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香萍皱了皱眉:“万一她告状……”
“告啊!”陈香宗双手环胸,不屑地道,“她也只有这点本事了。”
陈香萍一想也对:“识相的,你赶紧走,不然,有人说你勾引亲弟弟,我看你还怎么活!”
所谓陈香宗对亲姐姐动心,其实是假的。
陈香宗故意偷看,故意弄出动静,就是为了逼迫夫妻俩赶紧将陈香柳嫁出去。
而且,人都是会迁怒的,放在身边长大的孩子做了错事,肯定都是被别人引诱,陈福州对一个在镇上长大的女儿本来就不在意,如今又出了这等事,加上夫妻俩手头紧张,自然不会给陪嫁多丰厚的嫁妆。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想让我去哪儿?这是我爹的家,自然也是我的家,你们是爹的孩子,我同样是爹的孩子,你们能久住,我为何不能久住?我不光不走,我还要招上门女婿,一辈子都不离开这个家。”
此话一出,姐弟俩惊呆了。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这乡下来的拖油瓶居然这么大胆,竟然还敢挑衅他们。
陈香萍脱口道:“爹有儿子,怎么可能留你在家?”
她都没想过一辈子留在这个家,潜意识里早已接受了自己会嫁出去。
楚云梨扬眉,意味深长道:“这人嘛,会病会死。等爹没了儿子,自然就会留女儿在家里了。”
陈香宗气得跳了起来:“你想杀我?”
楚云梨轻哼一声:“没想过。”
姐弟两人都不信,面面相觑过后,二人都坐不住了,原本今天不打算出门的陈香萍跟着弟弟一起往铺子里跑去。
夫妻俩听了姐弟俩的话,只觉得好笑。
陈香柳在镇上长大,胆子那么小……若是敢杀人,早就吓退了镇上的那些混混了,怎么可能会被安排到城里来?
无论是在镇上,还是在城里,养大了的姑娘落在心黑手狠的长辈手中,都能换到一笔银子。
在镇上就少点,在城里会多点。
事实上,何桂娘将养大了的女儿送到城里,夫妻俩都很意外。眼瞅着就能换好处了,何桂娘居然不要。
“你俩编的吧?”
两个孩子从小受宠,确实经常在父母面前编瞎话,但这一次,他们真的没有撒谎,也不是玩笑。
陈香萍都差点气哭了:“她真的是这么说的。还说要留在家里招赘,话里话外说哥哥活不到成年。”
“胡说!”张氏训斥,“不许说这种话!”
有点像是诅咒。
“她真说了。”陈香萍几乎指天发誓,“你们怎么能不信我呢?”
陈福州脸色也不太好:“说了又如何?她是气急了故意吓唬你们,真敢杀人,在镇上的时候就会动手了。”
陈香宗不耐烦:“爹,就不能把她送走吗?我听外祖母说过,原先你求娶母亲时,可是承诺过不会管乡下那个拖油瓶,如今人来了你就收留……原先您还教导过儿子,做人要讲诚信,您就这般……”
“我心里有数。”陈福州粗暴地打断儿子的话。
“你根本就是忘记了曾经的承诺,娘也是,嫁给你后就没了自身傲骨。”陈香宗越说越气,转身跑走!
“我不管你们了,反正,我不喜欢她,不想在家里看见她。”陈香萍吼完这些话,也跑了。
夫妻俩这会儿手头还有事,都决定忙完后先给安排陈香柳的婚事。
两人想到了姐弟俩会抵触陈香柳,却没想到恨成这般。
再不把陈香柳送走,一家子都要不得安宁。他们才整修了铺子,又进了一批货,所有的银子都压了进去,如今得忙着做生意,可没空调解一家子的矛盾。
*
楚云梨独自一人在家找出了绣线和一方帕子,不过半天时间,就绣出了一抹青竹。
竹叶青翠欲滴,如在风中摇曳,翻过来又是一丛万寿菊。指甲盖儿那么大的花朵,越看越觉得精致。
陈香萍砰一声推开院子门,看到屋檐下的楚云梨,哼了一声。
楚云梨头也不抬:“哼什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陈香萍不搭理她,自顾自进了屋,却在进屋之际眼角余光瞥见了针线篓子。
那是她的篓子!
“你怎么能动我东西?你个小偷!”
楚云梨将篓子扔了回去:“还你。”
陈香萍很喜欢自己的小篮子,手忙脚乱接过,里面的绣线不乱,但实实在在被人动过,她当即就发了脾气:“谁允许你动我东西了?你给我滚出去!”
“我爹在这里,我就不走。”楚云梨拿着手里的帕子扫了扫。
陈香萍气了个倒仰,忽然又看见她手里帕子好像是双面绣。
家里开着绣庄,平时要接待绣娘。陈香萍自己也会绣花,自然见识过许许多多精致的绣品,但没有哪一幅能像这个小花儿一样精致。
“你给我看看。”
楚云梨将帕子一收:“凭什么?”
