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众人酸归酸,心里是信的。
普通人家完全养不出那身细皮嫩肉。
如今孙家选择把这块肥肉烂在自家锅里,众人也能理解他们的做法。
原本嫁女儿让女婿在家行大礼是一件很新奇的事,因有这些前情,众人也不觉得稀奇了。
同住一个村,楚云梨和孙兰儿绝交,又有周家今年不让孙家人帮忙收粮食,但两家到底没有断了来往。
孙家有喜,周家还是全家出动上门贺喜。
到了大喜的日子,孙家热热闹闹,就是……这菜太寒酸了些。
别人家办喜事,那都是八样或者十二样,孙家却只有六样,其中还有两盘是咸菜根和咸菜叶子凑的,众人是端起碗就没了菜。
值得一提的是,新郎官的腿还没好,大喜当天穿着一身廉价的红绸衫,衬得他脸色愈发蜡黄,整个人也很清瘦,完全没有了刚来时的白嫩。
而且,他这腿都养了两个多月,却还是不能下地走动,行大礼时,由孙青背着他出来,到了堂屋行礼后又背回去。
齐堂海不敢看众人的脸色。
孙家这婚事办得太潦草了,不如上辈子周家的一半用心,即便是在村里,这场婚事也算最差的那种。给他的吉服居然是租的,而且这料子极差,裹在身上不透气,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浑身是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又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了孙周两家对待女儿女婿的区别。
或者说,孙家到底不如周家富裕,从上到下抠抠搜搜,一点都不大气,一家子都上不得台面。
齐堂海想要成亲,一是想早点和心上人定下名分,二来……他实在受够了跟他同住的兄弟俩人。
大男人夜里睡觉,打嗝放屁磨牙,还鼾声如雷,不管白天屋子里怎么透气,睡一宿后,整个屋子都臭烘烘,他快天亮那会儿都不敢大口呼吸,一吸都是臭气,还被熏吐过。
成了亲,那兄弟不会再挤进来住,孙兰儿是个香香软软的女人,屋子肯定不会臭。
可惜的是,齐堂海受伤挺重,没能出去敬酒,拜完堂就回床上躺下,他想着夜里的洞房,有些心猿意马。
原本行完礼就是正席,席后众人就收拾着各回各家。但是孙家这场喜事办得这么抠搜,村里人不太看得惯……红白喜事上的礼都是有数的,每家都有个礼薄,收多少就还多少。
但孙家吃食这么差,别人又不好意思办得太差,某种程度上来说,孙家在占他们的便宜。
于是,席后众人并未离开,而是继续插科打诨吹牛聊天。
家中有喜,没有撵客的道理,眼看天都快黑了还有五六桌客人在闲聊,孙家人只好又开始准备晚饭。
直到深夜,众人才散了。
外面有客,孙兰儿一直都在忙活,齐堂海也不可能拉她来洞房。听着外面动静渐小,齐堂海想着终于要圆房了,进屋来的却不是孙兰儿,而是孙大强和村里的书写先生。
齐堂海这辈子在山洞里被挪回了孙家后就再没有出过门,偶尔那些人来看他时会打个招呼。按理,他只见过这村里很少的一部分人,而实际上,他上辈子在村里住三年,能认识所有的人。
新婚之夜,书写先生来了。齐堂海只是觉得莫名其妙。
“你得保证对我闺女好。”孙大强醉醺醺的,“如今你身无长物,欠我们家一堆债,说是富家公子却不记得自己姓氏名谁,万一你一辈子都想不起来,那怎么整?你得……你得给我个保证……”
他早就跟书写先生谈过,来之前已准备好了文书。
文书上不光写了齐堂海一辈子不能休妻,以后必须要报答孙家人的恩情,还要翻倍偿还孙家在他身上的花销,并且保证不得负了妻子,否则,孙家人就可以去衙门告他。
孙大强猜到了女婿出身不凡,自然知道告不倒他,所谓的去告他不过是一句空话。因此,最后还补充了,若他敢负妻子,敢对孙家动手,或者是漠视别人对孙家动手,就要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且会断子绝孙!
齐堂海不想按指印。
孙大强拉了他的手强行摁下,然后打了个酒嗝儿倒在地上,被孙家年轻一辈给拖出去了。
这事儿吧,忒不讲情面,不喝醉都干不出来。
说是醉得不省人事,可孙大强走时,手中紧紧抓着那张文书。
齐堂海心情格外烦躁,孙兰儿进门后看到他脸色不好:“怎么了?”
