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喝鱼汤,你喝一碗,我就承认自己胡说!”楚云梨又掏一把铜板给其中一个中年男人,“麻烦大叔去城里帮我请大人来,我就不相信这天底下没一个说理的地方。”
陈家是外村人,也不存在抹黑白山村。
“咱俩一起去吧,太欺负人了。”其中一人是何童生的弟弟,“骗婚在前,下毒在后,好在不是咱们村的人,不然,村里出了这种恶毒畜生,日子都得提心吊胆的过。”
两人起身要走,陈父急了。
不能再让他们去城里把大夫请来。
甚至必须要在他们出姚家院子门之前将下毒之事澄清,不然,陈家本就坏了的名声会更坏。
他再次强调:“这鱼汤没有毒!”
楚云梨咄咄逼人:“那你喝啊,你喝一碗我就信。”
陈母胆战心惊:“这是给你补身子的。”
“我不需要补,你让他们父子四人补。”楚云梨满脸嘲讽,“鱼是你买的,你一个人做的,我连厨房都没进,到头来你们陈家人却不敢喝,还说你是好心特意给我炖的汤,我可承受不起你的好意。没那福气!”
两个中年男人已经走到了门口,陈父咬牙:“我喝!你娘就是好心,是你辜负了她的心意。”
陈父端起一碗汤,更是喝出了一股壮士断腕的气势,结果,汤才刚入口,陈大邦噗一声,吐出了一口黑血。
众人吓一跳。
陈母凄厉大喊:“大邦!”
三个外人都被吓着了。
什么毒啊,发作得这么快!方才陈大邦可吐了不少出来呢。
陈父汤都含到嘴里了,哪里还敢咽?急忙吐到地上,还呸呸呸好几下,感觉吐不干净,又去打水漱口。
陈家人也是惊疑不定,镇上的耗子药何时这么好使了?耗子吃了也要半宿才发作,怎么人喝了汤才不到一刻钟就吐血?
众人心思各异,全家人纷纷扑在陈大邦面前时,楚云梨连连后退,退到了院子里:“太吓人了,这是陈家媳妇我不做了,辛苦一点我不怕,可他们要命啊!”
事实就摆在眼前,楚云梨对着三个外人道:“何二叔,麻烦你去帮我将何大叔请过来,我这……想要写一份和离文书。”
在当下,男女结为夫妻之后,但凡吵架要分开,旁人都会劝和。
姚青梅势单力孤,陈家骗婚一事她早已接受,借着这事和陈大邦分开,别人肯定会劝和……当初都接受了,怎么有了孩子后又不能接受了呢?
即便是落胎,和离的底气也不够足,毕竟,落胎虽和陈家有关,但却是周氏摔了她。
做晚辈的得各种迁就长辈,尤其姚父离世后,姚牛娃一家确实对姚青梅照顾颇多。骗婚一事,所有人都知道是姚牛娃使了坏,但他们家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同样也被陈家骗了。
有人不信,自然也有人信。
自从楚云梨落胎,又是被周氏摔的,她顺理成章和姚牛娃一家断绝来往。后来又有夫妻俩疑似被姚父报复,如今楚云梨完全不搭理姚牛娃一家,走在路上也不喊人。也无人跑来劝她原谅。
任谁摊上这种事,也不可能再原谅姚牛娃一家。
如今陈家要毒死她,她要和离,应该也没有人再劝。
果然,听说陈家人跑来给姚青梅做饭,实则是暗戳戳在鱼汤里下毒后,众人又惊又恐,赶过来看热闹的不少,劝夫妻俩继续过日子的却一个都没有。
陈家人也太胆大了。
在汤里下这种剧毒之物,他们怎么就能确定毒死了姚青梅以后无人帮着讨公道呢?
陈母不承认自己下毒,但陈大邦吐血过后就昏迷了,大夫来之前,何童生先到了。
楚云梨要和离书,何童生很快就写了,还提醒:“他们下毒,你可以去告他们。”
“真的?”楚云梨追问,“大人会不会不接案子?会不会接了不判?前年咱们隔壁村的万家丢了一头猪,到现在也没消息……”
村里人大多数没读过书,便也不懂得律法,就知道衙门不能随便去,弄不好挨一顿板子还告不了状。
下人告主,儿女告爹娘叔伯,甚至是媳告婆家,都得先挨十板子,再到大人面前分说。
一般人不知道这其中严苛的规矩,都不敢去告。害怕状没告成,自己先被打死了。
何童生卡了壳:“我也不太清楚现在的规矩。”
他确实不清楚。
“那还是不告了吧。”楚云梨看像又吐了一口黑血的陈大邦,“他自己喝了那毒汤,我也没受伤,算了算了,和他们断绝关系,以后再也不来往就行。”
说到这里,她拔高声音,“我姚青梅从今往后和陈再无任何关系,希望没有不长眼的人跑来劝和。没有受过我受的苦,谁也不能逼我继续和陈大邦这个废物过日子。这鱼汤我先收着,谁敢劝和,先喝一碗再开口。”
众人:“……”
无人想劝和。
这话让众人彻底看清楚了姚青梅和离的决心。
和离书写好,陈大邦已经面若金纸,陈母抱着儿子哀哀凄凄的哭,陈父还在慌慌张张漱口。他都漱口一刻钟了,还不肯立刻水井边。
陈家人是真没想到那汤的药效会发作得这么快,完全不给他们推脱的机会。
地里有蘑菇,路边还有不少有毒的野菜。姚青梅如果毒发,完全可以推说她是乱吃东西才中了毒。
可如今陈大邦众目睽睽之下喝了汤就毒发,陈家人是推无可推。
“带上陈大邦滚吧,从今往后我们两家桥归桥,路归路。”楚云梨吹了吹和离书,“稍后我会找人进城告状,你们等着大人的传唤吧。”
陈母心中一凉,好好的日子过着,谁也不愿意惹上官司。那公堂哪儿是好去的地方?
