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看到高氏这副癫狂的模样,眼眸一转,故作慌慌张张地上前:“娘!这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哪怕他们不是东西,昧着良心把你推进了火坑,可打断骨头连着筋,不能砍啊!你快清醒过来。”
她一边大声劝说,一边吼道:“我娘都被赵家逼疯了,好不容易才回来,你们又要把她送回去……现在就不能跟她提姓赵的,不然,她会砍死人的。”
高氏见兄弟俩退走,原本打算收手,听到女儿这话,顿时抡圆了菜刀再砍。
高老三慢了一步,手臂上连衣料带皮带肉被削掉了一块,他惨叫一声,狂奔而去。
二姐真的疯了!
高大工吓一跳,眼看妹妹还不收手,拿着刀冲他来,他哪里还敢留?拽着媳妇夺命狂奔。
高老三的媳妇跑在后面,听到身后脚步声越靠越近,更是吓得哭了出来。
几人一路往小高村奔去,高氏到了岔路上才停下,瘫坐在地上。
楚云梨伸手扶她。
高氏反手抱着女儿,又哭又笑:“我以为他们很厉害……”
她刚才提着菜刀砍人,是真打算豁出去与人同归于尽。结果,兄弟俩先怕了。
她从来没想过兄弟俩会怕她。
高氏拿着菜刀追着娘家兄弟一路砍杀,好几个人都瞅见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还真有高氏犯了疯病的消息传出。
村里人爱聚在一起说别人家的闲话,或是对着谁指指点点,说到底,就是太闲了。
*
陈大邦的丧事办得简单。
村里的年轻人离世,都不会办得过于隆重,反正不能越过长辈。
三天过后,陈大邦下了葬。
陈母头发白了一半,白发人送黑发人对她打击太大,送儿子下葬的当日她就病了,但不敢躺下。
全家都指着她一个人照顾。
她想强打起精神做饭,可做不了。
陈父看在眼中,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其实他早就想给二儿子说亲,只是一直没有腾出空。
他不想做饭,又怕老婆子熬死,于是,提了礼物去了媒人家中。
媒人是他一个姑祖母,辈分大,年纪和他差不多。
陈媒婆听到侄孙的请求,一脸为难:“大虎腿还伤着,不急在这一时。”
且不说一般人家的姑娘都不会和一个瘸子相看,只陈大虎腿到底瘸成什么样,谁都没看见。有可能是高低脚,走路一边高一边矮,变成长短腿。也有可能以后都躺在床上下不了地。
前者能干活,多给聘礼,可能会有姑娘愿意见。
可若是后者,那真的是谁嫁谁倒霉。即便婚事成了,媒人会被姑娘和其家人埋怨到死。
她帮忙说亲,一是为赚银子,二是攒阴德。可不能什么亲事都牵。
陈父咬牙:“我们给五两银子的聘礼!”
养着三个儿子,他们夫妻攒了些积蓄,只是最近花销多,家里积蓄越来越少……他把今年的粮食卖了,再去借点凑上,应该能凑够。
陈媒婆:“……”
“这不是银子的事!”
陈父恼了:“就是银子的事,我要是能像屠户那样掏出三十两银子,肯定能说成。”
陈媒婆摊手:“对啊,你能拿得出三十两吗?”
陈父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姑婆,我那媳妇最近要熬不住了,她要是没了,孩子的婚事会更难。您就可怜可怜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媒婆答应了帮他寻摸:“要不去大山里找一个姑娘呢?比如杜鹃村,那里头的姑娘做梦都想嫁出来。”
赶个集得走近两个时辰,来回要花一天时间,中间都是崎岖的小路,谁走谁知道。
陈父眼睛一亮:“山里的姑娘都勤快吧?”
陈媒婆点点头:“我先去问,至于要多少银子,回头我再告诉你。”
最近陈家一片愁云惨雾,名声也毁了个干净,急需一件喜事来冲一冲。
陈父临走还承诺:“您尽力压一压价,压不动也别把人惹恼了,不管对方要多少,您先告诉我一声,我一定会尽力筹钱。”
*
楚云梨坐月子时,整日都不出大门。
月子满了,三天两头往镇上跑,她手头的银子不多,从杜鹃村回来路上看到有药材,便去林子里挖了几日。
她对高氏说自己要去镇上,高氏信以为真,她早出晚归,将药材攒一起,带着高氏一起进了城。
高氏只知道女儿天天往外跑,不知道女儿挖药,看到药材后好奇问:“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楚云梨:“……”
“我买的。”
高氏隐约知道这是药,但又不太能确定:“这都是些草根树皮,买来做什么?”
