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福州身子晃了晃,一下子跌落在地上。
他哪里得罪得起这样的贵人?
一步错,步步错,原本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绣庄的东家而已,哪里经得起被这样的贵人针对?
张桂娘喃喃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这话也是陈福州想要问的。
陈香萍人抢走,那人抢走他之前还打伤了秦公公。秦公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天亮后就会找过来,到时候夫妻俩说自己和那个歹人无关,人家能信?
肯定不能信。
陈福州咬了咬牙:“香萍,你去外头等着吧。”
张桂娘捡起地上的药膏:“可是,香萍已经涂了药了……”
更别提她还喝下了一碗药,先前大夫还来了一趟。这时候再把人丢出去,装作夫妻俩不知道女儿已经回来……太迟了。
陈福州突然就发了脾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张桂娘趴在床上,哭出了声来。
她做梦都想要救回女儿,可这人回来了,她又恨不得女儿从来没有回来过。
“香萍,那人是谁?你认不认识?说啊!”
陈香萍觉得他有点面善,但是却想不出到底是谁:“爹,送我走吧,我去镇上,去山里都行!”
她不想再回到秦公公身边。
那不是男人的狗东西下手特别重,本来就会打死人,如今他因她而受了伤。如果再被带回去,她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想死。”陈香萍哭喊道,“快送我走啊!”
陈福州也知道不能坐以待毙,继续把女儿留在家中,等明早上秦公公的人一来,全家是辩无可辩。
“走!”
张桂娘带着儿子出去找马车。
陈福州把人打横抱起。
这时候应该找一个陌生的马车来拉人,可眼瞅着天就要亮了,夫妻俩不敢再浪费时间,于是,借了邻居的马车,拉着陈香萍出门。
秦公公在城中,夫妻俩下意识就想把陈香萍往城外拉。
一大早,陈福州一家子就要出城。
就在即将出城时,陈福州忽然听到一声唤:“爹!”
听到这声音,陈福州下意识回头,看到是长女,心中没有半分欢喜,只觉得跟见了鬼似的。
“你怎么在这里?”
楚云梨穿着一身粉色衣裙,就站在城门口不远处的铺子外。
张桂娘满心满眼都是赶紧将女儿送走。
女儿身上有伤,又是个姑娘家,夫妻俩都不敢把她送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唯一能放心的大概只有陈家,因此,他们早就打算好,直接将人送回镇子上。
万万没想到,就在出城的紧要关头,他们找到了将全家害到这种地步的罪魁祸首,至少,在张桂娘的心里,全家越来越惨,就是被陈香柳害的。
“香柳,你过来!”
夫妻俩心中惊讶过后,就是狂喜。
秦公公还要找他们的麻烦,如果这时候送上美人,看在陈香柳足够美貌的份上,可能会放过二人。
这真的是柳暗花明又一春,绝处逢生!
陈福州扑了过去:“香柳,快来!”
秦公公被打伤了,当时外头的护卫以为他玩出了新花样,一时没敢闯进去。又等了半个时辰,见里面没有动静,察觉到不对,进去后看见秦公公受伤很重,一行人自然是要抓凶手的。
城门口看着和往常一般无二,实则,早已混入了秦公公的护卫。
楚云梨不进反退,扯着嗓子喊:“爹!你们不要我了吗?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我会听话,乖乖躲起来……”
话音落下,她又往巷子里退。
陈福州目眦欲裂,完全不敢想象这几句话落到秦公公眼中会有怎样的后果。
“你站住。”
可惜,楚云梨不是个听话的。眨眼之间,人就消失在了巷子里。
陈福州咬了咬牙,小女儿要送走,大女儿也要拿下:“你们先走,我去追她。”
盘算得挺好,可惜门口守城的官兵突然发难,朝着几人的马车围拢过来。
官差办事,普通人不敢阻挠,其他的百姓见状,纷纷往边上退。
张桂娘在城里活了半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当即吓了一跳,下意识想逃,可理智告诉她不行。
一纠结,几息间就被官差给围住了。
陈福州冲到巷子里,看到里面空无一人,还想去找,身后好几个人扑过来将他压到地上。
他挣扎不动,只冲着巷子里喊:“死丫头,你是要害死我吗?你怎么这么恶毒?”
