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侧头看她:“我若能翻呢?”
小丫鬟瞪大眼,打量了一眼主子,又看了看院墙:“不能吧?”
“茅草,你要跟我一起走吗?”楚云梨一直不爱叫小丫鬟的名字,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名。
她问这话的,同时已经在伸手伸脚舒展身子。
茅草一愣:“去哪儿?”
楚云梨一本正经:“去京城啊。”
茅草急忙摇头:“奴婢的爹娘还在王府。”
若是她跟随紫柔一起离开,她若是跑了,又是恰巧与紫柔一起消失,那她的爹娘和姑姑舅舅,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要倒大霉。
“您若是真能翻过去,那就走吧,奴婢……”茅草捡起一块石头,对着自己的脑袋狠狠一砸,她身子晃了晃,摔倒在地。
楚云梨:“……”
行吧。
来日方长,也不是只有这时候才能解救小丫鬟,日后的机会多的是。
楚云梨助跑几步,跃上墙头,没有第一时间跳下去,还是等底下的人走开了,这才对着丫鬟挥挥手,往下跳去。
丫鬟感觉自己下手有点重,不然,怎么会看见一向纤弱的紫柔姑娘翻墙那么利落呢?
晕倒的最后一瞬,她脑子里有个念头,紫柔姑娘那些年练的不是舞,而是武吧?
南王府在南地地位超然,没有哪个小偷敢来王府偷东西。
王府的护卫外紧内松,楚云梨到了王府偏门时,一个人都没碰上。
王府院墙很高,助跑跳不上去。楚云梨在来的路上就早有准备,路过其中一个花房时,从里面拿了绳子。
出院墙时颇费了一番功夫,王府附近一片几乎没有普通百姓行走,这倒方便了她。
楚云梨出了王府,一路往繁华的街上而去,她脸上戴着一张面纱,不差钱地买下了一架马车,亲自赶着马车往城外去。
为了方便王府的人出城,王府附近不远处就有一个城门,只不过,这个城门把守的官兵有点多,也爱盘问路过百姓。
但只要给足够的好处,都能顺利出城。
把守城门的官兵和王府之内的护卫完全是两拨人,互相之间消息不通。即便是守门兵将知道王府之内有一位美若天仙的紫柔姑娘,也不会认为紫柔姑娘会赶着一架普通马车独自出城。
因此,楚云梨出城时,几位官兵忍不住多瞅了她几眼,又心照不宣地嘿嘿笑了几声,笑声有些猥琐。
换做往日,他们可能会调戏几句,但最近王府那边下了令,京城来的官员还没走,凡事不可太过。
从出王府到出城,楚云梨还没花到半个时辰。
而紫柔从来就是个安静温顺的性子,她带着丫鬟去了后院,整个院子伺候的下人都以为她在后面赏景,愣是没谁想着要去寻找。
茅草没有晕厥多久,醒来后也没嚷嚷,而是就坐在原地发呆,她都想好了,等她被人发现,她再说紫柔离开的事。
*
楚云梨出城后沿着官道往前走。
另一边,南王府的人不知道紫柔已经消失,高成瞻正带着眼睛都哭肿了的王妃和几位大人道别。
几位大人来王府许久,如今要回京了,个个都挺兴奋。当然了,他们也发现了魏辛堂没有带上刚刚寻回来的妹妹。
不过,这是怀王府的家事,和他们没有多大的关系,问多了会惹人嫌。
高成瞻一路送几位大人出城,看着一行十几架马车消失在官道上,这才上了马车往回走。
刚一入王府,立刻有管事匆匆而来。
“王爷,紫柔姑娘不见了,贴身伺候她的丫鬟被打伤在后院之中,说是晕厥了有一个多时辰。”
高成瞻脸色霎时阴沉下来:“什么叫不见了?那么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给本王找!掘地三尺,有要把人给本王翻出来!”
*
魏辛堂坐的马车是一行马车之中最宽敞华丽的那架,除了两个随从和车夫,他身边还多了个丫鬟知秋。
知秋生来就是王府的丫鬟,很少出城,此时看着外面的景致,只觉得样样都很新奇,一直扒在马车的窗户旁往外瞧。
魏辛堂在闭着眼睛假寐,他心里有些不安,一直都在盘算着回京之后跟父王解释妹妹不肯回京的说辞。
半日过去,只听得知秋哎呦一声:“紫柔姑娘怎么在这里?”
魏辛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睁眼,一把薅开了知秋探头往窗外瞧。
而此时车夫已经打开了马车的厢门:“大人,姑娘在前面。”
魏辛堂在窗户上没看到人,听到这话,顺着打开的车厢门,一眼就看到了横亘在前面官道上的马车,此时车辕上坐着一位着粉色衣裙的绝色美人。
美人的姿态不够雅致,一只脚弓着,另一只脚吊在车厢外,看着有些吊儿郎当,却给人一种风流潇洒之态。
魏辛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脱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楚云梨似笑非笑:“魏大人,你认下了小女子这个妹妹,让小女子被整个王府的丫鬟们羡慕嫉妒,如今走的时候又不带上小女子,你这是拿小女子寻消遣吗?”
她手中捏着鞭子,跳下马车:“小女子到这里来就是想问一问魏大人,大人到底有没有一个不见了的妹妹,那个妹妹到底和小女子像不像!”
