要确保这些银子一定要花在亲孙子身上,隔房的孩子关他们屁事,休想花茂才一个子儿!
齐妙妙两个男人同姓,但又不同辈。弄得那两个拖油瓶也没有正经称呼过二老。祖孙之间愈发不亲近。
是齐妙妙不愿意将手头的积蓄交出去,这才被赶了出来。
不过,财不露白,齐妙妙回娘家后没说自己是舍不得拿积蓄出来才在刘家留不住,刘家人也没说她手头有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