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接受得快。
丫鬟熬来了药,楚云梨一饮而尽,然后睡了过去。
今天早上,乔蔓儿还在赶来京城的路上,一到地方就被质问,才得知自己孩子被换,然后挨打,然后被挪到了此处。身子确实已疲乏不堪。
一觉睡醒,窗外就只剩了月光,院子里的杂草被清理一空。楚云梨抬了下头,边上守夜的丫鬟立即问:“您渴么?灶上有粥,您喝吗?”
楚云梨嗯了一声。
陆白来了一趟,看楚云梨喝了粥睡下,他才离去。
翌日中午,楚云梨再次醒来,丫鬟又送来了药,不过,这一次的药材被换掉了。
楚云梨喝药都是自己端着碗一饮而尽,这给丫鬟省了不少事,没有人喜欢麻烦。丫鬟直接将药递到了她的手上,然后端着一碗温热的水,准备等主子喝完药后就送上。
看着手中黑漆漆的药汁,楚云梨没有喝,而是问:“两位主子呢?叫他们过来。”
丫鬟哑然。
她们是温婉的陪嫁,只听命于温婉一人,原先不敢违逆陆白,如今嘛,姑爷身份一换,他的吩咐就得选着听。
她们连姑爷的话都不一定听,这位……凭什么对主子呼来喝去?
“主子刚到地方,还忙着安顿,您有事只管吩咐奴婢……”
楚云梨盯着她:“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主子的意思?”
丫鬟转身去了。
没多久,陆白来了。
“您有何事?”
知道这是亲娘,可两人实在不熟,陆白喊不出那句娘。
楚云梨闭着眼睛:“让你媳妇过来!”
陆白沉默:“她在午睡。”
“让她过来!”楚云梨伸手一指面前小几上的药汁,“再不来,我怀疑她要毒死我。”
陆白面色大变:“话不能乱说。”
楚云梨看了他一眼。
有人下毒,这可不是小事,今日这药能下到生母的碗中,他日就能下到他们夫妻的碗里。
温婉从报信的丫鬟那里得知前因后果,来得很快,一进门就道:“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
乔蔓儿上辈子只知道自己被人下毒,并不知幕后主使是谁,不过,药是儿媳妇的人送来的,有可能是温婉不想要一个丫鬟做婆婆而下的手。
当然了,温婉可能被人利用,幕后主使……多半是陈明月。
看温婉这般坦荡,一得知药有问题就立刻请大夫,多半和她无关。
等大夫的这段时间,屋中一阵沉默,三人心思各异。
一刻钟后,大夫赶到,看了那药,脸色大变:“这……这药哪里来的?”
问完后察觉自己失言,只道:“这药有毒,会加速伤口腐烂。若是夫人这样的伤,喝了这药估计会起高热,到时就凶险了。”
陆白闭了闭眼:“麻烦大夫将那些药都查看一遍。”
发现这药有毒,陆白就让人将昨天大夫配的药全部取了过来,几副药的药渣子倒到了院子的角落,他也让人捡了回来。
药渣子少了一副,桌上那碗药的渣子没见着。
并且,那些黄纸包包着的药全部都被人掉包,都被换成了能让伤口发脓的毒药材。
大夫实话实说,说完再不多问。
陆白让大夫重新配药,等大夫离开,他让人搬来了炉子,就在屋内熬药,而且是亲自熬。
温婉脸色煞白:“这……何至于此?夫君,小宝才周岁,他们会不会对他动手?”
不好说啊。
陆白叹口气:“往后入口的东西都小心点,你多费点心,找出这个换药的人撵出去。”
“对!”温婉慌慌张张起身出门。
她脸色惨白,原以为从世子夫人沦落为丫鬟的儿媳妇已经够倒霉,没想到还有更惨的。
楚云梨看着这二人,叹口气,提醒道:“报官啊!”