怀王府有没有一个丢失了的女儿,这不是魏辛堂说没有就能没有的。
怀王爷过去那么多年为了寻找女儿到处跑,累病过不止一次。这是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的事。
在场除他之外还有三位大人,除非他能让这三人帮他隐瞒,否则,他还真不能把紫柔丢在这里。
好半晌,魏辛堂才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是南王爷跟我说,你甘愿留在王府后宅,不想以不堪的出身回京,怕给怀王府丢脸。所以我才没带上你。”
“他说什么你都信?”楚云梨满脸嘲讽,“那么现在我跟你说,我想回京!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留在王府做一个没有名分的妾室。魏大人能带我回去吗?”
魏辛堂很不想带。
有人拦路,车队停下,几位大人都探头出来看,也都看到了路上的绝色女子。
魏辛堂如今是骑虎难下,必须要带上紫柔一起启程,不然回京后没法儿跟父王交代。
“妹妹,我也是被王爷所骗,你别误会了哥哥。”
楚云梨呵呵:“我是在路旁随便薅的马车,坐着很硬,就只坐这么一段路,浑身骨头都要被颠散了。”
做兄长的该照顾妹妹,无论魏辛堂愿不愿意,至少要在外人面前表露出照顾妹妹的态度来。
“那你坐我的。”
楚云梨笑了:“多谢魏大人!”
魏辛堂差点呕出一口血来,此次到南地,是他特意为自己争取的机会,当时他是势在必行,有了到南地的想法后就开始准备马车,车厢是专门让匠人定制,里面很宽敞,垫了厚厚的褥子,轮子上还缝了皮胎,光是皮胎就装了半马车,方便路上随时更换。
为了不将皮胎“借”出,这马车的轮子要比普通马车的轮子大上几圈,皮胎不能共用。
是的,魏辛堂的马车轮子上都有皮毛缝制的皮胎,为的就是减少颠簸和震动。
魏辛堂下了马车,他也不想去坐那个普通的马车,又小又旧,实在不符合他身份。就是他护卫坐的马车,都比这马车要好得多。
护卫们去了那个旧马车,魏辛堂坐了他们的,值得一提的是,他这一走,还带走了两个随从。至于知秋……那边马车小了,挤不下这么多人,她一个女人家也不方便和两个护卫靠太近。恰巧楚云梨没有丫鬟,魏辛堂就将她留在马车上伺候妹妹。
前后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一行车队重新启程。
知秋方才还能靠在小几上,此时她的位置被楚云梨占了,两人实在不熟,她也不好意思靠太近。
“紫柔姑娘,你怎么落在了后头?”
楚云梨方才一路过来,连口气都没歇,指了一下桌上茶壶:“倒水!”
知秋心里不太愿意,却也没有多少抵触,她干的就是端茶倒水的活计。
楚云梨接过了她倒的茶,闻着茶水的清香,道:“这就要问魏大人了。也不知道他是故意不带我,还是真的被南王爷给骗了。”
在知秋看来,应该是故意不带。
方才一行人分别之际,南王也好,魏辛堂也罢,没有谁提及紫柔。
想到这里,知秋眼睛一亮:“紫柔姑娘,咱俩互相帮忙吧。魏大人他……轻易就信了王爷的话,其中内情你应该猜到了一些。”
说白了,魏辛堂应该是不愿意有一个出身下九流的妹妹,故意不带上她。
“你是自己追上来的,不然就被落下了,可此处去京城路途遥远,路上难免不出意外。我帮你劝一劝魏大人,等到了京城你认祖归宗以后,在王府给我定名分时帮我说几句话,如何?”
“不用!”楚云梨一口回绝。
知秋噎住。
“双赢的事,你怎么就不答应呢?”她强调,“魏大人既然愿意带我上路,就证明大人心里有我,即便无人帮我抬名分,我也是魏大人的房里人了。而你……荣华富贵于你还是天上月,到不了京城,你就摘不下这轮月亮。”
“你在威胁我?”楚云梨呵呵,“看来魏大人是真不想认我这个妹妹,连他身边的女人都敢对我不敬。”
她一把推开车厢:“停下!”
车队刚刚启程又停下,魏辛堂探出头来:“何事?”
楚云梨伸手一指脸色苍白的知秋:“我不要她伺候,净说难听话,还诅咒我回不了京城,说我死在路上就享受不到怀王府的富贵。”
魏辛堂:“……”
有些事情,能想不能说。
他刚才确实在车厢里想着怎样顺理成章地让紫柔留在路上。
若是让紫柔再次被人拐走,父王肯定要责备他。不让紫柔回京,只能是天灾,不能是人祸。
他心里还在盘算着怎样的天灾能把自己摘出去,知秋就来这样一番话。
丑话先说在了前头,紫柔再次出事,哪怕再像意外,会惹人怀疑。
魏辛堂脸色阴沉无比:“滚下去!”
知秋吓一跳:“大人……奴婢……奴婢跟紫柔姑娘开玩笑呢。”
“你什么身份,也配和本大人的妹妹玩笑?”魏辛堂语气中满是怒火,“滚!”
知秋连滚带爬下了马车,对着魏辛堂一边磕头一边认错求饶。眼看魏辛堂脸色没有缓和的迹象,心里愈发害怕,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她做王府的丫鬟,虽然生死不由自己,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主子一般不会无缘无故要谁的命,真有这种事,那倒霉蛋也不一定是她。
伺候魏辛堂的机会是她想方设法求来的,这位可是未来的怀王府世子,等入了王府,运气好点,她日后就是王府侧妃。
最重要的是,魏辛堂比她大不了两岁,给他做妾,什么都比配给下人要好。
从得知魏辛堂前来,她一直都在算计,一切都很顺利,谁能想到这都上了去京城的路还能出意外?
知秋完全不敢想象自己被丢下的后果,她又哭又求,额头磕到红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