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一巴掌拍在柜台上:“看到你俩,我冷静不了,滚!”
封满山咬牙,推着板车就走:“妙妙,咱走吧,不跟疯子计较。”
楚云梨闻言,大声嚷嚷:“站住!把话说清楚,说谁是疯子呢?”
封满山跑得更快了。
齐妙妙倒是想理论呢,可气头上的张梅花她不敢惹,封满山又跑了,她只好飞快跟上。
兄妹俩在后院之中做饭,听到前面的动静,齐秋田探出头:“娘,你在跟谁吵?”
楚云梨收回柜台上的刀:“没事,闲着也是闲着。”
齐秋田哑然。
最近楚云梨还真的看中了一个城里的姑娘,杂货铺大半的货物都是从城里的吴家杂货进的。
吴家杂货铺东家有三个孩子,一女二子,大的那个是姑娘,今年十七了,做事麻利,为人大大咧咧,见人先笑,她出了名的力气大,搬货比她两个弟弟还要厉害。
之前定过一次亲,但男方那边在两个月以后退亲说是二人八字不合,实则就是男方喜欢温柔似水的女子。
吴家姑娘名声受损,愿意上门提亲的都带着点高高在上的姿态,她不乐意讨好人,便通通拒绝了。
一个不小心,就拖到了十七。
楚云梨心中动了念头,打量了齐秋田后,道:“这次你跟我进城。”
齐秋田眼睛一亮:“能见到东家吗?”
楚云梨张口就来:“东家那么忙,我哪儿知道?”
齐秋田也知道自己问了傻话,挠了挠头:“行!放妹妹一人在家行吗?”
那肯定是不行的!楚云梨提议:“带上你妹妹一起。”
“我们都走,大门得关,生意要被耽搁,东家会生气么?”齐秋田很不舍得失去手头这份活计,但凡是可能会惹东家不高兴的事,他都不愿意干。
“不要紧。”楚云梨随口道:“前些日子东家跟我说,我们每个月能关门一天,也是让我们休息一天的意思。”
齐秋田一喜:“怎么没听你说过?”
“忘了!”楚云梨催促,“啊?去刘婆婆家里将你新做的衣裳拿过来洗一下,明儿穿上进城。”
进城嘛,是要穿上最好的衣裳,齐秋田没怀疑。
母子三人坐上马车进城,这是兄妹俩第一回 来城里,那是看什么都新鲜。
城里有好多镇上没有的点心和酒水,从铺子门口路过,都能闻到阵阵香气。楚云梨先带他们找了个地方住下,用了午饭后,这才去了杂货铺。
楚云梨口中的东家一直不存在,所有的货物都是她挑选的,有时候她不进城,货物却送到镇上,那也是她提前定下了的货。
她和吴家杂货铺来往这许久,都有些熟悉了。
吴家姑娘看见她进门,笑吟吟道:“伯母,今儿要些什么?”
楚云梨侧头喊:“秋田,账本呢?”
兄妹俩人学会了一些简单的字,账本上的货物都用他们能理解的字来代替。
齐秋田拿出账本,楚云梨没有接:“你来念。”
吴欢儿认真记账,一手字写得雅致,齐秋田眼中满满都是敬佩之色。
他这副模样,惹得吴欢儿发笑:“你怎么……”跟个呆子似的。
两人初相识,吴欢儿不好意思跟人开玩笑,及时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还有吗?”
齐秋田摇头,看着她的眼神都有些发直。
吴欢儿感觉到了他的眼神,脸颊微红,拨弄着算珠将账目算好:“此次是十二两九钱,抹除四钱,伯母给十二两五钱就行。”
她拨弄串珠的动作特别利落,噼里啪啦一顿拨,就算出了总账。
齐秋田愈发惊讶,心口砰砰直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动,但又知道自己配不上面前的姑娘,越看越舍不得,于是羞愧地低下头去,不敢再多看。
楚云梨付了账:“这是我儿子秋田,以后就由他来进货。”
吴欢儿点点头。
齐秋田心中一喜,能来进货,至少一个月能见两次吴姑娘……也不知道她定亲了没。
想到吴欢儿可能已经有未婚夫,齐秋田心里九闷得厉害。
吭哧吭哧半晌也没敢问,出了杂货铺,才小声问:“娘,她定亲了吗?”
齐玉儿到了城里后,一向是多看少问,刚才都注意看杂货铺里那些自家没有的货物,没发现兄长的不对劲,听到哥哥问这话,顿时惊了:“大哥,你可真敢想!人家是东家的宝贝女儿,你是东家的小伙计,连个窝都没有……”
话很难听,却是事实。
齐秋田更加萎靡了几分,脊背都弯了不少。
楚云梨拍了拍齐秋田的肩:“吴姑娘没定亲,前头定过亲,她那个未婚夫不是东西,辜负了她。她被退亲都有两年了,提亲的人多,但她都拒绝了。”
齐秋田眼睛亮了一瞬,很快又黯淡下去。
“那跟我也没关系,我家住在村里,齐家……”实在拿不出手,齐秋田叹口气,“希望她能碰上一个厚道又对她好的男人。”
心动只是一瞬间,他按捺住了自己的心思,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兄妹俩难得进城一趟,楚云梨没有急着带他们回镇上,而是带他们到处转了转,内城都去了,花了不少银子。
主要是给兄妹俩买好看的衣裳,带他们吃各种点心和酒楼的招牌菜。
兄妹俩从小到大就没这么糟蹋过银子……在他们眼里,这就是糟蹋。
楚云梨理由是张口就来,买好看的衣裳,那是接下来要给兄妹二人相看,必须得要好看的衣裳。
至于买好吃的,难得来城里一趟,不尝尝就回去了,岂不是白来?