但凡到了公堂上不死也要脱层皮,何况,他们家是真的做了些不好的事,应该经不起查证。
“青梅,我不知道这汤是怎么回事?”陈母为了不去公堂,也豁出去了,指天发誓,“若是我下的毒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楚云梨眯起眼:“再加一句断子绝孙,我就信你。”
陈母:“……”
她自己怎么着都行,诅咒自己断子绝孙,那也太狠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补充这一句,会显得先前的誓言是胡说。
她咬着牙,心里狂喊着假的假的,不停对着满天神佛道歉,张嘴补了那几个字,末了哀求道:“青梅,你也没出事,就别麻烦大人了吧?”
第2177章
楚云梨冷哼一声:“把我逼急了,咱就去公堂!”
陈母松了口气。
不告就行。
白山村和陈家村位置偏僻。
这地方的年轻男女成亲,并不会去衙门写婚书,所谓婚书是置办成亲所用的东西时顺便搭上去的一纸盟约。
这盟约的字写得越好,上面的画越华丽,价钱就越高。
会过的人家懒得买这东西。
陈家当初就没有买。
楚云梨写这份和离书,主要是告知两个村子的人,她与陈家没有任何关系。
写完了,楚云梨还觉得决心不够,又写了一份切结书。
两家从此以后连亲戚都不是,再不往来,是陈家不对在先,不能借着曾经的夫妻关系纠缠姚青梅。
陈家人一一按了指印。
陈母问:“如果是青梅纠缠我们呢?”
众人:“……”
楚云梨嗤笑:“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怎么不说我哭着喊着要嫁你家那个病得快死了的病秧子呢?”
她收好了自己那份切结书,将桌上的纸扔到陈母面前:“你们害我一次又一次,这次更是蓄意下毒害人性命,我都不跟你计较。不是本姑娘大度,而是觉得你们全家很可怜,从上到下愣是找不出几个全乎的人。”
陈母看着飘飘荡荡落到地上的纸,满脸的愤怒。
楚云梨对上她眼中的怒火,坦然回望:“可见啊,做人不能太缺德,人在做,天在看,现世报也多得很呐!看我做什么?不服气?滚啊!”
被人当面撵人,陈父活了半辈子,从没这么丢人过:“那我儿子在你院子里中毒……”
话未说完,陈大邦又吐了一口血。
陈父忙扑过去看儿子。
楚云梨双手环胸,催道:“说啊,继续说啊,继续纠缠我,才说了老天爷睁着眼睛,做了坏事会有报应,不怕你儿子被收走,尽管纠缠我!”
陈父忽然想起姚牛娃夫妻俩同一夜受伤的事,原本觉得是巧合,此时却觉毛骨悚然,此处还是姚家的地方,说不定……姚青梅他爹就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盯着他们。
一家子忙着给陈大邦请大夫,陈父方才说话时,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舌头有点麻,好像不太利索。
汤一入嘴他就吐出来了,该不会也中毒了吧?
陈家人灰溜溜走了。不走能怎么办?把人逼急了,真去告状,他们只会更惨。
值得一提的是,陈大保被独轮车压了半边身子走路一瘸一拐,陈大虎从独轮车上摔下,虽底下有垫背,伤势似乎也有加重。
陈大邦脸色惨白,嘴唇乌黑,已经昏迷不醒。
一家子男人除了陈父还能站直,个个歪七扭八。
这会儿要去镇上看大夫……把大夫起来都太迟了,送过去比较快。
可独轮车只有一个,也只有陈父一人。
陈大保看着摔得不重,不用看大夫,但大的兄弟俩都有必要去镇上一趟,陈大保帮不上忙,只剩母女二人。
陈母不会推独轮车。
一家几口将陈大邦弄到独轮车上,倒是能推动,可陈大虎走不了。
两人都上独轮车,陈父一个人又推不动。
最后,陈大虎是被母亲扶了胳膊跳出了姚家的院子。
众人见状,觉得这家人可怜又可恨。
李二媳妇淬了一口:“不要脸的狗东西,记得千万别来了!”
众人嘴上没说,心里都觉得姚青梅一个孤女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