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打算暗访,如今只能明查。
裴宇安登门,带了十来个托盘,身上还穿着官服。
看着丫鬟们将托盘送入堂屋,陈福州脑子嗡嗡的。
这就是女儿给自己找的夫君?
太会找了!
他欲哭无泪,早知道女儿有这个本事,他老老实实在家等着就是,还折腾什么?
裴宇安没有和陈福洲多聊,只说了过两日会上门提亲。
陈福州欢喜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连连点头。
有了这样的女婿,张福记肯定会越来越好。他再也不用讨好任何人。
“香柳,送裴大人。”
裴宇安原身是京城一个没落世家的公子,如今不兴举荐,全凭本事科举入仕,他前年入仕,做了个敢告所有官员的孤臣,倒是得了皇上的看重。
他一路升得飞快,又得皇上信任,惹下了不少仇家。此次秦公公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对他下毒,就是受了京城中众人的收买。
能够压制秦公公的原身在路上病重没了,秦公公没有查出真正的贪腐之事,一路上敛财无数,前前后后害死了三十多个女子。
楚云梨提议:“等你把事情办完,我们回一趟镇上,去见见我娘。”
如果说这世上有谁是对陈香柳抱有善意且不图回报,大概只有何桂娘。
裴宇安一口答应下来:“好。”
他动作很快,用了些手段,两三日之内就拿到了官员贪污证据,翻到了好几个账本。
拿到这些东西,裴宇安没有立即发难,他能关押秦公公,但想要对当地父母官下手,还得京城那边发话,因此,他只是让心腹将东西送回京城。
一来一回,大概要半个多月。
找到了确切的证据,裴宇安就算是达成了此行的目的。接下来,他彻底闲了下来,亲自去城里的各个铺子准备了聘礼上门提亲。
裴大人不收美人,不收银子,刚正不阿,却独独对一个镇上来的村姑另眼相待,此事很快就落入了城里有心人的眼中。
有人照着陈香柳的模样选出美人送去,照样被拒绝,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送礼的人太多,还是送这般模样的美人惹恼了裴大人,原先只是拒绝礼物的裴大人此次动了真怒,动用衙门的人手,冲入富商家中,以贿赂官员的罪名要将其家主关入大牢。
好在那家主反应很快,说是身边的随从自作主张,他从头到尾不知情……最后带走的是随从,家主只被斥责御下不严。
这一动作之后,再没人敢给裴宇安送礼。
说到底,送礼是为了讨好裴大人。如今送礼要得罪人,没人再干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蠢事。
裴大人谁的礼物都不收,谁的面子都不给。如此一来,陈福州一家就显得特别突兀。
最近陈家的客人很多,都是来道喜的。
既然是道喜,自然要送贺礼。而简简单单的一封点心之中,里面一般会有夹带。
陈福州不太敢收礼物,他摸不清这未来女婿的脾气。
虽说收了这些礼物他就能大富大贵,可万一把人惹恼了,女儿本就和她不亲,从此后不愿再照顾他了怎么办?
女婿是京城人,以后会回京,等两人走了,他即便收到的礼物没有现在多,旁人也绝对不敢再为难他。因此,陈福州忍痛将所有礼物都退了回去。
登门的人多,陈福州面上有光,心情就特别好,张桂娘一想到家里的荣光都是继女带来的,心头就特别难受。
她还能忍住心里的不高兴,对着继女笑脸相迎,双胞胎姐弟是完全忍不了。
陈香萍真的是九死一生,回家来昏睡了四五天才醒过来,醒来后看到陈香柳风风光光,她差点没气疯。
凭什么?
她受尽苦楚,浑身是伤,结果陈香柳什么都没付出,就能得到京城来的官员另眼相待。
“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陈香萍每次上药都像是在经历酷刑,要将所有的腐肉用刀割了,她痛得破口大骂。
她想要骂秦公公,被夫妻俩阻止了。
陈香宗还废着,可不能再骂了。
陈香萍只好骂便宜姐姐:“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狐狸精!你能把男人勾来,旁人也能勾走,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楚云梨一步站到了她的房门口。
陈香萍痛到极致,整个人都有些癫狂,也没那么害怕陈香柳了,她瞪着门口的人。
“看我做什么?”
楚云梨眼神漠然:“看你找死。”她扭头看院子里一瘸一拐的陈福州,“我还是回镇上去,先前娘把我送进城,是害怕我被镇上的混混给欺负了。我听说那俩已经被人打成了废人,现在我又有了未婚夫,想来应该没有那不长眼的人再提一些不合适的婚事。”
要回镇上?
这怎么能行?