被官兵们捆上马车时,陈福州忽然想起了何桂娘。
对于这个长辈强行定下的妻子,陈福州一开始也是期待过的,结果,那就是个炮仗,动不动就炸,三天两头找他吵架。
也就是陈香柳来了之后很是乖巧,他一时间都没想起来何桂娘的脾气。
如今回想,何桂娘那样暴躁的脾气,又怎么可能生出乖顺的女儿?
陈福州被马车拖着往回走时,口中咒骂不休。
他口口声声说是骂女儿,但在官差看来,他分明就是在骂秦公公和他们。
秦公公从京城而来,在府城中地位超然,一家四口明明是被官差所抓,没有被抓去衙门,而是直接送进了方山酒楼。
陈福州夫妻俩惊恐万分,他们不愿意面对秦公公。
可是,事情由不得他们。
秦公公是天亮后醒的,除了身上的伤疼痛无比,五脏六腑像是有人在翻动,痛得他坐立不安。
找了大夫来瞧,说他中了毒。
此毒难解,若是拿不到解药,可能只能活一个月左右。
秦公公不想死,因此,下了死令,让必须将陈家人带过来,他要亲自审问。
从醒来痛到天亮,前后加起来不到一个时辰,秦公公感觉自己已经受尽了折磨。活多久都是其次,他做梦都想拿到解药。
若是没解药,他自己可能都活不到一个月那么久就会因为受不了苦楚而自尽。
“昨晚上救走你女儿的人是谁?”
怕什么来什么,陈福州哪知道是谁呀?
“不认识!大人明察,明察啊!我们不认识他……我也没有找人救我女儿……”
张桂娘也辩解:“香萍是昨晚上有人丢到我们院子里的,我们不知道她是怎么回的家……大人,我们不敢伤您……绝对没有那个胆子……”
可是落在秦公公眼中,夫妻二人满口谎言。
明明那个叫陈香柳的丫头就是被夫妻俩给藏起来了不肯献给他,却口口声声说人丢了。
这夫妻俩敢骗他一次,自然就敢骗他第二次。
“本官今儿算是见识了,这小地方能人辈出。”秦公公伸手去掐住陈福州的脖颈,鸡爪子一样的手,指甲深深嵌入了陈福州的脖颈之中。“你胆子不小,竟敢戏耍本官。来人,给我打!”
陈福州被拖下去挨了一顿板子。
板子还没打完,陈福州就晕死过去。
秦公公到底也怕弄出人命,关在厢房里的那些女人有卖身契,陈家人可没有。
他将夫妻二人各打了一顿板子丢出门去,对外说两人是偷了他的东西。他小惩大诫,只教训了二人一顿,没把他们送到公堂上。
陈香宗受伤最轻,他没有担过事,可双亲昏迷不醒,此时只能靠他。他拦下了马车,给了车夫丰厚的酬劳,请车夫将他们一家三口搬上马车拉回家去。
是的,一家三口。
陈香萍被送来的第二日,陈福州还给摁了卖身契,她已经是秦公公的人,想走也走不了。
*
陈家三口人都受了伤,张桂娘只好把先前伺候全家的大娘又给请了回来。
最近家里麻烦一桩接着一桩,根本做不了生意。夫妻俩如今连地都下不得,也只好静下心来养伤。
那大娘办事还算利索,来是来了,可干着活儿却小心翼翼,时不时就往门口看一眼。
半天过后,大娘先受不了了,找到夫妻俩辞工。
“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实在是……受不起……你们另外找人干活吧。”
张桂娘是多花了比往常一倍的工钱才把人请来的。
这么丰厚的工钱,大娘还是不干,可见陈家人在众人眼中的名声。
陈家如今是众人避之不及的存在,谁家要是和陈家人扯上关系,多半要倒霉。
张桂娘还想要挽留,大娘已经跑了。
陈香宗昨夜没睡好,去了厨房熬药,没多久就睡着了。
而床上的夫妻二人也困倦无比,不知何时也睡了过去。
“睡得挺香啊。”
活泼的女声响起,陈福州猛然惊醒,一眼看到门口站着的长女,他心中恨极:“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楚云梨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躲起来了啊!省的被你们拿去送给秦公公当出气筒。”
陈福州对上长女通透的眼,心知她什么都明白:“你……”
张桂娘也醒了过来,先是扯着嗓子喊:“香宗,快来把她抓住。”
陈香宗被惊醒,看到张姐真的回来了,他下意识就想上前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