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布到门口,看到小华过来,他还藏到了隐蔽处,等了近两个时辰才看见高氏,忙冲上前去。
“伯母!”
过于急切,他差点撞到高氏身上。
高氏往后退了一步,看清楚面前的周布,因为对周家人不满,面上便有些不耐烦:“有事?”
周布:“……”
两家从来没有相看过,他对姚青梅的心思,只是他单方面的想要结亲。
中间没个人牵线,实在有些尴尬。
周布想着再为自己争取一回,便厚着脸皮道:“我听说表妹又定亲了?”
楚云梨不会干落人口舌的事,万海安前脚搬进院子,她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了媒人定亲,将婚期定在了两个月后。
当下的人说亲,确实有相看就定亲的,这倒也不算快。只是万海安是外村人,众人对他不熟,才觉得新奇而已。
“是定亲了。”高氏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想起来了堂妯娌说要给两个年轻人牵线搭桥,“你有事?”
周布抿了抿唇:“我没想到表妹会这么快定亲,姑姑说……”
“快别提了。”高氏打断他,“我跟你姑姑是仇人,我这个人一向恩怨分明,知道你姑姑干的事情和你无关,所以才心平气和站在这里跟你说几句话。如果要提她,咱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周布忙道:“不提不提,我就是想提醒表妹,定亲还是选知根知底的人好……”
高氏不喜欢周布,他刚才冲出来就一句“表妹又定亲”,分明就是在提醒姚青梅受过的那些罪。
女儿没能嫁得良人,差点连命都丢了,高氏现在想起来,心里还特别愧疚,此事是母女俩心里的痛处!
“你姑姑还不够知根知底吗?就是她帮着说的亲事,差点让你表妹丢了命。”高氏不想再多说,抬步越过他回家。
周布不甘心,高氏往左,他就往左。高氏往右,他又往右。
高氏气急:“滚!”
周布:“……”
他满脸沮丧地站在原地。
高氏推门而入,周布无意中瞥见姚青梅就站在院子里,他扑了过去:“表妹!我是周家表哥啊,你能不能听我一言?”
“别听,他脑子不清楚。”在高氏看来,别说她们家不想和周家结亲,只女儿已经定亲了,聊得再多再投机,周布再有诚意,都是白费口水。
大门关上。
周布特别失落,其实来之前他就猜到了会是这种结果。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才走。
周布的爹娘再一次觉得小姑子不靠谱,原本他们都要给周布定亲了,她又回娘家去说要帮着撮合姚家。
周家夫妻不太舍得让女儿做上门女婿,但姚青梅有房有地,他们才勉强答应。
等了又等,却是这个结果。
夫妻俩看出了儿子的小心思,很快给周布定了亲……等有了媳妇,就会好好过日子,不会再惦记旁人了。
*
白山村离陈家不远。
姚陈两家结过亲,陈家人对于姚青梅身上的事都会忍不住多听一耳朵。
听说姚青梅定了亲,还是个城里的男人。陈母心里的酸水是一股一股往外冒。
怎么这大好事让姚青梅给摊上了呢?
她心里又想着那城里的年轻人肯定是个歪瓜裂枣,要不然怎么可能会跑到刚下来做上门女婿?
一定是这样的!
夫妻俩心里正窝火呢,陈媒婆登门了。
说是杜鹃村那边还真有个合适的姑娘,人家要十一两银子加一身新衣,一手给钱,一手就能接人。
这价有点高。
但话说回来,只要银子给得足,婚事就一定能成。
陈母最近真扛不住了,干一点点活就腰酸背痛,迫切的需要一个人来帮着分担。像这种买来的媳妇,肯定不需要像哄着姚青梅那般小心翼翼。
夫妻俩咬牙答应了下来。
家里的银子连一半儿都凑不够,两人只好跑去村里各家借钱。
陈家人最近名声很差,但他们承诺了会给利钱,借二两就多还一钱……花费了三日,总算将银子给凑够了。
陈媒婆办事还是很靠谱的,陈母跟着走了一趟,带回了一个叫赵二丫的姑娘。
赵二丫翻年才十五,赵家那边送人过来时有条件,必须得开年以后才让老两口住一个屋。在陈母看来,二儿子受了伤,两人都等一等,明年圆房正合适。
家里有了儿媳,陈母瞬间就想开了,失去大儿子的悲伤都冲淡了不少。
老大不在了,老二就是长子,如今长媳有了,虽说瘦了点,但看着是个能干的。以后她也不用再操心二儿子。
很快陈母就察觉到了不对,赵二丫沉默寡言的,不爱说话,问一句才答一句,说好听点是话少,说难听点,这不会主动与人搭话,那就是个脑子不够数的。
为这,夫妻俩还去找了陈媒婆。
原先他们想着有了儿媳妇就很知足,可花了这么多银子,换回来一个这种性子。俩人觉得有点亏。
陈媒婆叹气:“这丫头不傻,在家也爱说话,可能是刚到地方不习惯。你们得对人好点,别想着花钱接了人就磋磨人家。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没有拿到银子,到了新婆家,你们上来就凶,拼命使唤她干活……将心比心,你能高兴?”
