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黄纸包。
夏志德看着这东西,心有所感:“这些是什么?”
随从小声答:“都是毒!黄纸包可以让人闹肚子,吃下去后像是吃坏了东西,实则是中毒。匣子里是熏香,跟您如今点的安神香味道有些相似,不是擅长调香的师傅,几乎都分辨不出两者之间的区别。”
“砰”一声,夏志德砸了桌子。
“混账东西!”他自认为对这个便宜儿子仁至义尽。
便宜儿子的的生父欺骗了他多年,混淆夏府血脉,谋夺下府家产,生母还让他做了那么多年的活王八,甚至还欺辱了他亲生的女儿……他都忍了。
毕竟,便宜儿子那时候确实不知道夏秋草是真正的夏府闺秀。
夏启文干了这么多,他都还愿意给其机会。
结果,这个孽障恩将仇报,生怕他不死,还一连准备了几种毒。
夏志德看着随从奉上的一百两银票,想也知道,这应该是夏启文给的酬劳,沉声问:“他让你怎么做?”
阿良低着头,不敢看暴怒之中的主子:“让小的今夜就将熏香放到香炉中,那个黄纸包里的药,明早上加在您每日都要喝的姜枣汤里。”
夏志德:“……”
姜枣汤味道很重,稍微掺点东西,几乎闻不出来。
第2194章
夏志德气得手脚发麻。
好半晌,才缓了过来。
他将兄弟二人放出来时,其实就在等他们对自己动手。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又接受不了。
他对两个儿子真的特别疼爱……因为他父亲是个自私自利的色中恶鬼,从来都只顾自己高兴,完全不管儿女。夏志德能够平安长大,学会做生意,全靠他自己机敏聪慧,拼命杀出了一条血路。
夏家主看着风风光光,小时候因为父亲的不作为让他私底下受了多少苦和委屈,只有他自己清楚。
因此,当他有了儿女,他想要做一个负责的父亲。
他对俩儿子,真的是掏心掏肺。尤其是长子,以防为了这点家财害兄弟争斗,他对长子要更加看重,教导也愈发用心。
发现俩儿子不是自己亲生,夏志德都要气死了,却也没有迁怒他们。
毕竟,当年兄弟俩还小,他们也是最近才知自己的身世,出身有错,却并没有骗过他。
就凭这两兄弟跟他学的那些本事,即便不做夏家子,也能靠自己立足于世。
结果,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竟然想要毒死他。
夏志德动了真怒,亲自去了长子的院落。
楚云梨得到消息,也赶了过去。
*
深夜,整个夏府后宅都陷入了安静,到了该睡觉的时辰,夏启文却毫无困意,甚至在床上都躺不住。
以防让人看出端倪,夏启文没有点烛火,一个人在黑暗中转圈圈,时不时看看天色,又看看院子门口。
他在等。
院子门口终于有了动静,夏启文心中激动起来。
如果事成,今夜过后,他就能翻身做主,再没人敢看不起他。
若是事不成,他也不用再提心吊胆,因为……他肯定会倒大霉。
当听到门口有呼喝之声,夏启文心里一沉。
能够直接闯他院子的,除了夏志德的人,就还有祖孙俩。
若是前者,证明事败,他要倒大霉。若是后者,他才有翻身的可能。
院子门口灯火通明,夏启文站在暗处悄悄往外瞧,然后……他看到了大踏步而来的夏志德。
夏志德行走如风,眨眼间就已经靠近了门口,没有半分中毒的迹象。
他动手前就早猜到了事情不会太容易,真正看见夏志德毫无损伤,他还是吓了一跳。
阿良还没动手吗?
对!肯定是没动手,不然,夏志德那么信任阿良,事情应该能成才对。
心念电转之间,门口一行人到了正房之外,夏启文主动开门:“爹?这么晚了,您怎么不睡?”
他强制镇定,实则袖子里的手抖得厉害。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进的门,闻言嗤笑:“装得可真像。大孝子,有你这种儿子,爹哪里睡得着?”
闻言,夏启文便知事情朝着他最不想看见的方向发生了,他故作愤然,“少阴阳怪气。”
夏志德一挥手:“摁住!”
好几个护卫冲上前来,根本不给夏启文反应的时间,飞快将其摁在了地上。
夏启文自然不服气:“爹,儿子做了什么?还请您明示,让儿子死个明白。”
夏志德闭了闭眼,他真的不想解释太多,看在多年父子情分上,到底是让阿良将捧着那些东西上前。
“阿良是我的人,在我院子里伺候了好几年,正是因为他忠心不二,所以我才将他提了上来。你凭什么认为一百两就能指使他?”他忍了忍,憋不住骂道,“没脑子的东西,枉费我教导你那么多年。”
夏启文:“……”
“爹,儿子没有做过,定是有人污蔑儿子,求您明查,还儿子一个清白。”
他被按趴在地上,想磕头都不成,干脆就那么以头叩地。
夏志德摇摇头,眼神里满是失望:“把他捆了,香想给他点上,灌两碗姜枣茶。”
夏启文吓得魂飞魄散。
他是以防万一,所以才准备了两样东西,每种都是剧毒之物,只要中招其中一样,神仙都难救。原本他都想好了,事成后将所有的事情往要夏秋草身上一推,到时,他做夏家主的同时,又能踹走那个唯一可以跟他相争的夏秋草,兴许还能欣赏夏秋草跪地求饶。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些东西会用在自己身上。两种一起上,怕是今夜就要丢命。
到底是年轻,夏启文心中恐惧万分。按着他的几双大手特别有力,他压根就挣扎不动,周围的人都是夏府下人,没有谁会出来帮他。
难道他真的要死在这里?
