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4章
两人都觉得自己有理,站在门口大吵起来。
李家的狗确实已经消失了。
村里的人这几天都再也没见过它。
狗子消失,多半是被人偷去炖肉吃了。
李二媳妇早就防着陈家人上门来要钱,这会儿不光强调自家的狗没了,还骂陈家人不做人,说他们家恶毒不要脸。
“算计人家一个孤女,是真不怕天打雷劈!你那两个儿子都受了伤,其实就是遭了报应……老娘等着看你的下场。还想要讹诈银子,我敢给你敢要吗?你敢花吗?小心有命拿没命花。”
陈母差点没气死,她张口骂了回去。说李家管不住自家的狗云云。
村里的媳妇骂架,只要不是笨嘴拙舌的,一般都分不出输赢,两人只骂没动手,除了浪费时间浪费口水,伤不了对方半分。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又有人帮腔,大多数都是帮李二媳妇,陈母只有一张嘴,飞快败走。
她没有立刻回村,而是去了姚家。
姓周的伤了她的孙子,连句话都没有,她咽不下这口气,此时她胸口又窝着一团火,刚好找姚家吵架,顺便泄愤。
村里人吵了大半天,楚云梨听着外头的动静,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李二媳妇端了一碗鸡蛋进门,看到她没睡,忍不住催促:“赶紧闭眼睡觉,多睡才能养得好身子,你还这么年轻呢。万一伤了身子,以后不能生了可怎么办?”
楚云梨躺下,问:“村里其他人家的粮食都收进来了吗?”
“差不多了,还有麦穗的地只有几块,最多两三天就能收完。”李二媳妇劝:“你的粮食吃不完,但最近先不要卖,放到过年那会儿,价钱能高好多呢。对了,你的粮税要不要我家帮你交?如果要,一会儿我让孩子他爹过来把粮食晒干点。”
不光得晒干,还得筛选出不够饱满的麦粒,不然,收粮税的官兵来了各种挑刺,然后会扣称。一百斤只算八十斤……遇上好说话的官爷,还能把粮食拿回来重新收拾过再交。遇上不好说话的,扣称了也只能咬牙认下。
外人眼里,楚云梨得坐小月子,这一个月之内不能去别人家,出门受了风,容易落下病根。
“那就拜托婶了。”
*
陈母跑到姚家大吵一架,后来姚家作势要动手。她又不傻,她只有一个人,姚家那么多人,肯定打不过。
真打起来,她要吃亏。
于是,她见势不对,撂下了几句狠话,飞快跑了。
陈家和姚家在各自的圈子里丢尽了脸面,尤其是陈家人,总觉得别人都在笑话他们家。
姚三叔往常在村子里名声不错,经此一事,名声一落千丈,那些爱找他喝酒的人,最近在路上碰见他就跟没看见人似的,连招呼都不打了。
村里很少有人会选择在秋收的时候办红事,都是在秋收前或者是秋收以后,家家都没那么忙,办起来也从容些。
可白事避免不了。
村里有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家,已经瘫床上两年了,每天要吃五六顿,每顿只能吃小半碗粥,先前一家子照顾得挺好,那天下雨,一家子忙着把麦子搬进屋。结果,老头子饿得太久,着急之下病情加重,就那么去了。
六十多岁在村里算是长寿,村里并没有多少悲伤之意,就连主家,痛哭一场后,也没那么伤心了。
白山村有六十多户人家,村里的人有红白事,大家都默认了要主动帮忙,尤其是白事,帮人时还得实诚些。
主家不悲伤,帮忙的人也比较放松。加上大多数人家的粮食已进仓,众人夜里都会多留一会儿。
姚三叔往常无论走到哪儿,别人都会对他客客气气。他最近感觉到了众人对他态度的变化,有些接受不了这其中的落差,于是,干活时特别实诚,主动接了挑水的活。
办红白事吃饭的人多,用水也多。姚三叔在众人吃完了下午那顿后,又主动去挑水将几口水缸装满,完了后主家邀他喝酒,桌上还有村里好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他欣然答应,为了表示自己厚道实诚,他连喝了好几碗酒。
姚三叔回家时天色已晚,他喝得有点多,摇摇晃晃往回走。路过沟渠边,他感觉到膝盖一痛,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栽倒,左边又有一股大力袭来,他眼睛一花,整个人摔向了一丈多高的沟渠。
摔下去的同时,他很疑惑左边那一股大力的来处。
明明没有人!
想到这里,他周身都汗湿了。
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痛的。
这条路上路过的人多,但此时夜已深,姚三叔算是最后回家的那波人之一。他先是惨叫连连,后来又扯着嗓子喊,嗓子都快喊哑了,才叫来了人。
众人颇费了一番力气才把他从沟渠里抬上来,姚三叔的右腿完全不能动,呈不自然的弯曲着,碰都不能碰。
实话说,众人也不太敢碰他。
周氏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看到这家男人的腿,没忍住哭了出来。
“怎么回事?你为何不小心些?”
闻到男人身上的酒气,周氏尖叫:“你到底是喝了多少啊?”