陈福州顿时就急了:“香萍,闭嘴!”
他又骂给陈香萍上药的张桂娘:“闺女话说得这么脏,你也不说管一管。你这样当娘的吗?”
张桂娘没有阻止女儿骂人,其实还觉得女儿骂得好。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失了清白浑身是伤,乡下贱女人生的女儿却能嫁给官员去京城过好日子,她这心里的酸水就一股一股往外冒。
“香萍太疼了,她平时不这样。香柳是姐姐,多担待几分嘛。”
楚云梨冷哼一声,进屋收拾行李。
她现在是有行李的人了。
收拾了一个大包袱,坐上马车去驿馆寻裴宇安。
官员都是住在驿馆,只不过驿馆衣食住行上比不上酒楼,但本就是招待官员的地方,也差不了多少。
裴宇安如今在等着京城那边的答复,这两日,当地的官员似乎有察觉到一些不对劲,时不时的就来找他试探。
楚云梨马车到驿馆门口时,那处已经有一架华美马车等着了。
说起来,这马车楚云梨还见过,是范勤学所有。
楚云梨的马车等在门口,没多久,裴宇安带着两个随从出来,直接上了她的马车。
范勤学见状,忙出声打招呼。
“裴大人。”
裴宇安神情有些不耐:“何事?”
他这模样,明显不想和范勤学多说。
范勤学看出来了,也不好讨人嫌:“我和陈姑娘相识,偶然遇见,想打个招呼。”
楚云梨似笑非笑:“范老爷要不要跟裴大人说一下咱们俩是怎么相识的?”
范勤学:“……”
是陈福州想要将女儿嫁给他……两人第一次见面,是为相看。
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容忍自己的未婚妻和另一个男人相看,即便两人没成,遇上小心眼的,也会生气。
范勤学心里有点慌,马车却已走了。
*
陈福州觉得,他有必要和妻子好好谈一谈。
“那位秦大人不会在城里待太久,最多个把月人家就会启程回京。你就不能忍一忍么?”
张桂娘气得眼泪都下来了:“我忍不住!明明那天上花轿的该是陈香柳,如果她去伺候了秦公公,绝不可能有现在的好亲事!香萍替她挡了灾,几乎被毁了一生,她连半分歉意都没有……我怎么可能不她?可怜的香萍……这孩子以后要怎么办?”
陈福州烦透了:“事已至此,你哭有什么用?无论何时,咱们都得抓住现在能抓住的东西。”
道理谁都懂,可张桂娘就是做不到。听着男人语气里的烦躁,她的火气也上来了:“你就是一条冷血无情的毒蛇,香萍是你的亲生女儿啊!她落到如今境地,你心里就没有半分歉意么?”
送陈香萍去伺候一个公公,确实是陈福州干的不厚道。
卖女求荣不是什么好名声。陈福州做是做了,心里很害怕别人说。
张桂娘揪着这件事不放,一次又一次的提及,陈福州只感觉脸皮被人揭了一次又一次,他怒火上头,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说够了没有?你还要说几次?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好?总是怪我送女儿伺候别人,当时我要送的是香柳,花轿也是来接香柳的,是你自己没有教好女儿,让她不知廉耻的主动去抢姐姐的婚事和男人!”
陈福州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如果她知道廉耻,也不会有这番下场!”
张桂娘捂着脸,整个人都惊呆了。
“你又打我,明明是你错,你凭什么打人?如果你一早跟我说要送陈香柳去伺候阉人,我不会让香萍上花轿……”
说到这里,她又哭了出来。
因为她心里明白,当时陈福州送的就是她的香萍。
这让她对夫妻俩这十几年的感情生出了怀疑,正如在两个女儿之中,他一开始选择送香柳,后来选择送香萍一般,是因为留下香柳对他的好处更大。
那当初夫妻俩成亲,是否也是因为娶了她对他的帮助更多,他才选择了她呢?
什么感情好,估计都是假的!
“陈福州,你个畜生!”
陈福州感觉她又在发疯:“我懒得跟你说。”
*
另一边,楚云梨带着裴宇安去了孙家。
何桂娘在家做饭,看到二人,先是愣了愣。
“这是……”
裴宇安上前行礼。
楚云梨解释:“娘,这是我未婚夫,京城人士。”
何桂娘愣了一下:“啊?这么远?你要跟他去京城?”
“是!”楚云梨掏出了一些银票递给她,“过段时间我们就启程,这一去,可能就……很久才会回来。您保重!”
于何桂娘而言,陈香柳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负担。如今这份责任和负担终于离她远去,对她来说是好事。
何桂娘有些不放心:“谁定下的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