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太太年纪大了,遭逢大变,后来又操劳了些,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气了。
楚云梨没有对她做什么,将人带回后,直接把她安排给陈家母女俩。
陈母看到婆婆,心情格外烦躁。
陈明月知道事情无可更改,坦然接受了,只不过,她不打算照顾这个老人家。
陈老太太状若疯妇,身上有伤,起身会扯着伤口。她和儿媳还有孙女住在一起,便心安理得地使唤二人。
偏偏两人不听她的使唤,她要喝水,二人好不容易才能回房歇会儿,就当没听见她的吩咐。
“都是死人吗?你们是聋子吗?”
陈明月翻了个身。
陈母睡在老太太的旁边,老太太一怒之下,踹了她一脚。
“你才死人,你怎么不去死?”陈母突然就炸了,翻身坐起,一把揪住老太太的衣领猛摇晃,“我们家落到如今境地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想让儿子睡国公府嫡女,家里也不会有这场灾。”
老太太被摇得头昏眼花:“胡说!分明是你不会规劝男人,让阿皮做下了错事!我们和国公府之间早在二十多年前就结了死仇……”
陈母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朝堂上的事情陈皮那个死短命鬼从来就不会告诉我。你也跟他说过,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让他事自己拿主意,出事了又来怪我不会规劝,如果不是你非要救国公府的嫡女,乔蔓儿说不定都活不到今天。即便活下来了,她也不会对我们陈家有这么大的恶意。”
老太太从不认为是自己的错:“若不是你明明知道明月嫉妒她,还放任明月陷害人家,真让她做了阿皮的人,她早就生下陈家的血脉……哪怕心里再恨陈家,也总要为孩子考虑,不会把陈家往死里整……你个妒妇!毁我陈家根基,如果不是你,陈家不会倒霉……都怪你!”
陈母才不承认是自己的错:“你胡说,你胡说!”
她一边吼,一边摇晃。
老太太年纪大了,受不住她的力道,很快就晕了过去。半夜里起来吐,彼时只剩下陈明月睡在她旁边。
陈明月知道祖母吐了,但没放在心上。
等翌日早上起来,陈明月打算给祖母倒一碗水以后就去上工,水倒好了放在小几上,床上的人却没动静。
陈明月都准备离开了,如心有所感一般,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她大着胆子过去推。入手一片冰冷,掌下的肉是又冷又硬。
她吓了一跳,连滚带爬退了好几步,眼神惊惶地瞪着床上。
中午时,陈母回房,发觉婆婆还是她昨夜快天亮时离开时的姿势,她心中不安,上前唤了几声,才发现人已经死去多时。
老太太没了,楚云梨知道后并不觉得意外。
本来年纪就大,经不起折腾,遭逢大变后又被搓磨,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口气,若是能好好照管,兴许还能活三五个月。
由此也可看出,陈明月母女俩都不是那真心孝顺长辈的孝子贤孙。
陈家人还没有行刑,老太太先去了。楚云梨可没心思厚葬她,直接让底下的人去办。
葬在哪儿,怎么葬,她是完全不过问。
据说是陆白作主,让将老太太丢去乱葬岗,稍晚一些的时候,陈家的男人们行刑后,也会被丢去那处。若是没有好心人帮忙收尸,那就是陈家人的埋骨之地。
*
定北侯府的老侯夫人多年不问世事,但最近侯夫人和离回家,亲家还被抄家,老侯夫人坐不住了,主动从佛堂里走了出来,开始接管侯府后宅。
高姨娘原本以为自己此次能管家,看到老太太出山,她心头无比失望。
不过,那是长辈,不管她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得恭恭敬敬去伺候,每天两次请安,用膳时都得亲自侍奉在侧。
陆丰海快四十岁的人,若是在农家,那都活不了几年了,养尊处有多年的他身子康健,离死还早着,但也真的不年轻了。
高姨娘想着,两人多年情分。若是陆丰海能将她扶正,府中的大公子又变成了大姑娘……尤其那姑娘还为认祖归宗。
按照排序,接下来该轮到她的儿子做世子。
若她能被扶正,儿子就是嫡子,做世子理所应当。
心里存了这样的奢望,高姨娘侍奉老侯夫人时也格外耐心,一副大家主母的姿态,逮着机会就彰显自己的大气。
老侯夫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半只脚都踏入了棺材,她懒得管高姨娘的那些小心思。不过,也该警告一番,不能放任高姨娘的野心胡乱膨胀。
这日早上,陆丰海天不亮就来请安。
老侯夫人这些年退居佛堂,每日天不亮起来做早课,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陆丰海到时,老侯夫人都用完了早膳,顺手接过高姨娘奉上的茶,随口问:“今日忙吗?”
“儿子不忙。”陆丰海恭恭敬敬。“母亲可安好?”
老侯夫人点点头:“既然不忙,你别急着走,我想知道你以后的打算。今年你不到四十,陈氏是回不来了。这偌大侯府,还是得有人帮你打理,京城个官员家中的红白喜事,也得有人帮你安排贺礼。不然,你一个人要忙外头,又要管后宅,哪儿有那么多的精力?事情一忙,就容易出事,办好皇上的差事要紧……”
年纪大了的人说话慢悠悠的,听着就感觉就格外唠叨。
往常陆丰海随便应付几句,今儿却一脸正色:“再娶之事,儿子还没来得及想,此事要从长计议。”
高姨娘脸色发白,白了又青。这老太太天天享受着她的侍奉,合着心里压根看不上她。
“侯爷,咱们侯府内最近出了不少事,这时候不宜迎新人……”
老侯夫人颔首:“这话也对,不过,我提的这个人选,不算是新人。”
第2134章
高姨娘心里发沉。
她想要被扶正,那得徐徐图之。在这段期间里,陆丰海不能有正妻!
