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定下后,二老对于这门婚事有几分顾虑,齐妙妙就说了封满山发横财的事。
“满山啊,这点心我们不吃,你留着吃。”
封满山急忙推了过去。
齐妙妙已经说起两人去买宅子,结果中人却不在的事。
“太不巧了,一天的好心情都没了。还有张梅花,她也在那儿买点心……”
齐母不悦:“有点儿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秋田还要等着娶媳妇,那就不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勇毅,你抽个空去和张梅花谈一谈……”
齐勇毅在院子里修补箩筐,年后开春就要用上。听到母亲这话,他就跟聋了似的。
齐父则跟女婿商量着宅子买在哪条街比较好:“最好是像秋田东家那样,那个后面是宅子前面带铺子的,既能住人,又能做生意。到时候你们也开个铺子……”
刚好让大外孙在家里守着。
刘茂兴自从受伤后,整日闷在屋子里,能走路也不出来走动。
长期不见人,会被憋坏的。齐父早已在心里琢磨着这件事,开个铺子,让茂兴守着正合适!
不过,铺子还没影儿,他也不好在女婿面前表现的过于算计。
女婿再怎么保证会将几个孩子视如己出,可到底不是亲生……将心比心,让他拿自己的积蓄买个铺子给拖油瓶守着,他绝对不干。
封满山嗯嗯啊啊应付着:“都听妙妙的,她喜欢哪个就买哪个。”
这样的态度,让齐家二老特别满意。
齐妙妙那几个孩子满口豌豆黄,在她的示意下,即便心里还没有接受封满山这个小爹,也对着他喊了爹。
封满山笑呵呵答应了。
就在这时,腰间又被人掐了一把,封满山一脸疑惑地扭头。齐妙妙恨铁不成钢:“喊你做爹,你不表示表示?”
封满山要是手头有银子,肯定就表示了,可这不是拿不出来嘛!他手头拢共就两个铜板,一个孩子给一个铜板都不够。
而且,一个铜板,那还不如不给呢。
“我今儿出门钱带少了。”封满山压力很大,二老也在说买宅子的事,他总觉得这件事情瞒不了多久,“对了,刚好长辈都在,我有件事想说,有一位城里的老爷想约我一起做生意,明天我得进城。”
齐妙妙一脸不悦:“之前都没听你说过,何时约定的事?”
“就今早上!”封满山张口就来,“我去给你买饭的时候得的话!这位老爷很厉害,家中祖祖辈辈都是生意人,他们家他就打通了各种关节,衙门和城里的几位当家都按时送好处,他们家的生意不会有人为难。咱就出点钱,到时候等着分钱就行。”
齐父疑惑:“这种老爷会缺本钱?”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封满山笑吟吟,“那位老爷当我是兄弟,这是想照顾我呢。完全是送银子给我花,我进城一趟,跟他签契书……”
“会不会是骗子?”齐妙妙有些担忧。
“不会!”封满山一挥手,“人家看不起我这点家底,就是觉得我穷,才想着照顾我一把。妙妙,如果没娶你,我能得过且过,混一天算一天。但如今我有了你,不能让你跟我过苦日子啊。还有,这个孩子越长越大,都要成亲,当爹娘的得提前把聘礼银子准备好才行!总不能婚事都要定了跑去跟人借吧?咱不能坑人家姑娘啊。”
他说得煞有介事,齐家人被哄得眉开眼笑。
齐妙妙有点不放心:“亲兄弟都会害对方呢,何况你这个还不是亲的,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封满山原是想找个地方躲几天,哪儿能带上她?
他恰当的露出了几分强势之态:“我们每次见面都不带女眷的,带上女人不方便!”
齐妙妙还想要再说,被齐母拉住了。
母女俩进屋说贴心话,齐母看了一眼院子里和老头子说笑的女婿,道:“感觉你大哥比以前更闷了,你如今手头宽裕,要是遇上合适的女人,还是帮他说一说。”
齐妙妙一听这话就皱眉:“张梅花早晚会回来的。”
“她回来我也不要他了,动不动拿刀砍人,还……”齐母咬牙,“她对李大吼下手那么重,愣是把人的活计都闹没了。李家现在是恨上她了,我听说,他们就等着找机会教训她呢。再让这种搅家精回来,那是给家里招祸,你大哥就是一辈子都不娶了,不能和这种女人过日子。”
齐妙妙叹气:“再说吧。”见母亲不满意,她补充,“我会留意的。”
夫妻俩在齐家吃了晚饭,齐母做饭时原本想省一点粮食,可想到女婿就要到城里开铺子,以后就是城里人了,她咬牙杀了一只鸡。
再是粗粮,有鸡汤做配,味道也还行。封满山吃了肉喝了酒,回家时还打着酒嗝,满口都是以后要带岳父岳母过好日子的承诺。
那话里话外,完全没带他的爹娘,一副只孝敬岳父岳母的语气。
齐家二老很欢喜,最近齐父都不太好意思见外人,如果能进城去住,谁都不认识他,他也不会觉得尴尬。
*
转眼过了半月,镇上楚云梨带着俩孩子的日子平静无波,杂货铺的生意一直不错。
东家从来没有出现过,发工钱的时候也不来,就是楚云梨作主从盈利的银子之中将他们的工钱取了出来,然后记在账上。
每半个月,城里会有一批货物送到。
也正是因为货物准时到,兄妹俩才有种自己有个东家的感觉。
不然,这天天随心所欲的,好像没人管似的。
封满山一去半个月,再回来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浑身脏污,头发打结,跟乞丐差不多。
他一出现在镇上,立刻引得路人观望,齐妙妙在封家住了两日,不爱听封家人的阴阳怪气,干脆回了娘家住。在娘家住了十来天,这才回了镇上。
原是想着封满山再不回来,她再回娘家住几天呢,就听说人到了镇子口。
为人媳妇,得住在婆家,若是男人不在,就真的感觉自己跟个客人似的,偏偏又不是客人,那是做什么都不对,不做还不行。
齐妙妙得了消息立刻奔出家门,隔着老远看到封满山,简直都惊呆了。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封满山看到她,扑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呜呜呜哭了出来:“妙妙,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齐妙妙差点被他身上的味儿熏得吐了出来,心里很是嫌弃,又不好表露出来,费了半天劲才把人稍微推开了一点。
“这是出了何事?”
