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杨屠户听进去了,待人格外宽容,花了大价钱娶回来的媳妇过个两年跑了,他也不去找人婆家,又去找媒人给儿子说亲。
后来那两个媳妇在谈婚论嫁时都保证了不会跑,第二个过了三年也跑了,这第三个最近才进门,不知道会不会跑。
陈母听了儿子的话,叹气:“那有什么办法?”
陈大邦咬牙道:“姚家五亩地,全部卖完能值三十两左右,全部拿来说亲,说两个媳妇足够了!”
他声音发狠,陈母听了,只觉得胆战心惊。
“你你你……你不要做傻事。”
“她都能把我往死里整,我为何不能还回去?”陈大邦瞪着母亲,“你去跟她说,等我养好了身子就搬回去住。记得给我买点耗子药,回去的那天咱们两家坐一起吃顿饭,到时给她下汤里!”
陈母:“……”
“万一她不喝,又养一条狗怎么办?”
陈大邦听到“狗”字,身子都抖了抖,恨声道:“不吃就灌她,反正没外人!我们家这么多人还敌不过她一人?等她死了,我这个姚家女婿卖了地,就在姚家的房子里娶媳妇!”
陈母被儿子说服了:“姚家族人怕是不会愿意你占用他们姚家人的院子。”
陈大邦大声道:“那就让他们花银子买回去啊!”
陈母见儿子急了,不再挑刺,她赞同儿子的做法,可还是有不少顾虑:“这么大的事,得先跟你爹商量一下。”
陈大虎住在一墙之隔,隐约听到了母子俩的交谈,他最近也很痛苦,不光接受不了自己以后会变成个跛子,关键是伤处还痛啊。
骨头没长好,折腾得他夜里都睡不着。他心里觉得大哥太阴狠,可他连自己都顾不上,又哪儿有余力照顾旁人?
*
一转眼,楚云梨满月了。
村里的人都在忙着砍地里的麦子杆,地离得近,还要把麦子杆带回家烧。
姚青梅一家的几亩地离村子挺近,楚云梨早已放下话,谁家想要都可以去砍,谁砍了是谁的,必须砍干净,不可以留桩太多。
村里人得了消息,连自家地里的麦秆都先撂下,跑去姚家地里忙活……自家地里的麦杆子永远都在,而姚家的不同,动作不够快,就被别人砍走了。
李二一家地少人多,李二媳妇是个闲不住的,拿了楚云梨给的工钱,她大半的时间都在姚家院子里守着,闲着的时候,总是站在门口往地里瞧。
人还在这里,心已飞到了麦杆子上。
陈母到时,李二媳妇又站在门口。
看见陈母挎着个篮子,乍一看,好像里面装了不少东西,李二媳妇笑吟吟问:“这是给青梅送东西了?哎呦我跟你说,青梅为了你们陈家的血脉可遭老罪了,人都瘦了不少呢。”
一边说,一边上前去接篮子。
不要白不要。
姚青梅因为陈家那些烂事落胎是真,伤了身子也是真的,不管夫妻俩以后这日子还过不过,吃陈家一点东西是应该的。
再多的东西,也补不回落胎亏了的身子。何况陈家也没多大方。
陈母有小心思,带来的多数是些放不住的菜,顺势就把篮子递给她了:“青梅人呢?我有些事想跟她商量。”
她一脸郑重,“两个年轻人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总要把话说清楚。”
闻言,李二媳妇不赞同让姚青梅和陈家人商谈,但两家结了亲,又有过一个孩子,确实该坐下来谈一谈。姚青梅不再做陈家妇,肯定要再寻良人,总要跟这边断绝了关系。
话不说清楚,姚青梅也不好找媒人说亲。
“我问问青梅,你在门口等着,别进来。”李二媳妇笑盈盈伸手一指院子角落的小黑狗,“别看那狗子小,凶着呢,昨天还咬破了我的裤脚。”
陈母眼神一厉:“咬人的畜生就该一棒子打死。”
别人不知道,陈父还悄悄跑到白山村来转悠过几次,就想找到那咬人的大黑狗。可惜,狗子就跟消失了似的,可能真的已经被人打死……大黑狗没有被陈家人亲手打死,他们总觉得不解气。
李二媳妇懒得搭理,将东西放进厨房,才发现里面除了三十多个鸡蛋,还有五六斤那么大的一块肉,甚至还有一条鱼和一只烧鸡。
以前陈家也送东西,从来没送这么多过。
天热,肉鱼鸡都是鲜的,一个人吃臭了也吃不完。
她放下东西,先跑进了屋子:“青梅,你那婆婆又送篮子来了……”她一一细数篮子里的东西,末了道:“说是想和你好好谈一谈,他们是不是还想和好?”
从陈家骗婚就看得出,这一家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村里的人都是能省则省,陈家一次次送东西来,明显是不想放弃姚青梅这个媳妇。
最近天气还挺热,那么多的肉,放进水井中也吃不完,楚云梨想了想:“请她进来吧。”
陈母在时隔一个月后,总算又进了儿媳的院子,先前不是没有想过闯进来,但都被拦在了外头。
当她看见床上的儿媳时,心里特别恨。
她两个儿子越养越瘦,越来越憔悴,可姚青梅养得肤色红润,气血十足,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青梅?”
婆媳俩时隔一个月再见,陈母只是觉得儿媳很陌生,跟变了个人似的。她早已摆不起婆婆的谱,笑着问:“你好点了吗?”