一时间,高姨娘脸上脸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她又特别想笑,最后徒留满脸尴尬。
“谁呀?”
陆丰海也一脸好奇。
如今他对外没有妻子,与各家女眷往来都得交给高姨娘。
高姨娘嫁给他多年,是他唯一的妾室,又给他生了个儿子,倒也勉强能行,可……妾室和主母身份上悬殊巨大,让姨娘在外头与人往来,侯府在某些时候要吃亏。
若是母亲提出的人选合适,他并不会抵触。
老侯夫人看了一眼儿子,笑容满面:“乔氏啊!她曾经在府里住了那么多年,如果不是理国公府出事,当年侯府就已经对她提亲了,若是能成,你俩也不会错过那么多年。”
陆丰海哑然。
高姨娘再也笑不出来了,硬着头皮争取:“可是她曾经是侯爷身边下人的媳妇,若婚事能成,外人岂不是要说侯爷强夺下属的妻子?这名声……好说不好听啊。”
“是你有私心。”老侯夫人一针见血,“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曾经乔氏是丫鬟,配给下人理所应当,如今她是国公府世子的娘,配侯爷恰恰合适。”
她叹口气:“如果不是陈氏善妒,当年非要把她配给下人,也许她早已委身于你。如今正好扶正,也不至于现在才为你们谈婚论嫁。”
陆丰海没有说谎。
沉默其实就是默认。
高姨娘心知,陆丰海并不抵触这门婚事。
国公府世子的娘来做侯府夫人,她拿什么跟人争?
更何况那位国公府世子曾经还是侯府的世子,陆丰海亲自教导他长大,她和儿子……得再次往后退。
如今高姨娘只希望乔蔓儿不要答应这门婚事。
可话又说回来了,乔蔓儿如今孙子都有了,却还有堂堂侯爷愿意求娶,除非她打算此生都不嫁人,否则,这样好的婚事,她绝对不会拒绝。
乔蔓儿前半生富贵逼人,后来家道中落,被逼着委身于一个下人,人到中年,却没有遇上像样的男人。如今有侯爷俯身求娶,她怕是求之不得。
想到此,高姨娘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陆丰海沉吟半晌:“就怕她不愿意!”
“不会的。”老侯夫人想了想,“我去找人保媒,有人从中撮合,想来这婚事应该能成。你好生准备娶妻事宜,此事……确实委屈了你,那乔氏都是做祖母的人了,也不再清白,好在容貌不错,当年在京城之中可是出了名的才貌双绝。儿啊,为了侯府,你要多忍耐。”
陆丰海看了一眼边上伺候的人,隔墙有耳,乔蔓儿以后若是嫁进来听到这番话,怕是要与他生嫌隙,笑道:“娘说到哪里去了?当年国公府嫡女风采逼人,儿子能娶到她,那是儿子的福气。”
高姨娘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出了老侯夫人的院落,她走路时脚下踏得特别重,似乎恨不能把青石板踏成碎末一般。
都走到自己院子门口了,高姨娘急急停住。
身边丫鬟迟疑:“主子?”
高姨娘看她一眼:“叫一声夫人来听听?”
丫鬟忙温柔唤:“夫人。”
高姨娘闭着眼睛,神情回味,如今她距离做侯夫人只有一步之遥,哪怕这一步她迈不过去,她也不希望有人压在自己头上。
活了半辈子了,高姨娘认为,她得为自己争取一番。
“准备马车,我要出门。”
丫鬟应声而去。
小半个时辰后,高姨娘的马车藏在理国公府附近的小巷子里,面对去而复返的车夫,她满眼期待地问:“如何?”
车夫事情办好了,知道有赏钱拿,乐呵呵的:“门房等着给您引路呢。”
高姨娘外头裹着披风,头戴帷帽,不是和她特别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来她是谁。
她没有带丫鬟,独自一人踏入了理国公府。
楚云梨在园子里见的人,看到她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笑道:“你胆子倒是大。”
高姨娘也有点后怕,若是乔蔓儿要对她动手,她连个护主的丫鬟都没有,只能任由国公府为所欲为。
“妾身和夫人之间没有恩怨,今日到这儿,也是为夫人报信而来。有何不敢来?”
楚云梨伸手一指:“坐下说吧。”
高姨娘没有坐,也不肯喝丫鬟递上来的茶水,捧着茶杯道:“妾身是偷偷来的,长话短说。妾身是听说了老侯夫人提议让侯爷聘您过门做新妇……妾身觉得此事有诸多不妥,这才斗胆给您报信。老侯夫人还说,只是委屈了侯爷,让侯爷为了侯府多忍耐……”
她就是要让乔蔓儿明白,侯府上门聘娶,看中的不是乔蔓儿本身,而是理国公府!
但凡乔蔓儿有几分傲气,都绝对不愿承受这种羞辱,婚事自然就不成了。
“啪”一声。
楚云梨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了地上。
“他们倒是敢想!”
高姨娘吓一跳,后悔自己跑这一趟。只看乔蔓儿这副神态,即便她不来,乔蔓儿也绝对不会答应这门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