“我被抢了。”封满山张口就嚎,“好在我命大,跳到了路旁的河中,不然,我就回不来了!”
齐妙妙面色微变,想问他被抢了多少,又知道这不是问这些话的好地方,于是一把将人扶起:“回家!”
封家二老得了消息,跌跌撞撞赶来,看到这样的儿子,顿时特别心疼。
“娘,烧点水,先让满山洗漱一下!”
齐妙妙吩咐完这话,就扶着封满山进了屋。
封婆子抹着眼泪进厨房,发现缸中的水不多,又扯着嗓子喊:“老大媳妇……”
封老大的媳妇前些天发觉自己又有了身孕,她三十出头,这年纪生孩子,大夫说会有危险。男人心疼她,不让她去外头干活,家里的重活也让她尽量留着,但公公婆婆却特别舍得使唤她。
有孕的女人确实挑水劈柴都能干,老大媳妇翻了个白眼,要是没孩子,今儿就忍了,肚子里有个孩子,大夫都说会有危险,她才不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娘,老三出门这么久,一点音讯都无,白白害家里人担心……难道还成了功臣?还有啊,他媳妇好手好脚的,却要你一把年纪了反过来伺候他们,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封婆子叹气:“老三媳妇这不是要照顾老三吗?”
老大媳妇忍不了了,跑到老三的屋子门口,砰砰砰拍门:“三弟妹,你别装死,老三好手好脚的,哪里就要你守着了?你说是吩咐娘,其实是吩咐我,我可不是你的丫鬟!”
此时屋内的齐妙妙恍恍惚惚,她刚从封满山口中得知,他去城里签了契书回来的路上被人抢了,身上的银子都被洗劫一空,差点连命都没能留住。
“都没了?”齐妙妙声音颤抖。
封满山低下头:“媳妇,我对不起你。”
齐妙妙差点没站稳,这时门被敲得震天响,她缓缓挪到门口,打开门后坐到了地上。
老大媳妇看她三魂七魄丢了大半似的,皱眉道:“我不挑水!我有活干,是男人心疼我,我才在家歇着的,可不是为了留在家伺候你们。”
她转身就走。
封婆子看到三儿媳的模样,好奇问:“老三媳妇,你这是怎么了?地上那么脏,洗衣裳又费水又费力气,洗多了料子还要坏,赶紧起来。老大媳妇不肯挑水,你自己去挑……”
“完了!”齐妙妙喃喃,“都完了!”
封婆子担心儿子,听到这话,下意识追问:“什么完了?”
齐妙妙抬眼:“他进城和人谈生意,身上的银子被抢光了!”
封婆子一愣,看了一眼屋中的儿子,轻咳了一声:“那什么……人能平安回来就是好事,银子没了就没了吧……”
听到婆婆这轻飘飘的话,齐妙妙差点没气疯:“你说得轻巧,那可是二百多两银子啊。”
封婆子愕然:“丢都丢了,喊又有什么用?”她决定去找邻居帮忙挑水,取了扁担出门时,口中还嘀咕,“这混小子,牛皮是越吹越大了。”
齐妙妙没听见,失了魂似的,不顾天快黑了,当天就回了齐家。
封满山不放心,追到了村里。
楚云梨得知后,跟在二人身后回去了。
齐母看到女儿女婿回来,高兴之余,又有些发愁。发了财的女婿很亲近齐家,这是好事,可他们总回来,她也不可能真让女婿吃糠咽菜。
看见女儿神色不对,齐母下意识问:“出了何事?”
齐妙妙哭了:“他在路上被人打劫了二百多两银子。”
“什么?”齐母只觉眼前阵阵发黑,他们夫妻当年从长辈手中拿到了一些积蓄,然后又抠搜了半辈子,才攒出了一百多两银子。女婿一被打劫就被抢走二百多两,想到这个数,她心里就痛得厉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怎会如此?赶紧去报官啊!那坏人长什么模样?”
封满山一脸羞愧:“当时我被蒙着头脸,没看清楚。”
“难道就这么算了?”齐母急得跺脚,“走走走,先去城里报官,不管能不能追回,总要试一试。”
齐妙妙觉得母亲的话有道理:“娘,你请村里的牛车送我们一趟吧。”
村里的牛车要价比镇上的马车便宜得多。
齐父起身:“我去请!”
只不过,二老最近总是问村里借钱,借了又不还,本就不好的名声更差了。有牛车的人家也不好说自己不借,就说家里急着买东西,银子还不够,问能不能先付车资。
齐父见人没有套车的意思,只好咬牙先答应下来。
最后,车资是齐妙妙出的钱。
齐妙妙当初从婆家带出来的那些银子一直没舍得动,就是给刘茂兴治伤花了一些。此时她一心想着被抢走的二百多两,倒也舍得出这几个铜板了。
一行四人从村子里出来,就看到村口大树下围着一群人,张梅花就在那群人的中间,一会儿正在跟人说笑。
齐母听了一耳朵,差点没气死。
“笑死人了。封满山可是出了名的混混,偷鸡摸狗爱吹牛,他到那儿拿出二百多两银子来给人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