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赶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村长也到了,由村长发了话,几个摁着封满山的年轻人才起身。
封满山被众人围在人群之中,跑也跑不了,他也没想跑:“我什么都没做!”
楚云梨出声:“我亲眼看到你和齐妙妙藏在柴垛后面……”
“那又如何?”封满山张口质问,“我只是和她见面而已!”说到这里,他环顾一圈,笑着口花花了一句,“她又没男人!”
齐妙妙又羞又气:“信封的,你闭嘴!”
封满山整理身上被人压乱了的衣裳:“简直有病。”
抓他的两个年轻人不服气:“你要是心里没鬼,跑什么呀?若你没有鬼鬼祟祟,我们疯了才会来抓你。”
又有两个年轻人的亲戚帮腔:“你对外是个什么名声自己心里没点数?若你是个正干的,他们也不会看你鬼祟就直接抓人!”
封满山瞪着二人:“我懒得跟你们说。”
说完,推开人群就要走。
楚云梨出声:“男未婚女未嫁,你俩藏在草垛子里做了什么无人知道,可这都被抓个正着了,你不打算给个说法吗?”
齐妙妙脸色微变。
封满山一乐,瞅一眼齐妙妙:“我想娶她,可她非不肯啊。”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齐妙妙嫁过两次,这都要嫁第三次了,最重要的是,她带着四个拖油瓶!
而封满山呢,比她小近十岁,还没有娶过媳妇,更没有孩子。这俩各有各的缺点,但也是真的不相配。
封满山娶她,图什么啊?
图一群拖油瓶叫爹么?
齐妙妙面试微变,张口想要说话,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没有出声。
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风气,若是名声坏了,村里的人在附近几个村子面前都抬不起头来。村长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看了一眼二人神情:“那你先别走,我带你去齐家!若是二老愿意,今天就把这门婚事定下。”
虽然封满山说齐妙妙不答应嫁给他,可齐妙妙都跟他一起钻草垛子了,所谓的不答应,可能就是女儿家矜持作祟。
齐妙妙皱了皱眉:“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私事。”
村长质问:“我管不了你是不是?你还是不是这村里的人?”
齐妙妙哑然,看出了村长非要管这件事的决心,她咬牙往家走。
她一动,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跟着。
“不用这么多人吧?”
有人立即接话:“我们是担心你。”
“对呀对呀,这镇上的小子要是敢不认账,我们帮你教训他。”
……
里面有一半以上的人明白了村长的用意,非要跟着,不肯先离开。
楚云梨也在人群之中。
她如今在镇上的铺子里卖货,穿得干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红润,走起路来抬头挺胸,脊背也笔直。
和以前的张梅花不太相似了,看着跟两个人似的。
也有人试图靠近楚云梨,想要帮她牵线搭桥,楚云梨在对方开口夸赞她时就回说起了接下来母子三人的盘算。
“好什么呀?那活计的工钱再高,我们确实能攒点银子,可我们母子住的是东家的房子,还是得想法子买一个自己的窝。秋田要娶媳妇,总不可能把媳妇娶到东家院子里吧?我们倒是想,东家不乐意啊。”
开口的大娘试探着道:“秋田也不是你一个人生的,齐家总要管啊。”
“指望齐家,还不如指望老天保佑我早点发财呢。”楚云梨言语中满是不屑之意,“一家子上下都是没良心的东西,他们恨秋田顾着我这个娘……而且,现在一家子都恨我入骨,不会管我们母子的。我倒是希望他们能出点钱,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大娘叹气:“那你们这何时才能熬出头?”
“慢慢熬着吧,谁让我们母子三个倒霉呢。”楚云梨也叹气,“好在老天爷没绝了我们母子的路,有这份工钱在,就有盼头。”
想要帮母子三人说亲的人,其实就是看中了他们手头那份不错的活计。但母子三人的短处也明显,除了这份活计,没有积蓄没有房子。
光看工钱,母子三人一月近一两银子,确实不错。可谁能保证东家会一直用他们?
万一哪天他们哪点没做好,让东家生了气,再把三人赶了出来,到时又要怎么翻身?
一群人到了齐家。
齐家二老方才在院子里隐隐察觉到了村头有动静,但是想过去看看,就有人过来报信。
看到村长冷着一张脸进门,齐父心头咯噔一声,实话说,他真不觉得封满山是个良配。
这两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抓个正着,要是不定亲,女儿哪里还能有名声?
可要是定亲……封满山是镇上出了名的混混,女儿跟了他,怕是过不了好日子,还不如寡着呐。
村长开口将事情粗略说了一遍:“这俩人好上了,你就该做主给二人定下亲事。让他们在外头见面,这要是被外村的人发现,咱们村年轻人的谈婚论嫁都难!”
“是我没想通。”齐父张口将事情揽在了自己身上,“俩人年纪不合适,封满山又是个定不下来的性子……”
他看向女儿,齐妙妙接话:“我愿意嫁!”
齐母心里沉甸甸的,看着女儿的眼神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傻啊!”
齐母满肚子想要问候封家祖宗的话,可当着众人的面只能咽回去。今日齐家已经成为了众人口中的笑话,万万不可再添谈资。
两人你情我愿,村长做主,婚事当场就定下了。
“也不是头婚,婚期就定在月底吧。如何?”