话是这么问,她却知道儿媳妇养得极好。
楚云梨冷着一张脸:“之前你被扯掉的头发长出来了吗?”
陈母:“……”
她和周氏打架,当时打得难解难分,村里的人上前拉架,其实好几个人拉偏架。
无论周氏对姚青梅多恶毒,同村人之间互相总会照顾几分,她一个外人,不吃亏才怪。
那些人先制住了她的左右手,让她又挨了好几下,吃了这个暗亏,她后来是越想越气,现在想起来还生气,儿媳妇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楚云梨询问:“我想知道,这门婚事是谁先提的。”
问这,陈母就有话说了:“是你三婶!她娘家有个堂妹嫁到了我们村子里,当时两人一起登门。”
楚云梨又问:“你们给了她多少好处?有讨价还价吗?”
还真有!
陈母颇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当时我知道白山村有一个爹死娘改嫁的姑娘,但如果不是她主动提及,我们也想不到来找你提亲。”
楚云梨点点头:“所以把我害得这么惨的人是那个姓周的女人?”
陈母到这里来是为了说服儿媳妇与儿子和好的,话锋一转:“大邦这些日子遭了大罪,这两天才下地,那条大黑狗找到了吗?”
“我坐月子呢,没看见。”楚云梨好奇,“他伤得那么重吗?有没有落下病根?”
陈母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要说有病根,姚青梅怕是更不愿意和好。
楚云梨若有所思:“那还是咬得不够狠。”
陈母:“……”
“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你俩能结为夫妻,那是几千年才能修得的缘分。”
“孽缘吗?”楚云梨呵呵,“夫妻一场,他伤上加伤,我落胎了伤身又伤心,也不知道当初的八字是怎么合的。怎么,你还想让我们和好?陈大邦真不怕死?”
陈母差点咬着了舌头:“我们后来也想过了,大邦被狗咬的事不能怪你,那是天灾。”
“还挺会安慰自己的。”楚云梨满脸嘲讽,“你带那么多东西来,该不会是还想带全家来吃饭吧?”
“大邦是姚家的女婿,咱们写了契书的。”陈母强调,“前头你照顾不了他,我把人接回去照顾,如今他身子养好了,也该回来了。咱们两家之间有些误会,所以我想大家心平气和坐一起吃顿饭,说一说对对方的不满之处,大家都改一改,互相迁就一下……青梅,我知道你不想和大邦继续过日子,可一女不侍二夫,改嫁的女人日子都不好过……”
楚云梨打断她道:“如果他不怕,那回来就是了。”
陈母心中一喜:“外头那个女人总爱针对我,她这些日子肯定没少在你跟前说我的坏话,不要她做饭,到时我来做!”
李二媳妇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她从来没有说过陈家的坏话。
陈家人的坏,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在李二媳妇看来,姚青梅心里有数,用不着她多嘴。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该不会在菜里下毒,然后趁着无人强行灌到我口中吧?”
心思被说中,陈母险些没收住脸上神情,她打了个哈哈:“不会不会,我们干不出这种事。”
见儿媳妇松口,陈母迫不及待的找到李二媳妇,将人给打发回家。
李二媳妇听说两家要坐在一起吃饭,倒是不意外,就是有点放心不下姚青梅,但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多嘴,只强调:“青梅,有难处你就派人来喊我。或者,我帮你做饭?”
“不用不用,我来就行。”陈母把人往外推。
*
李二媳妇前脚走,陈母就请了村里一个孩子去陈家村那边叫。
陈父找了个板车,推着陈大虎来的。
倒不是说非得带着伤还没好的儿子过来吃这顿饭,而是老大必然要来,偏偏老大在床上躺了许久,身上没力气,走路都累。
他是来做上门女婿的,走个路都气喘吁吁,肯定会被人嫌弃。
反正都要板车,一个是推,两个也是推。
买了那么多好吃的,谁不来,就吃不上了。
而且陈大虎一想到姚青梅会死,就特想过来看一看。
两个成年的儿子让陈父推着上路,好在有陈大保帮忙,不然,陈父也够呛能推动。
姚家院子里,陈母做饭,楚云梨要进去帮忙,被陈母推了出来。
“不用你,你这才满月,好生歇着,等着吃就行。”
好稀奇啊!
在姚青梅还没过门时,陈母就爱使唤她干活,姚青梅主动提出帮忙从来就没被拒绝过。
陈母越是如此,楚云梨心里就越明白,今儿这顿饭,肯定吃不安静。
她眼眸一转:“那……麻烦您受累。我去林子里走走,听说最近有小蘑菇,我去采一些来炖汤喝。”
野蘑菇毒死过人,陈母抠归抠,从来也不愿意冒这份险,双胞胎跟小伙伴一起进林子里捡的蘑菇,一般都是放烂了扔掉。不过,姚青梅走了,她一个人在厨房,也好放手施为。
楚云梨装模作样拎了个篮子,没有去后山,而是从小路去了村口的那片林子。
村口的林子因为孩子们经常去捡柴,林子里四通八达的全是小路,还挺亮堂,枯枝败叶刚掉下来就被人捡走,地上比路还干净些。
这地方来的人多,不管是捡蘑菇还是捡柴都不是好去处,她站在这个地方,本意是想听一下陈家人的算计。
没站多久,就见底下有了动静,来的不是陈家人,又等了两拨人,才看见陈父带着小儿子吭哧吭哧推着两个大的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