陆白一愣,从小他学的是要顾全大局,家丑不可外扬。得知被人下毒,最先想的是找出罪魁祸首。
今日在罪魁祸首都不用找,肯定是侯夫人,这……也不能拔除了她,那就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听了母亲的话,陆白觉得自己脑子糊住了,居然没想到这一层。
他们一家人在家好好过日子,突然就被人给下了毒,确实应该报官请大人做主。
“我去一趟。”
他飞快跑了,半个时辰后,带着一群官兵入了宅子。
大人与师爷将整个宅子内外翻了一便,找到了被埋的毒药渣子,又将所有的丫鬟带去审问。
能在天子脚下坐守衙门的官员非等闲之辈,很快就查出其中两个丫鬟不对劲,将其关入了大牢。
就在当晚,两个丫鬟在狱中暴毙而亡。
此事变成悬案,丫鬟最后的供词是说她们为主子分忧,不忍心让主子奉一个丫鬟为婆婆,这才痛下杀手。
温婉感觉自己好好的日子过着,不光从天上掉到了地上,还被人兜头泼了一盆脏水。
“我没有下毒!”她气得双眼通红,“死老虔婆,简直欺人太甚,这般毒辣,早晚要遭报应。”
最后那句,骂的是定北侯府里的陈明月。
陆白悄悄出门,去找了陆丰海。
他等在定北侯府的偏门处,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时辰。
随着等待的时间越久,陆白心里渐渐不安,来之前,他以为看在多年的父子情分上,养父多半会见他。
可等了这么久不见人通传,陆白心里已经有了见不到人的准备。
陆丰海亲自来了。
“阿白,你不该来的。”
父子之间原先关系不错,陆白听到这话,心中有些委屈:“晚辈的娘被人下毒,晚辈报了官,两个丫鬟在大牢中暴毙。”
陆丰海微微皱眉:“你说这话是何意?”
“晚辈不相信温氏的丫鬟真的会为主分忧到这个地步。”陆白直言,“幕后主使另有其人。今日晚辈来找侯爷,就是想说这件事。若是侯爷不知情,还请管好内宅!”
他这话就差明摆着说陈明月是凶手了。
即便陈明月真是凶手,陆丰海也不能承认啊。
“笑话!你的意思是夫人动的手?”
陆白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他万分不愿意和曾经的养父母为敌,原先他觉得父亲这份虚与委蛇的本事很是厉害。如今这手段用到了自己身上,他真的觉得特别讨厌。
回到两进院落,天色已晚。陆白回房之前,先去了生母的屋子。
楚云梨手中拿着一本书。
乔蔓儿在江宁府的那些年是独自一人熬过来的,她会些什么,外人并不知道。
陆白看到母亲看书,微愣了一下,提醒道:“点着烛火看书伤眼,您身上有伤,过段时间再看吧。”
楚云梨抬眼看他:“你在吩咐我?”
陆白一愣。
“你看不起我。”楚云梨一针见血,“在你心里,我只是个丫鬟,丫鬟就该没见识,该被吩咐着做事。”
陆白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楚云梨也不与他争辩:“侯府世子不用考取功名,到了年纪后就能入仕,但是你如今不再是世子了,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陆白想过自己的前程,偶尔还雄心壮志地想自己要把定北侯府踩在脚下……但因为他做过侯府世子,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下人之子不能科举。”他苦笑了一下,当下的年轻人想要入仕有两条路,一为科举,二维举荐。
前者是从每三年的会试之中脱颖而出,后者则是由朝中三品以上官员举荐。
他的身份走不了第一条路,至于第二条路,有陈明月在,多半不能成功。
定北侯府在朝堂上说不上一手遮天,却也无人愿意得罪。不可能有人举荐他。
“我想去边关投军。”
投军是一条出路,但很是凶险,一将功成万骨枯……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将军?
成为其他将军脚下的枯骨倒是容易。
“我不许!”温婉从门外冲了进来,“陆白,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我压箱底还有些银子,回头你找份活计养活妻儿,平平淡淡度日……”
陆白叹口气:“侯夫人不会让我们安宁度日。”
温婉嗓子像是被人掐住,咬牙道:“大不了就离开京城。卖了这个两进小院,我们去其他府城,多半还能换个更大的院子住。反正,不管去哪儿,我们一家人都得在一起,你不能去边关!”
她以为自己嫁给陆白贪图的是世子夫人的位置,如今才知,自己已离不开他。
楚云梨垂下眼眸:“你也可以不是下人之子。”
陆白讶然。
出身是最难改的,母亲是罪臣家眷沦为的下人,父亲更是家生子。除非他不是这二人亲生,否则,这下人之子的帽子就粘在了他的头上,一辈子都脱不下来。
乔蔓儿可是国公府的嫡女,她在京城好几年,隐隐约约也知道有几户人家对国公府抱有善意……很简单,看看国公府的女眷都被谁收留了,那些被收留的女眷日子如何就一清二楚。
陈家或许对乔蔓儿抱有善意,但乔蔓儿的日子过得是真不如意。
明明乔蔓儿国公府嫡女,若是国公府不出事,连皇后都做得,陈明月却将她配给了一个下人,且是不许乔蔓儿拒绝的强行配婚。
陈明月打的什么主意,一目了然,她就是想折辱乔蔓儿。
“你过来!”楚云梨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