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也不知道那些男人会混账成那样啊?
要早知道,她肯定不指这桩婚事。
她入宫是早上,算着太后娘娘已经起了的时辰到长宁宫求见。结果却被拒之门外,说是太后娘娘旧疾突发,需要静养,任何人都不见。
平康郡主这些年经常进宫,也有被拒之门外的时候,但这一次却让她心里有些不安。原本打算到太后这里请安,找个机会将这事情拿出来说一说,再哄一哄太后,事情就过去了。
原以为进宫一趟就能把这事糊弄过去,即便是她指的婚事真的闹出了人命,和她也扯不上关系。
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只要皇上说她没有错,那她就无罪。
平康郡主有点慌,勉强镇定下来,转头去了皇后宫中,照样被拒之门外。
宫人说,皇后娘娘去给太后娘娘侍疾了。
一连吃了两次闭门羹,虽然拒绝她的理由都很充分。平康郡主心里却愈发慌乱,她一咬牙,干脆去了前朝的昭阳殿。
昭阳殿是皇上处理公务之处,来来往往都是大臣,平康郡主这些年也来过两回,她站在门口等宫人通传。
再怎么受宠,平康郡主也不好在皇上忙公务的时候前来打扰,此次求见皇上,她说的是有要事。
郑府是个大家族,光是主支的主子加起来就有近五十人,加上京城附近的旁支,三百人都打不住。
这些都是没出五服的近亲,她想着入殿之后,就请皇上定夺郑家嫡支姑娘的亲事……她这些年做了那么多的媒,跑到这里请皇上赐婚,也说得过去。
平康郡主提着一颗心等了半刻钟,总算能入殿内,她松了一口气,但不知怎的,跟着宫人往殿内走时,心头却越来越紧张。
“平康给皇叔父请安。”
她在皇上面前向来自在,没有行跪礼,只行了个蹲礼。往常不等皇上叫起,她就自顾自起身,今日心里发虚,多蹲了一会儿。
半晌,皇上才叫起。
平康郡主站直身子,谢过皇上的同时,偷偷打量了一下皇上神情。
皇上还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平康郡主也不敢多看:“方才平康才知皇祖母病了,皇后娘娘也去侍疾,其实平康也想守在皇祖母身边,但……门口的宫人不许我进。”
她说到这里,微微嘟着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往常皇上见她,有时候会在她喋喋不休中忙自己的事,偶尔才应付一声。
这不是敷衍,而是拿平康郡主当自己人。
今日皇上不知道是不是累了,在平康郡主进来后就放下了手里的毛笔,取了一张帕子擦手。听完了平康郡主的话后,慢悠悠嗯了一声。
“有事就说。”
平康郡主摸不准皇上的心思,试探着道:“平康今日来求皇叔父赐婚来了。郡马的侄女,就是郑家的四姑娘,长相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好,和皇姐的孙子年纪相当,两家都有意结亲,若是能得皇叔父赐婚,这桩婚事会更加美满……”
皇上看着桌案上摊开的折子,有人弹劾郑家和其他官员私下串连,关键是,这里面不光有郑家主与陆丰海和其他官员来往的书信,还有一个小箱子,箱子里装着朝中其他官员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
其中就有陆丰海,说是他年轻时候一次在花楼里喝醉,下手重了些,弄死了一个姑娘,那个姑娘并不是花娘,而是其中一个花娘的妹妹,并未卖身给花楼,论起来,还是普通百姓。
也就是说,陆丰海杀了人。
还有陆丰海亲笔写出的信,问是否办完了这桩事就能接到那位花娘。
皇上不知道陆丰海办了哪一桩事,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看着那一匣子里大大小小各种杂物,都气不起来了。
他怕自己被气死。
并且,更有证据表明,近几年平康郡主指的婚事,多是让这里面有把柄的官员互相结亲。或者是让有把柄的官员去接触那些没有把柄的,将清白官员一一蚕食,变成听命于郑家的人。
郑府结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满朝一半的官员都在这张网上。
郑家主是网上的蜘蛛,那些官员都是被网子粘上的虫子,一个个或松或紧都被网住,挣脱不得。不听话的就会被缠死。
并且被网住的官员还越来越多。
郑家这是要造反啊。
满朝官员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听命于郑家。
听着平康郡主撒娇的语气,皇上心中怒火节节攀升,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这一下,吓得平康郡主脸色都变了。
她在皇上面前撒娇卖乖惯了,怕归怕,却还存着侥幸之意,皇上生气,应该是因为别的事。
毕竟,刚才她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只是求赐婚而已。
“皇叔父?”
