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愿意回,张桂娘却不乐意,她得知男人的决定,当场就炸了。和三两银子比起来,她当然更愿意让继女嫁入范府。
“你就这么相信他们?万一他们拿了银子又把香柳嫁了,回头你怎么办?”
陈福州无奈:“可是……”
“没有可是!”张桂娘难得的在他面前据理力争,“我不许香柳回去。”
她上下打量着自家男人,“你是疯了吗?怎么能松口?”
在她看来,肯定是二老不死心,还想着带回香柳,男人被说服了才有这决定。
陈福州张了张口,到底是没说女儿会双面绣的事。
张桂娘粗暴地道:“你要是敢让香柳跟他们离开,咱俩的日子就别过了,一拍两散吧。”
夫妻俩不可能真的因为这件事情就散了,张桂娘这话一出来,陈福州也算知道了她的决心。
最后,启程的只有二老。
*
一转眼,范勤学给的期限近在眼前。
陈福州都不太敢去见他了。
可事情总要解决。
张桂娘跑了一趟,决定大着胆子再争取一二。
大不了,不结这门亲事,只把香柳送给他做妾。
范勤学三十多岁了没孩子,私底下笑话他的人很多,他自己的性子也渐渐变了,有那种自己过不好也不想让别人好过的想法,就喜欢为难别人。
他并不是对陈家这两个姑娘情根深种,哪怕是最貌美的陈香柳,对他而言也不是不可替代。
天底下的美人多了去,他后院中有好些美人几个月都见不到他一面,长什么模样她都忘了,有时候在后院转悠遇上个美人,就如初见似的。
陈福州夫妻俩越是不舍得陈香萍,他就偏要姐妹一起嫁。
在张桂娘试探着说可以送陈香柳做妾,陈家姑娘不要名分时,范勤学高居上首:“你的意思是,陈二姑娘不嫁?”
“道长批命,宁可信其有……”张桂娘勉强笑道,“要是没批命,我不会在乎这些,可道长给了话,这……我不敢不信啊。还请范老爷宽宥一二,若过上几年,等小女年岁到了,范老爷和小女还有这缘分,到时再定亲不迟。”
范勤学用手撑着下巴,满眼恶劣的笑:“可是陈二姑娘已经跟我说过,她愿意嫁我为妻。”
闻言,张桂娘眼前阵阵发黑。
这是何时发生的事?
她倒没有怀疑范勤学在撒谎,闺女是自己养的,什么脾性,她还是知道一二。就凭那丫头胆大包天的性子,真能干出这等事来。
“她年轻,不知轻重,这婚事不成,道长……”
范勤学呵呵:“陈二姑娘说,根本就没有什么道长批命!”
张桂娘:“……”
“她不知道,那是我私底下去问的。”
范勤学笑了:“你若非要说有道长批命,甚至可以把道长带过来,那都随你。你有你的坚持,我有我的底线,今儿要么你们答应这婚事,要么就明儿接下纳妾文书……或者,你们提前半月将货款付上也成!”
张桂娘面色苍白。
陈福州脸色也不太好看,二人说尽好话,范勤学都不肯再退一步。
这种时候,光凭自己求,最后只能是将一双女儿奉上,唯一的解决之法,就是找人从中说和。
陈福州在城中混了多年,倒认识一些富商老爷,虽说都是他上赶着讨好,也勉强说得上话。
和范勤学来往最多的是一位姓姚的公子。
这位姚大公子天生有疾,看着瘦瘦弱弱,估计是身体不好,姚家主平时更看重他的弟弟。姚大公子就如个富贵闲人一般,真是到处招猫逗狗,他性子比较恶劣,会捉弄那些上赶着讨好他的人。
往常陈福州不敢靠他太近,当然了,如果碰上,陈福州态度特别好,张嘴都是说好话,绝对没有得罪过他。
陈福州前去姚家拜访,却得知姚大公子不在。好在其中一个护卫知道大公子的去处,拿了陈福州的好处后,就给他指了明路。
姚大公子今日在一间茶楼里斗蛐蛐,陈福州进去时,气氛正热烈,整个大堂大部分的人都在起哄。
陈福州一路上楼,在最显眼处找到了姚大公子。
姚大公子看到他,似笑非笑。
陈福州心知,他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来意。
猜到了也好,若是不愿帮忙,肯定会不耐烦。陈福州舔着脸凑上去:“大公子可有空?陈某想请公子喝茶。”
说起来,这位姚大公子才三十岁不到,比陈福州还要更年轻。
陈福州不敢怠慢,态度特恭敬。
姚大公子一乐,刚好底下的蛐蛐已经分出了胜负,今日是姚大公子输了。他平时很喜欢这些,玩归玩,却从来不在意胜负。
听说输了,折扇一展就起身,对于桌上那一堆押上去的银子银票再不留恋。
“那走吧,去雅间。”
陈福州心里特庆幸,原以为姚大公子输了会不高兴,想要请他帮忙会更难些,没想到这么顺利。
两人入了雅间,伙计送上茶水点心,姚大公子一点都不饿,既不拿点心也不喝茶。
“听说你有一个很貌美的女儿被范兄看上了?”