他不想死!
他还没有做家主,还没有看夏秋草求饶呢。
看到有护卫在掏绳子,夏启文心知,如果在自己被堵嘴之前都不能劝说父亲改变心意,那他就真的要死了。
“爹爹爹,这其中有误会,您查一查……”
夏志德面无表情,还扭头去劝女儿:“赶紧回去睡,姑娘家熬了夜,气色会不好。”
楚云梨摇摇头,毫不掩饰自己对夏启文的厌恶:“觉没睡好,明儿可以补眠,我早就想看他倒霉,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今日,怎会错过?”
夏志德知道女儿在夏启文手中吃了亏,闻言,他满心愧疚:“怪我没有教好他。”
楚云梨呵呵:“有些人是天生坏种,他见色起意强行欺辱于我,还美名其曰是看得上我,若我反抗,就是不识好歹!而对您……您对他恩重如山,他却照样下手,证明他就是个毫无人性的畜生,无情无义,好色自大,自私自利,这种人活着是浪费粮食,还会祸害无辜之人,早该去死!”
说话间,夏启文已被捆成了粽子一般丢到了床上。
阿良将熏香放在了香炉之中,然后转身跪在夏志德面前等吩咐。
夏启文的嘴还没被堵上,有护卫已经在准备堵嘴的抹布,他心中恨极,不想死的他张嘴就开始求饶:“爹,您给儿子一个辩解的机会,求您了!”
眼看夏志德不为所动,夏启文一咬牙,转而去求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丫鬟。
“含玉姑娘,您救救我!您不是恨我欺辱了你么?留我一命,回头您再欺辱回来,就拿我当您身边的一条狗行不行?”
楚云梨嗤笑:“养条狗还知道为我摇尾巴,狗子会护主。而你……别侮辱了狗,狗子比你乖多了!”
夏志德对这个儿子再无留恋,也不会再心软,眼看阿良等自己吩咐,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涕泪横流的夏启文:“含玉,天不早了,为父送你回去歇着。”
父女俩转身就走。
香炉上烟雾缭绕,屋中只剩下夏启文一人,他浑身被捆,嘴被堵住,吓得裤子都尿湿了。
他想要挣脱绳子,根本就动不了,整个人渐渐沉入了黑暗之中,最后的印象是后悔!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将夏秋草拉上床。
该……早点弄死她!
黑暗袭来,夏启文满心不甘。
*
夏家长子没了。
他是自尽而亡。
最近关于夏家的传言不少,有人说他是畏罪自尽,夏府也默认了这个说法。但也有人认为,夏启文死于后宅隐私,估计他真是夏夫人偷人而生的奸生子,夏家主受不了这屈辱,亲自出手结果了他。
当下是民不举官不究。
有人死因有疑,也得有人去衙门告状了,大人才会来查。
夏启文的娘还被关在外城的小院子里,乔家心里发虚,根本不敢告……乔父可还记得,夏启文去的那个白天,有从他这里拿二百两银票。
如果夏家豁出去脸面不要,非要说是夏启文戕害父亲,将事情闹上公堂,那……乔家可能也脱不了身。
乔父拿银子,是希望外孙子能事成,更是赌夏志德会为了夏家的名声而忍气吞声。
夏启文的丧事办得隆重。
当着人前,夏志德很是悲痛。不过,无人知道的是,抬入夏府族地的这一具华美的空棺,真正的夏启文被破草席卷了丢到了郊外的乱葬岗。
夏志德送长子入棺之后,忽然就想通了,他对俩儿子越是不舍,对女儿就越不公平。
夏启文欺辱了女儿,夏启华占了女儿身份享了十几年的富贵,若他们活得好好的,女儿受的那些委屈算什么?
于是,夏启文前脚下葬,夏启华就被灌了哑药,又被打断了一双手骨,然后被丢到了城门口。
“你替含玉享了那么多年富贵,过了不属于你的日子,如今也到了你该还债的时候。”夏志德亲自将他丢到了乞丐堆里,“能活多久,全看你的造化。”
夏启华根本受不了这份屈辱,他堂堂夏府公子,竟在乞丐堆里抢食,关键抢来的还是些残羹剩饭,前后不过三日,他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