皇上抬眼看她:“我听说,最近京城的人夸你是人间月老?”
平康郡主干笑了两声:“那都是他们胡吹的,我就是顺手做好事而已。”
“都说平康郡主喜欢给人指婚。”皇上语气慢悠悠的,上下打量着平康郡主,直看到人不自在地低下头去,才继续道:“朕若是没记错,只有太后和皇后,才能给人指婚。你想做皇后?”
他声音低沉,面色冷淡。
这一声质问,犹如晴天霹雳。
平康郡主没了侥幸之意,猛然跪在了地上,砸疼了膝盖也不敢吭声,小声辩解道:“那都是旁人说的,平康只是给人做媒,可没说是指婚。”
“可你定的婚事不许人拒绝,也无人敢反驳。”皇上质问,“是不是朕太疼你?以至于让你忘了分寸?你只是皇家郡主,比公主品级低多了,但是,所有公主加起来都没你一个郡主嚣张。”
平康郡主吓一跳:“平康没有嚣张,只是爱热闹了些……”
皇上从书案后走出,明黄色的衣摆越靠越近,平康郡主都不敢抬头,只听头上沉稳又威严的男声质问:“你意思是朕错了?”
这天底下谁敢说皇上有错?
平康郡主猛摇头,再也不敢出声,此时她说什么都是错。
她心里很害怕,眼看皇上转身,到底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平康做媒,那都是你情我愿,没有逼迫过谁……”
“国公府世子和妻子相濡以沫,遭遇大起大落,互相之间不离不弃,你非要给人添一个侧夫人。”皇上冷声问:“这不是你干的事?”
平康郡主可算是知道谁告的状了,心里把国公府恨得咬牙切齿,想着就凭着国公府这背后告状的小人行径,被全家抄斩简直是活该。当初就不该只斩成年男丁,应该把男人女人一并斩了。
都砍杀完了,她也不会平白遭受这一桩祸事。
“可是乔夫人当时没拒绝呀,她答应了的,若是不愿,明说就是。”平康郡主越说越顺畅,“我给指婚,是希望人家小夫妻俩和和美美,可不是奔着让人姑娘被婆家冷待,她不情不愿,为何不直说?”
皇上以前听说平康郡主性子傲慢跋扈,并未放心上,只是见平康自己都说她在指婚……这真是嚣张过了头,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朕已让人去请国公府众人,他们是不是心甘情愿,到时你当面问一问吧。”
楚云梨连续几宿高来高去,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郑家藏在暗室里的证据。
她一早就感觉郑家私底下没干好事,找到了暗室后,便知他们要完。
威胁朝臣替郑家办事都是小事,这郑家竟然还私瞒了三座铁矿和一座金矿。
这是要造反啊!