陈福州:“……”
人家先问,倒省了他解释缘由。
“是!能被范老爷看上,是小女的福气。可范老爷要姐妹俩一起伺候……”
姚大公子嗤笑一声:“他倒是会玩儿。”
陈福州起身一礼:“今日陈某登门,就是想请大公子能帮忙说几句好话。若是大公子肯帮忙,陈某感激不尽。”
“我要你的感激做什么?”姚大公子慢悠悠摇着扇子,“范兄既然看上了,你依了他就是,送出两个女儿,能得源源不断的好处,划算!”
“可……”陈福州现如今是一个女儿也舍不得,小女儿在身边长大,他不可能眼睁睁送女儿入火坑。
至于大女儿……那可是双面绣啊,据说江南那边有个绣娘会一些,她手中出来的绣品都是送给京城里的贵人,一幅价值千金。
女儿才十几岁就有这样的技艺,等练上十年,一定能敲开京城那些贵人的大门。
陈福州从小伙计做到如今的东家,自认不是短视之人,只要过了这个坎,他日后一定能靠着大女儿的手艺将生意做大做强。
“还请大公子帮我。”
他一着急,干脆作势往地上跪,“不瞒大公子,陈某一开始是一时糊涂,这才请了范老爷喝酒。但当时我就后悔了,姑娘家嫁人,如姚大公子这般对妻子一心一意的郎君才算是良配……”
姚大公子忽然折扇一收,脸上的笑容尽数收敛。
陈福州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了他,一时间只感觉姚大公子的眼神阴沉无比,急忙住了口。
忽而,姚大公子又笑了。
“关于你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你那大女儿长相貌美,小女儿娇憨活泼。范兄张嘴就要姐妹二人一起伺候,确实挺过分。”姚大公子用扇子遮住半张脸,“我这儿有一条明路。”
陈福州大喜:“还请大公子指点。若是能解了陈某之难,陈某感激不尽,定会这一份厚礼送上。”
“礼不礼的我不在意。”姚大公子摆摆手,“城里昨儿来了一位贵客,你可有听说?”
陈福州一脸茫然。
他这两天净顾着跟双亲纠缠了,压根没听说过。
不过,他开的铺子在耗儿巷风风光光,跟城里真正的富商比起来还是差得远,消息不灵通也正常。
他的腰弯得更深了几分:“陈某没听说过。”
“那位可是从京城来的客人。”姚大公子笑吟吟,“原先在极贵之人身边当差,得处处小心谨慎着,如今到了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自然是想放松一二。据说,这位客人尤爱美人。有他帮忙说情,范兄绝对不会再找你的麻烦,若你的女儿能得贵人另眼相待,别说范兄会帮你,城中所有的富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会待你为座上宾。”
陈福州设想一下那样的场景,顿时有点飘了,忙问:“这贵人是谁?”
姚大公子不卖关子:“姓秦。现如今住在方山酒楼!”
陈福州一揖到底:“多谢姚大公子指点。”
走出了茶楼,陈福州抹一把额头上的汗后,忽然又后悔起来。
他原本的打算是给些好处,让姚大公子从中周旋,帮忙说服范勤学退了亲事。
可最后说起了贵人,他就一心想着讨好贵人解决麻烦为自己谋好处,此时才想起来,他虽有两个女儿,但真正貌美的只有长女,偏偏长女有双面绣的手艺,暂时不能让她嫁人。
这怎么整?
解决麻烦的路就在眼前,陈福州决定去打听一下那位姓秦的贵人。
一问才知,这位是宫里出来的公公,此次出京,是为替宫中寻找贡品,当地有一种白瓷,烧出来后又薄又白,估计秦公公就是为此而来。
别人跟伙计打听这位公公,是想要投其所好。陈福州不一样,他投其所好是为了解决自己身上的难处,因此,给的好处很丰厚。
伙计拿了好处,自然是知无不言。
于是,陈福州不光知道了这位公公好色,还知道他房中常常传出女子的惨叫声。
从方山酒楼出来,陈福州还想去找姚大公子帮忙,这一回,却找不到人了。他一路追到了姚府,都没能见着人。
回家路上,陈福州就跟丢了魂似的浑浑噩噩,到家后坐在屋檐下发呆许久。
楚云梨也在屋檐下绣花,一双手几乎挽成了花儿,没多久,一朵牡丹在她手下渐渐成型,娇艳欲滴。
陈福州看了一眼后,心里更纠结了。
楚云梨能够猜得到他眼中的复杂之意,故意把手中绣品往他面前一递:“爹,你看!”
“绣得挺好。”陈福州张口就夸,“你喜欢绣花?”
楚云梨颔首:“是啊,我想一辈子都不嫁人,专心绣花。”
陈福州:“……”
更纠结了。
就在这时,陈香萍姐弟俩从外头进来,一路走,一路都在打闹。
“还给我!陈香宗,你敢把那玉配摔了,我就弄死你。”
陈香宗冲进门才看到屋檐下的父亲,吓了一跳,急忙规矩站好,还下意识藏了藏手中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