立刻有人强调:“我们没有劝他喝啊,是他自己要敬酒。”
确实是姚三叔主动敬酒,还执意要把村里那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家一一敬过,人家随意,他干一碗。
酒不便宜,他连喝了好几碗,遇上小气的主家,可能都要不高兴了。
周氏也不敢怪村里人,只要不是猛劝,喝醉酒出了事,那都是自己承担。一起喝酒的人要不要来探望,全凭自己心意。
又是将姚三叔抬回家,又是去请大夫,前前后后折腾完,已经是深夜了。
周氏最近这几天很累,先是秋收,又打了一架,白天还去主家帮忙,把男人安顿好,她道:“我去跟闺女睡,省得压着你。”
“别!”从来不怕鬼神的姚三叔觉得自己今晚上这一跤摔得实在蹊跷,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说,此时只剩下夫妻二人,他想说一说,不然,他会被憋死。
周氏听着听着,眉头皱了起来:“真的假的?”
“我的腿都断了,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姚三叔越说越害怕,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你说会不会真的是……”
“不会!”周氏强调,“人死了就消散了,世上没有鬼魂。”
她语气特别重,看似是为了说服孩子的爹,实则是为了说服自己。
姚三叔不满:“那你之前还去求神拜佛?”
周氏:“……”
她去厨房熬药,走到屋檐底下时,只感觉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倒,脚踝处一阵剧痛传来。痛得她惨叫一声。
周氏的脚崴了。
如果说姚三叔是去别人家帮忙喝多了酒才会在回家路上摔倒,周氏在自家院子里也能崴了脚……要说全是巧合,那也太巧了点。
原本主家还对姚山叔满心歉意,看到周氏的脚都崴了,歉意都消散了不少。
这分明是这夫妻俩不干人事遭了报应嘛,跟喝不喝酒没关系。
夫妻俩都躺下了。
村里人都觉得玄,私底下没少议论。
说不准啊,姚青梅她爹还真的没走,背地里在保佑女儿。
不然,很难解释伤害了姚青梅的几个人都受了腿伤。
村里的其他人私底下议论此事,说完就丢到了一边,日子该过还得过。而原先欺负过姚青梅的人都有点害怕。
一晃过了半月,村里的白事都办完了,周氏的腿伤还没好。楚云梨所有粮食都已入仓,她平时不出门,偶尔会在院子里坐一坐。
这天她家里来了稀客。
姚青梅的亲娘高氏来了。
高氏才三十出头,她原先只生了姚青梅这一个女儿,头上的婆婆又去得早,姚家的田地多,她嫁人后再没饿过肚子。
当初姚父去时,她看着才二十多岁,容貌还不错。
她娘家在一个山头之外的村子里,说远也不远,走路要半个多时辰。但她除了离开两个月时回来探望过女儿,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就连姚青梅出嫁,她也没出现。
一年多不见,高氏看着疲惫了不少,人也晒黑了,还特别瘦。
人一瘦,下巴尖,眼睛还大,乍一看有点吓人。此时她挎着个篮子,李二媳妇不在,楚云梨自己开的门,看到面前的高氏,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亲娘。
“娘。”
高氏上下打量她:“做小月子也不能大意,好好养着。”
“我挺好的。”姚青梅小时候很得双亲疼爱,父亲离世,她特别伤心,还没回过神来呢,母亲又要走,当时她还求了母亲,后来都跪下了,也没能让母亲心软留下。
高氏叹口气:“咱们一起去坟头上祭拜一下你爹吧。”
闻言,楚云梨有些疑惑。
周年祭的时候,还是姚青梅自己准备了祭品去的,当时同行的还有姚三叔一家。
这不年不节的,又不是周年,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祭拜了?
楚云梨很快想到了村里的那些流言,面色一言难尽。村里的人都觉得姚三叔夫妻俩在同一个夜里受伤,多半是姚父回来给女儿报仇。
实际上,那是楚云梨懒得再选日子折腾,她都出门了,一个也是摔,两个也是摔,顺便动的手。
“李二婶让我别出门。”
高氏有些着急:“你这都有半个月了,不要紧。走吧!穿厚点嘛。”
她眉眼间满是疲态,楚云梨想了想,进屋裹了一个床单当披风,跟着一起出门。
往后山去的路上,高氏还安慰她:“你又不是天天出门,不要紧的。”
姚家在村里有十多户人家,只不过各自抱团,和姚父来往最多的就是姚三叔一家。
姚三叔在堂兄死后站出来牵头照顾侄女,其他的姚家人便没表态……平时都很少来往,就是个邻居的关系。此时突然跳出来要照顾姚青梅,不管他们是好心还是真的在打田宅的主意,都会被人认为是后者。
有姚牛娃在,他们想争也争不过,至于好意照顾族中晚辈……姚牛娃对外的名声不错,想来他不会太过分。
姚青梅后来也去拜访过那些长辈,长辈们对她的态度一般,她也没再自讨没趣地凑上去。
姚家祖上有能人,还在后山买了一块地安葬族人,只要是姚家的人,都可以往里葬。也因为各家抱团,族中并不和睦,有些嫁出去被婆家嫌弃的姚家女,死后也葬在了这块地中。
姚父的坟前长了草,还是姚青梅发觉自己有孕时来过,她虽然嫁了人,有了许多家人,但心里还是特别孤单。对于腹中孩子,她很是期待,以为这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会像双亲一样亲近她。
可惜,只是她以为。
姚青梅出事时,孩子都已经八岁,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懂事比较早,姚青梅不相信孩子,不知道她被人算计,但从头到尾都没站出来。
而且,在那之前,孩子就对陈家人更亲近,对她的神情和态度和陈家人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