“你爹……”齐堂海不知该从何说起,孙家和周家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人。
孙兰儿靠在他怀里:“我终于嫁给你了。”
齐堂海一直认为,孙兰儿和孙家人是两种人,看她一脸感动,强行压下对孙家的烦躁,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感受着怀中娇软的身子,齐堂海喟叹一声,这辈子,他终于不再有做上门女婿的遗憾,如愿和心爱之人做了原配夫妻。
可是,他心头却没有那种满足感,反而空落落的。
*
村里人有红白喜事,那都是全家出动,楚云梨有去吃孙家的喜宴。
不过,她没有多留,掐着快摆宴的时间去,吃完了就回,晚上那顿她没去吃。
饶是如此,她还是碰上了不想碰见的人。
周倩娘的爹张开福,他好像是特意来偶遇女儿的。
楚云梨都躲着他了,张开福还是凑了过来。
“倩娘,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周倩娘往常不爱和张家人来往。
落在张家人眼中,就是周家把孩子给教坏了。
反正,两家互相看不惯,都觉得对方对不起自己。
楚云梨站定:“如果你是想提我的婚事,趁早打消念头。”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张开福皱眉,“你梅姨娘家有个后生,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他吃百家饭长大,但从来不是白吃饭的,经常帮人干活,特别勤快,人又老实……你不是要招上门女婿吗?我觉得挺合适的。”
确实有这么个老实后生。
但是,那后生脑子有点问题,老实得过了头。
他只知道干活吃饭,遇上厚道的人家会请他吃顿好的。可要是遇上那奸猾的人家,不给他饭吃,他也不会闹,且之后还会主动去干活。
人是个好人,没有坏心眼,但绝对不是个好夫君,好父亲。找这种人来上门,那真就是借个种而已。
张开福或许是好心,但那个梅姨……绝对是抱着作践周倩娘的想法才有这样的提议。
楚云梨呵呵:“人家作践我,你明明心里有数,却还是跑过来提,怎么,原配生的女儿就活该被继室糟践?”
张开福:“……”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你梅姨也是为你好。”
“这种好我可承受不住。”楚云梨冷笑一声,“让她洗干净脖子在家等着,我奶和我娘一会儿就到。”
张开福讶然:“何至于此?”
就是至于。
周氏得知这消息,差点没气疯,天都快黑了也等不及第二天,立刻就和周婆子一起去了张家,直接把那梅氏拖出来暴打了一顿。
梅氏没想到婆媳俩说动手就动手,被打得哎呦哎呦直叫唤。
张家其他女眷要上前帮忙,周氏叉着腰一副气疯了的模样:“谁不让我好过,我就不让谁好过,我只是来找这姓梅的算账。你们若敢动手,今天晚上最好别睡,小心房子走水!”
梅氏被婆媳俩打了一顿。
周婆子指着张开福臭骂:“没脑子的东西!大人不管谁错,孩子总是没错的吧?姓梅的打的什么主意老娘不信你不知,装什么傻子呢?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我孙女跟前凑,既然人那么好,怎么不让你张家的女儿嫁?”
张开福被骂得狗血淋头:“我是想着上门女婿不好找……”
周婆子粗暴地打断他:“又没让你找,你操什么心?平时少吃点盐吧。呸!狗东西,多管管你那两个儿子,倩娘不要你管!”
第2215章
打归打,骂归骂,周家人心里都清楚,周倩娘的婚事一日不定,张家的人就会继续用这场婚事各种恶心人。
夜里,楚云梨都睡下了,周氏进房来劝女儿:“倩娘,村里这些后生,你觉得谁比较顺眼?”
楚云梨:“……”
“都不太顺眼。”
“你还是挑一挑吧。”周氏叹气,“你要觉得都差不多,娘就作主帮你定了!”
楚云梨:“……”
“我暂时不想成亲。”
这也由不得她愿不愿意,翌日母女俩就已经开始张罗着给女儿相看。
大概是周倩娘之前太听话,母女俩完全没和她商量,就已经定下了相看的日子和人选。
这场相看,前提是对方愿意做上门女婿。
上辈子没有这事,周倩娘这个时候都和齐堂海结为了夫妻,可能龙凤双胎都已经在肚子里了。
母女俩知道自家孩子不愿相看,时间定下了,也没有告诉楚云梨。
只不过某天早上起来,楚云梨发现枕边放着一套粉色的衣裙。
村里的姑娘大多数时候是穿布衣,有些姑娘直到出嫁都穿不上绸缎,这身粉色衣裳是纱裙,看着就特别美。
楚云梨心中一动:“娘,一会儿有客人要来?”
周氏乐呵呵道:“人一会儿就到,你好好跟人谈一谈。”她又补充,“这人是镇上的,家中老三,底下还有双胎弟妹,从小不受家中重视,但特别能干,哪有活就往哪里钻,特勤快,下着大雨都在帮人干活。”
楚云梨:“……”
“我不想成亲。”
“别害怕,你嫁人了也还是在家里,没人能欺负你。”周氏摸了摸女儿的发,感慨道:“一眨眼,我闺女都这么大了。”
既然已经约好了,今天这场相看避免不了。
相看这种事,想要往好了看不容易,合适的人不是说碰得上就能碰上的,而想要往坏了看,借口多的是。
秋收过后,秋老虎很是厉害,早晚还算凉爽。
楚云梨起身,院子里周家二老已经在忙前忙后做饭了。
村里人相看,一般是女方带着亲戚和媒人去男方家中,不光看房子,还要看一家人之间相处是否和睦,屋子里打扫得是否干净,菜地和柴房也能看出许多事。
若菜地打理得干净,柴房也有柴火,那才是能过日子的人家。吃一顿饭,从饭菜上能看出对方是否大方,是否会待客,吃饭时也能看出一家人的规矩。狼吞虎咽,饭桌上互相争抢的人家肯定不能要。
周倩娘要招上门女婿,就换成了男方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