“拿去城里卖。”楚云梨叹气,“爹托梦跟我说,让我白天那个时辰去林子里等着,如果有人带着背篓路过,就把草根树皮买下来。”
高氏这些天住在姚家,始终提着一颗心,就怕被孩子他爹报复,听到这话,霎时紧张起来:“你真在他说的地方等到了人?”
太玄了吧?
难道她爹真的泉下有知?
“嗯!”楚云梨压低声音,“你别问了,咱进城试一试,看看这些东西能不能卖到钱!”
太能了。
两天后,母女俩从医馆出来时,高氏整个人恍恍惚惚。
里面有一堆泥巴疙瘩,大夫看到后就特别欢喜,一背篓乱糟糟的东西,换了五十多两银子。
楚云梨买了料子,买了点心往回走。
高氏嘱咐:“财不露白,千万别说咱们发了横财。平时说话小心些,别说漏了嘴。”
话音未落,铺子里飞出了一个人影,刚好落在母女俩面前。
那人下半身都是血,高氏尖叫一声,连连后退好几步。
楚云梨皱了皱眉,看出这是一间客栈,她弯腰推了推地上的人。
客栈的伙计出来:“姑娘,不要管他,这人赖账,东家才打他一顿泄愤。”
可是人都快被打死了,瞧这伤势,不赶紧找个大夫救命,怕是要断气了。
世上有律法,天底下百姓受朝廷和当地衙门管辖。像杜鹃村那种偏远地方,众人只守自己的规矩视律法为无物还说得过去,但这可是城里。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死活不肯还,可以把人告到公堂上,大人会逼迫赖账的人给银子,甚至是直接搜身或是查他名下的田宅铺子,搜出钱财来后强行还债。
若是实在搜不出来,还可以让其做工抵债或者是放弃讨要财物,逼他坐牢。
高氏扯了扯女儿袖子:“青梅,我们走吧。”
活了半辈子第一回 进城,高氏心里很虚,不敢多管闲事。
楚云梨看一眼地上的人,又见不远处有间医馆,走到医馆中叫住药童:“那边有个人被打得浑身是伤……”
药童一脸的为难,医馆是救死扶伤的地方没错,但救人需要酬劳,没有银子,大夫不会出手,最多是帮着包扎一下,不会用药配药。
楚云梨掏出了一两银子。
“烦请大夫救他一救。”
有银子就好说话,药童双手接过银子,跑去坐堂大夫那里低语几句,然后,大夫起身去了客栈门口查看伤势。
大夫眉头紧皱,让人将伤者抬回医馆。
他落到最后,询问楚云梨:“姑娘和这人什么关系?”
“我是他表妹,男女有别,麻烦大夫了。”楚云梨急着赶回村里,拉着高氏往城门处去。
在城门口,可以找到回镇上的马车。
若是想省银子,运气好点,兴许还能找到人拼车一起走。
楚云梨不打算与人拼坐,随便找了一架看着比较舒适的马车,母女一起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母女俩刚走,大夫还在清洗伤口,年轻男子就醒了过来,刚醒那瞬间的眼神特别锐利,只是被长长的睫毛挡住了。
他不顾骨身上疼痛,对身下大滩的血水视而不见,一把抓住大夫胳膊:“刚才帮我付账的姑娘呢?”
大夫摇头:“不知,走了吧?”
*
母女俩回村,带了不少东西。
两人出门几天没回来,村里又没秘密,这会儿看到人了,纷纷问他们去了何处。
楚云梨张口就来:“带我娘去城里看大夫调理身子呢。”
高氏劳饿困苦,身子亏空很严重,楚云梨打算给她吃点好的补补。
此种病症,一下子治不好,调理为主。
紧接着,村里人都在说赵家不是东西,又说难怪高氏要提刀砍娘家的兄弟,她命都快没了,就是她娘家兄弟干的好事。
这种兄弟,不要也罢。
姚牛娃听着这些传言,感觉夫妻俩又要被人拿出来说。
因为他们也替姚青梅说了一门很不好的亲事。论起来,和高家兄弟干的恶事差不多。
陈家骗婚在前,让姚青梅落胎在后,后来更是狗急跳墙试图把姚青梅毒死。
姚青梅能捡回一条命,全凭运气好,若是运气差点,估计早已变成了一个坟包。
最近夫妻俩能感觉得到众人对他们的孤立,周氏去小河边洗衣服,旁人都会离她远远的。经常她隔老远看一群人聊得欢快,等她一凑近,个个喂鸡的喂鸡,看孩子的看孩子,烧锅的烧锅,找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回家。
此类事发生不是一两次,而是很多次,这感觉,实在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