她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说服兄妹二人,兄妹俩担忧又幸福地逛了两日,然后才回了镇上。
最近齐秋田兄妹二人干的这份活计工钱很高,那个从未出现过的东家似乎没有要辞退母子三人的打算。
如果东家一直不出现,一直让母子三人干活,那这份活计是真的不错,而且,齐秋田跟父亲那边的亲戚不和睦,等于家里只有一个老娘和要出嫁的妹妹。这家境简单,无论哪个姑娘嫁给他,都不会被婆家欺负。
种种条件相加,在外人眼里,齐秋田个不错的女婿人选。
那些媒人上门被拒绝了,好多人家也并未打消念头,干脆让自家的姑娘上门买东西。
只是买东西而已,多来几趟,两人生了感情,由齐秋田找媒人上门提亲,这并不出格。有人问及就可以说是齐秋田先动的心……那时两家都要结亲了,以后就是一家人,谁先动的心都一样,身为男人,担了这名头是应当应分。
齐秋田先前并没有不娶媳妇的打算,对着那些特别殷勤的姑娘,他私底下也会跟母亲打听。
但如今,面对登门的姑娘,他是一点兴趣都无,能躲就躲着,实在躲不开,便老老实实卖货,绝不多说一句。
齐玉儿察觉到了哥哥的不对劲,还劝哥哥打消念头。
两人在齐家长大,从小吃得最差,穿得最差,面对村里人的嘲笑,二人是愈发自卑。稍微好点的东西,都觉得自己不配拥有。
“人家是城里的,咱们是乡下的,不合适嘛!”齐玉儿叹气,“哥,难道她以后还能跟咱们一起住东家的院子?”
最近齐玉儿从母亲那里学会了许多道理,姑娘家嫁人很要紧,选不好人,一辈子就完了。
齐秋田听了这些,脊背更弯了。
*
齐妙妙在封家的日子过得特别压抑。
之前她嫁进来,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两个嫂嫂看不上她,她不屑于跟二人多说话。确切的说,她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一家子,所有人都得不到她的好脸色,也就是会对发了财的封满山温柔点。
如今是封满山逼着她回来,她脸色就更臭了。
早上吃完饭,封母起身收拾碗筷……家里除了她和大儿媳妇,所有的人都在外面干活。之前这些杂事都是大儿媳妇在干,可这两天儿媳动了胎气,大夫说要多歇着。
封母年纪大了,浑身是病,但心疼未出世的孙子,便主动揽过了这些杂活儿。
她收拾碗筷时,无意识锤了锤自己的腰。封满山看在眼中,立刻吩咐:“妙妙,你去收拾。”
齐妙妙一脸惊诧,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我在家里都不干这些活……”
封满山漠然:“从现在开始,你要学着干。既然嫁给了我,就要有做人媳妇的模样,帮长辈分担是最基本的。”
齐妙妙在搬进门来的当天就要拿回自己的匣子,封满山不给,让齐妙妙老实跟他过日子。什么时候让他满意了,他才会把东西还给她。
当时差点没将齐妙妙气死,她想要打砸东西,还没开始砸,就被封满山拦住了。
她若是敢砸,一辈子都别想再拿到匣子。
这一下,扼住了齐妙妙的脖子,齐妙妙不得不老实听话。捏着鼻子住了一晚,吃早饭时,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取回自己的东西,结果,封满山又要她收拾碗筷。
“你……”齐妙妙气急了,“你不要逼我。”
封满山一脸莫名其妙:“你是我媳妇,帮着家里收拾一下碗筷就是逼你?”
齐妙妙狠狠瞪着他,念及自己的匣子,先败下阵来,气冲冲将东西收拾到厨房里,她心头窝着火,洗碗时弄得噼里啪啦。
封母不知道儿子儿媳之间是怎么回事,听着这动静,顿时心疼不已,起身就要进厨房。
封满山见了,按住了母亲的肩,扬声道:“齐氏,你敢摔了碗,回头就必须给家里补上。”
齐妙妙:“……”
她长吐一口气,心知自己不能指望着封满山主动还匣子,得靠自己把东西找出来。
她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洗了碗,收拾了厨房,又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通,忙完后已是下午,弄得不常干这些活的她腰酸背痛。
封满山在屋子里睡午觉。
齐妙妙想在屋中寻找,但不能当着他的面,于是坐在了床边,伸手摸上了他的肩膀:“满山,你天天在家睡,我就是想留下来好生和你过日子,这心里也不安稳呀。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咱们儿子的聘礼可以动用那些积蓄,可平时的吃喝还得靠你,你不能出去找个活么?”
主要是把这男人撵走,她才好放开手脚寻找。
“镇上没人会要我做事!”封满山声音闷闷的,“原先我去找过。”
他也就是在齐妙妙面前像个人,有担当,有耐心。实际上是个懒汉,如果真的是个愿意踏实干活的性子,也不会想着去偷偷摸摸了。
现在手头有了大把银子,封满山一开始还想着这银子是齐妙妙的,可看见齐妙妙为了银子各种委曲求全,他忽然对于自己拥有大把银子就多了几分真实感。
既然他们是夫妻,齐妙妙的银子,那就是他的啊!他都拥有了大几十两银子,为何还要出去干活?
至于拿银子给那三个孩子娶妻……省着点用,一半就够了。剩下的三四十两,他至少也可以花好几年。
齐妙妙哑然:“你不去找,怎么知道他们不要你呢?不都说男人成亲了就懂事了么?”
“我只是成亲了,不是重新投胎。”封满山翻身而起,满脸的烦躁,“他们眼里的我无药可救,就是个败类废物!我跑去问,那是自找没趣。你是不是想看我在外人面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