楚云梨当场一点都没留手,把所有的证据分成五份,送到了几位朝臣府里的书房中,其中也包括定南侯。
只要有一位官员将东西交到皇上手中,郑家肯定要完。
于上位者而言,这世上没有不能用的人,狠毒之人有狠毒之人的用法。但是,皇上绝对不会允许有人觊觎他身下的皇位。
且郑家不是小打小闹,再放任自流,真的会动摇国本。
因此,楚云梨在接见了宫人,得知全家都要入宫后,丝毫都不慌。
她做的事情很隐秘,皇上和郑家不可能发现东西经过她的手。
乔白最近经常见皇上,但被皇上单独问询的次数却寥寥无几。入宫时,有些想不通皇上叫全家进宫的缘由。
揣测圣意是重罪,他又是家中唯一的成年男丁,随便心里慌得不行,面上也还是一派稳重之色。
温婉也挺慌,心里静不下来。原本夫妻可以同乘马车,她上马车时却选择了坐在婆婆身边。
婆婆总给她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至少,在她心里,婆婆比夫君要可靠得多。
马车摇摇晃晃,温婉扶着肚子,当初从定北侯府被赶出来时,她真的感觉天都塌了,此时她心中的恐慌不比被赶出来那日少,终是憋不住,悄声询问:“娘,该不会是皇上又查出了一些于国公府不利的人证物证,要收回咱的爵位吧?”
“别胡思乱想。”楚云梨拍了拍她的手背,“若真如此,皇上也不会找我们去当面对质,而是直接下旨夺爵了。”
温婉一想也对:“您觉得皇上找我们是为了何事?”话出口又急忙补充,“这没有外人,您小声一点,不会被旁人听去。”
楚云梨摇头:“我想不到,去了就知道了。”
昭阳殿中,平康郡主跪了许久,双腿都已发麻,皇叔父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她是越跪越心慌。
皇上坐在书案后面,整理一个小箱子。一样一样看得特别仔细,好像那里面的东西是稀世珍宝似的。
平康郡主特别好奇,但她跪着,又离得远,始终看不清箱子里装了些什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总算是有宫人前来禀告。
“国公府乔夫人,世子和世子夫人都到了。”
皇上抬头:“请进来。”
三人进门先请安。
温婉早就学过见皇上的规矩,慌归慌,倒没出错。
楚云梨刚刚起身,就察觉到了边上平康郡主看过来的凶狠目光。
她微微皱眉:“郡主有事?”
平康郡主冷笑:“真是不怕死,皇叔父在此,有你说话的份?”
“闭嘴!”皇上怒斥,“平康,国公府夫人是超品诰命,轮不到你来训斥。朕真是太宠你了,宠得你无法无天。”
平康郡主满脸委屈,往日她犯了错,插科打诨加上撒娇就能糊弄过去,她指婚确实逾矩,但这是宫中默许的,她真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错。
大不了,国公府不想娶宁家姑娘,不娶就是了。
“皇叔父,您又凶。当年您说过会拿平康当女儿一样疼的。”平康郡主人跪着,头却高高扬起,“本来就是嘛,乔夫人不答应亲事,可以明着拒绝,平康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她当面答应,转头又来说平康有错……不识好人心,一点不知感恩,就会告状……”
她声音越说越小,但空旷的大殿中,所有人都能听见她说了什么。
就在这时,皇后来了。
众人又是一轮请安,皇后挺随和,听皇上低语几句后,直接问:“乔夫人,平康给乔世子做媒,当时你答应了,平康可有逼你?”
“没有逼。”楚云梨直言,“是宁夫人一口答应,其他夫人纷纷附和,一副臣妇不答应就是不识好歹的架势。臣妇当时以沉默来抗拒,郡主非要臣妇出声回答,臣妇不敢拒绝。”
平康郡主本来很怕,看到皇后来了,又放松了几分,皇后也拿她当女儿对待,贡品中有好的东西从来都少不了她的那份,平时对她也温言细语。她胆子又大了起来:“我又不是老虎狮子那些猛兽会吃人,你怕什么?拒就拒了,我能把你怎样?”
楚云梨垂下眼眸:“国公府被污蔑,所有男丁斩首,好不容易洗清罪名,如今只得臣妇儿顶门立户。臣妇和国公府实在经受不起任何针对……郡主问臣妇为何不敢拒绝,只打听一下往日拒绝了郡主提亲的人有何下场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