陈母讪讪:“我是身子不舒服,这才让她多干了些。等我好了就帮她分担一二。”
只怪那丫头使唤起来太顺手了,家里所有的杂事,那丫头都愿意干。
陈母过分到连双胞胎的衣裳都给她洗。
关于洗衣,村子里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姑娘家十来岁起就必须要洗自己的衣裳,勤快点的,八岁就开始洗了。
男人在娶媳妇之后,衣裳就是媳妇洗。没娶媳妇的一律交给亲娘洗,反正,做嫂子一般不会给小叔子洗衣。
陈媒婆点了点她:“你啊,一点分寸都没有。那大保的衣衫,你不洗,也该给双儿,怎么能给二丫呢?”
陈母听到这话,只觉脸上发烧,她有让儿媳妇河边避着点人,最好别让人看见她盆里的衣裳。原以为自己做的事没人知道呢,没想到都传得这么远了。
“那两天我起不来身,她就洗了一两次……”
陈媒婆没有再多说,但明显不相信她的话。
这事太丢人了。
陈母强压着脾气,回家看到赵二丫正在晾衣裳,张口就骂:“都说让你背着点人,怎么还是让人看见了?”
陈父瞪她一眼:“河边洗衣裳的人那么多,你让她怎么背?半夜去洗?真的半夜出门,你能放心?别吵了!”
他听进去了陈媒婆的话,再看向赵二丫时,语气格外温和:“二丫啊,你来家里这些天,我都看在眼里,你是个好姑娘,咱们家能娶你过门,那是我们家的福气。”
赵二丫垂下眼眸。
陈母看了她这副模样就来气。
陈父再次不着痕迹地瞪了她一眼,笑道:“明儿跟你娘一起去镇上,到时买件新衣回来!”
赵二丫满脸意外。
陈母也挺意外,她所谓的对儿媳妇好,想着帮儿媳分担一些家里的杂事就行。
不是说她舍不得给儿媳做衣,而是家里最近不宽裕,还欠着不少债呢。
心里不乐意,但男人话都说出口了,陈母得把自家男人的面子给兜住了。
陈父是想着天越来越冷,赵二丫来的时候就带了个巴掌那么大的小包袱,连身旧衣裳都没有,山里的冬天湿冷,若是没有厚衣,就只能整天躺被窝里……不说体不体面,还怎么做事?
反正都要买衣裳,还不如借此卖个好。
翌日,婆媳俩做完早饭,收拾好家里的杂事,就往镇上而去。
正值赶集日,路上的人很多,陈母一路走,一路跟人说她要跟儿媳妇买衣裳,话里话外还说赵家女儿连身衣裳都不给,她这个婆婆不好指责亲家母,又心疼儿媳妇云云。
赵二丫一路低着头。
陈母又道:“这丫头在娘家被训得厉害,说什么都要挨骂,挨的骂多了,话也不敢说,现在跟个哑巴似的,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好……这没外人,我是真想多说一句,亲家母忒不会养孩子,咱们这些人家不能让闺女像大家闺秀一样有人伺候着长大,好歹对孩子耐心一些啊!不是我自吹,家重男轻女,我可从来没有过。”
她就得陈双儿一个女儿,平时对孩子格外纵容,确实有底气说这话。
“二丫?”
高氏闲着无事,带着女儿去镇上赶集,也是想买点菜和点心回家。
女婿太客气了,总让小华到镇上买东西添菜,家里这些天顿顿不缺肉。今儿刚好吃完,她就想到镇上买一点,若是不赶紧来,回头小华该来了。
走到半路,听到前面前亲家母嘴巴不停,她听了几耳朵,就发现了一个熟人。
“二丫,你怎么在这里?”
赵二丫看到高氏,也一脸惊讶:“四婶?”
高氏自从离开了赵家后,日子过得随心所欲,心头的憋闷和怨气消散了大半,听到这称呼,捂嘴笑了笑:“我可不是你四婶,你唤我二姨吧。你这是……”
赵二丫低下头,小声道:“四叔把我卖给陈家了。”
高氏惊讶不已:“那你爹呢?”
这么多人看着,两人自顾自聊开了,陈母有了儿媳妇心里高兴,但却万分不愿意让人知道这儿媳是花钱买来的。
正经相看来的姑娘,花个二三两银子就能接进门,那是凭本事娶媳妇。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花大价钱买媳妇呢。
陈母一脸的不悦:“青梅她娘,咱们两家都没关系了,你凑过来做什么?”
“我没跟你说话。”高氏呵呵,“我找二丫,关你屁事!”
陈母强调:“她是我儿媳,你别上来套近乎。”
“知道的是你儿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家丫头呢。”高氏如今的日子过得顺遂,女儿手头有银子,主动送上门的女婿花钱大方,她如今特有底气,“摆什么老封君的谱?找你们家的人说几句话就是捧你臭脚?就是想要讨好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什么东西!”
她抓了二丫到路边:“你爹也不管?”
赵二丫是赵家老三的女儿,闻言低落地道:“他们打赌,我爹输了。”
高氏:“……”
她真心觉得赵家兄弟不是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