齐妙妙没吭声,封满山笑吟吟:“我听说这个月的十八是个好日子。”
今儿是冬月十三,距离十八只有五天了。
这么急,多半要被人议论。而且,日子太急,好多东西来不及准备。村长觉得不合适,却没第一时间否认,而是看向齐妙妙:“你觉得呢?”
齐妙妙羞涩地低下头:“我都行!”
村长:“……”
众人:“……”
这般迫不及待吗?
再是三婚,从定亲到成亲就五天时间,也太着急了些。
“行,你们自己商量。”村长起身,“大家伙都散了吧。”
村里人成亲,除了媒人之外,男女双方都要各请一个证婚人,就是在交接聘礼和嫁妆时,是由两方证婚人着众人的面说清楚。
齐父忙道:“村长留下吧,这婚事还要麻烦你……”
村长疯了才会给齐妙妙证婚,这女人都嫁第三回 了,第一回在婆家闹翻了天,第二回同样闹得厉害,不过他男人愿意护着,婆家是不得不退让。
前面两回她嫁的男人比较靠谱,闹归闹,日子还能过。这一次嫁个混混,以后多半要鸡飞狗跳。
“不行呢,我家里的地没翻完,实在腾不出空来。”村长张口就来,“你们找别人吧。”
齐父又寻了俩人,其中有个和他关系好的不好意思推脱,到底答应了下来。
村里人渐渐离去,楚云梨没走,齐母看到这儿媳妇就浑身刺挠,方才就想骂几句,但村里人都在,她咬牙忍住了,这会儿是再也憋不住:“你都不是我家的人了,还来我家做什么?”
至于那丢到河里的银子,其家人一开始怀疑张梅花没有丢下去,可后来附近几个村和镇上的人都去河里摸,还真有几个人摸到了银子。光是传出来的消息,至少就有六两多。
这还只是传出来的,都说财不露白,大家又都知道银子属于齐家,如果摸到了大元宝,那肯定是能瞒着就瞒着。又有各种小道消息说谁谁谁摸到的不止传出来的那点银子。
齐家特别关心此事,各种消息听了不少,倒也不再怀疑是张梅花私藏了银子……之前他们试图去找那些摸到银子的人还钱,结果人家死活不认。愣是说捡到的是石子!
齐母又想到女儿和封满山的二三事就是被张梅花给捅破的,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张口就骂:“水性杨花的贱妇,滚出去!”
楚云梨呵呵:“我是来搬粮食的。”
此言一出,齐家二老脸色瞬间阴沉,纷纷奔到了齐母门口守着。
齐父堵住了门才抽出时间怒斥:“你把咱们家多年积蓄都弄丢了,还好意思来拿粮……”
“我自己凭劳力种的粮食,为何不能吃?”楚云梨振振有词,“至于那些银子……谁让你们追我了?你们要是不追我,银子不丢,我也不会再回来扛粮!”
齐母气了个倒仰:“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休想从这家里拿到一粒粮食!”
楚云梨上前揪住她的衣领,将人拨弄开。
就在这时,齐勇毅从后院绕出来了。
夫妻二人相见,齐勇毅嘴唇颤抖:“梅花,你回来了?”
“没出息的东西。”齐母扶住墙稳住身子,看到儿子这般模样,气得破口大骂,“这天底下是没女人了吗?张梅花把家里害得这么惨,还打伤了你外甥,你……你……你居然还惦记着她,是打算气死老娘啊。”
齐勇毅低下了头。
楚云梨呵呵,一把推开了挡住门的齐父:“我要拿粮食。”
齐父就感觉胸口一股大逆袭来,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噔噔噔后退好几步。还以为自己即便年纪大了,好歹也是个男人,儿媳妇想要从他手中拿粮食应该不容易。没想到儿媳妇的力气这么大。
自从儿媳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后,一家子最近都在忙活着翻地……感觉那活干得很慢,冬天都过去了一大半,远远比不上往年的进度。
他知道儿媳妇能干,也没想到少了个儿媳妇后地里的活计会慢这么多。
墙角堆着十来袋粮食,楚云梨选了一袋麦子扛着。
门口的齐母正在训斥儿子,勒令他必须要拦住儿媳。
“你今天要是让张梅花把家里的粮扛走了,你就跟她一起滚。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老娘看了就烦,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楚云梨扛着那袋子出门,就被齐勇毅拦住。
此时齐勇毅满脸的痛苦:“梅花,你气了这么久,还没消气吗?”
楚云梨气乐了:“蠢货!如果当年我没遇上混混,绝对不会嫁给你。”
齐勇毅被伤着了,两人多年夫妻,张梅花对他还不错,她这话,根本就是否定了二人之间的感情。
“难道你嫁我都是被迫,这么多年对我一丝一毫的情意?”
楚云梨呵呵:“也有过!”不等齐勇毅欢喜,“可你过于孝顺,我和你爹娘起争执,你从来就是个死人,从不想着护着我们母子。再多的情意也经不起你这副死样子的消耗!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她一字一句道:“我只恨当年跟你在林子里一起奔逃,如果事情重来一回。即便是我敌不过那些混混要逃,你往东边跑,我一定会选择往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