“拿过来!”陈香萍扑过去抢,但怎么都拿不到。
抓了两三次,陈香萍耐心告罄,正想发脾气,却见便宜姐姐已经先一步回了房。
陈香萍从小长到这么大,除了特别贵重的东西,从来都是想要什么就能买什么,那朵小花让她抓心挠肝,她真的很想看一看。
自己拿不到,那就请别人帮忙,陈香萍眼神一转,转身又出了门。
铺子里张桂娘正在接待客人,而陈福州在库房里点货,陈香萍在铺子里等了一会儿,跟张桂娘在一起闲聊的是个熟客,那人正在说家里的弟妹如何不会做人,瞧那模样,一时半刻说不完。
陈香萍不想再等,于是去后面库房里找爹。
陈福州已经决定尽快给长女找门好亲事,看到小女儿过来,立即道:“半年之内我会把她嫁出去,你别闹,我忙着呢。”
陈香萍不是为了此事来的,揪住父亲袖子,撒娇道:“她有一张帕子,好好看,但是特别小气,我说看一眼都不给。”
陈福州开绣庄铺子多年了,五岁起就在绣庄里干活,他见过不少精致的绣品,听到女儿这话,压根儿没放心上:“一会儿你去前面挑一张比那更精致的帕子就是了。”
“我就要她那一张!”陈香萍揪着父亲袖子摇啊摇,“爹,你去帮我讨嘛,求你了。”
姑娘家越大,跟当爹的就越不亲近,陈福州对女儿的撒娇很是受用,笑眯眯道:“去前面挑两张帕子,这总行了吧?”
陈香萍见父亲听不懂话,跺了跺脚:“我要她的!”
陈福州微微皱眉,他过往没有照顾过女儿,只出过一些银子,如今女儿来投奔他,他怎么好强行抢女儿的东西给小女儿?
再说,他还需要那丫头乖乖听话嫁人,可不能因为一张帕子把人给惹恼了。
“你去前面挑,别老盯着别人的东西。”
陈香萍:“……”
陈香柳越是不给,她还非拿到不可。
“爹!您不疼我了!”她转身开始抹泪。
陈福州看不得女儿哭:“别哭了,我想想办法。”
陈香萍破涕为笑:“爹,我就知道您对我最好了。”
点货时不能让人打扰,否则很容易出错,陈福州挥挥手:“去吧去吧,没事别来了。”
被父亲撵了,陈香萍也不在意:“我去给您买猪耳朵下酒。”
她走后不久,张桂娘进来了:“这么吵吵闹闹不是办法,姐弟俩真的很不喜欢香柳……”其实她也不喜欢,“你赶紧安排吧。”
陈福州将账册交给她:“你来点货,我出去一趟。”
城里最大的绸缎商姓范,范老爷今年三十有五,人到中年并没有发福,看着挺年轻。
这位范老爷范勤学是个好美色的,从十二三岁起,身边就有美人伺候,人到中年了还没留下一子半女……夫妻过日子,若是没孩子,大部分人都会怀疑是女人不能生。可是像范勤学这样身边一堆女人却不见半分喜信,众人嘴上没说,心里都清楚,肯定是范勤学自己不能生。
还有人说是他年轻的时候胡闹太过伤了身子,所以生不出孩子。
范勤学没孩子,生意却越做越大。他有一个姑姑嫁给了漕运行的老爷,那边隐约和江南的官员有亲,反正,城里所有的新料子,都是由范家铺子先卖,有些绸缎商还得从范老爷的手中拿货。
陈福州去了范家的绸缎铺子,他也算是范家铺子里的进货最多的客人之一,每次去,伙计们都会特别热情,若是范勤学在,会亲自请他喝茶,偶尔还会请他去酒楼里喝酒。
伙计照常热情地迎了上来,陈福州直接问东家可在。
巧了,还真在。
范勤学一个人在书房里假寐。
听说有客人寻自己,闲着无事,他立刻将人请了进来。
两人见面先是寒暄了一番,陈福州盛情相邀,请范琴学到家里喝酒。
范勤学觉得奇怪,好像也没听说过陈福州之前有请过哪位东家到家里去招待,但还是欣然答应下来……都知道他好美色,有好多人会投其所好,给他送美人。
有些是花楼里的女子,有些是家中的女儿和亲戚。
这位陈福州有一对双生儿女,据说他那女儿长相不错。范勤学听说这件事后,有意无意的,给陈家送料子都不那么顺利。要么花样不对,要么时兴的料子不卖给他,要么调换料子时推三阻四。
范勤学生意做得很大,不差陈福州这样一位客商。这样的小手段才三四回,他以为陈福州迟钝,还没察觉到呢。
原以为陈福州会把他带到外面的花楼或者酒楼消遣一番,没想到竟然是去家里。
想到双生女,范勤学对今晚之行顿时期待起来。
*
张桂娘昨天辞了大娘,说是要把人重新请回来,但她白天不得空,也没有派人去请……其实也是想让陈福州看看他那个镇上来的女儿有多懒。
夫妻俩算得上是白手起家,许多的想法都差不多,比如,两人都认为人活在世上,总要有点用处,得凭本事赚钱。
家中绝不养闲人,赚不到银子,干点杂事是最基本的。
结果,陈福州跑了一趟回来,让张桂娘去酒楼里点菜,今夜要在家中宴客。
张桂娘心中一动,顿时又欢喜起来。
“这么顺利?”
陈福州点点头:“刚好范老爷有空。”
他知道范家铺子在故意拿捏自己,早就想找个机会跟范勤学拉近关系,事情这么顺利,估计是老天在帮他,看来,此事多半能成。
既然要招待贵客,张桂娘放下了手头的活计,飞快跑了一趟酒楼,点完了菜,也没有再回铺子里,而是先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