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听出了他的潜意思。
一是要走赶紧走,别再多废话。
二是以后大家都住在城里,总有需要人帮忙的时候,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求到他面前,别把事情做绝了。
楚云梨再次一福身,上了马车。
此刻天已经黑了,月光下,楚云梨只能隐约从记忆中找出园子里的景致,眼看艾府的轮廓越来越远,她整个人也渐渐轻松起来。
周婆子已经去接人了,楚云梨到了客栈,小眯了一会儿,左家人就到了。
左母很是担忧,看到女儿完好,这才松了一口气:“大晚上接我们来,到底有何事?”
方才进城的时候,因为时辰有点晚了。还给了几两银子,几人又按了不少手印,才得以放行。换作白天,压根不需要这么麻烦。
而这么麻烦还非要把他们接来,左家人在路上越想越慌。
楚云梨目光落在了左大哥身上,道:“之前我还只是怀疑大哥受伤与我有关,如今我已经能确定,大哥确实是被我给牵累了。”
今日大嫂杨氏在,但二哥二嫂和孩子都没有来。听到这话,几人面面相觑,左母迟疑着出声:“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见外的话。只是,你找出这人了吗?他要是还对我们动手怎么办?”
“找出来了。”楚云梨直言:“就是艾老爷的儿子看不惯我管得太多,这才连出损招。我本来想去报官给大哥讨个公道的……”
“不可!”左母急忙打断了女儿:“咱们普通百姓,还是不要惹麻烦了。之前你找了一个高明大夫回去给你大哥重新正骨,那大夫已经说了,只要好好喝药,应该能让你大哥痊愈到没受伤之前那样。”
其实,一家人都觉得这不太可能。
但这种伤,若是遇上不会治的,很可能就此瘸了。反正只要能接好骨头,日后跛得没那么明显,一家人就满足了。
“娘,做了坏事的是他们,这些所谓的富贵人最好面子,又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最怕的就是将事情闹上公堂,这不,他们主动求和,愿意给咱们补偿。”楚云梨掏出了那五间铺子:“全部都在这里了。”
左家人不认字,却也知道那是房契,左母瞪大了眼:“你捏着这事拿了他们这么多的好处,他们真能舍得?”
都已经给了,就是舍得啊!
左母对上女儿的眼,解释道:“我是想说,如果他们不甘心,心里记恨上了你。回头暗地里对付你怎么办?”
“没事。”楚云梨将那几间房契摊开:“大哥,这些都是你的。”
左大哥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在这城里安家,更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的铺子。他不会做生意,但可以把这些铺子放出去,只收租金度日,下半辈子都不用干活了。
他有些惊喜,伸手就要去摸。
杨氏拍了他一下:“若不是妹妹,你哪有这些好处?”
“我知道。”左大哥手在桌子上无意识的转圈,似乎想要摸一张出来,可他不识字,也不知道这城里的街道,所以压根就不清楚哪张房契比较好。他干脆随手抽出一张:“玉翠,这个给你。”
他看向剩下的,道:“娘,回头你把二妹他们都叫来,咱们一人一张分了。”
左母挥了挥手:“先别说这些。这么晚了,你又折腾了一场,赶紧回去歇着吧!别弄得伤上加伤。”
楚云梨看得出来,左母似乎不放心,只道:“娘,你也去歇着,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不!”左母有些执拗:“这些话我不说,今夜都睡不着。”她试探着道:“玉翠,这么多的东西,咱们一辈子都赚不到,对于那些大户人家来说,应该也不是小数。
如今这些是落到了你的手里,但他们肯定过不去,回头定会为难你。要不,咱们把这些东西送回去?”
“没有这些东西,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甚至还对大哥动手了。”楚云梨认真道:“娘,我在这城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能够走到如今,绝不会轻易被人整死。这样,你们现在城里住几天,然后就回乡下去。只当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过……那些铺子我会管着,每月将盈利送来。之前也是我在管的,这里面最差的一间,也能赚上十多两。”
左母眼睛都直了:“这么多?”她急了:“那就更不能要了啊!”
这人说不通。
楚云梨绝不会被人整死,但左母还觉得女儿是乡下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定斗不过这些老爷。
归根结底,就是眼界的区别。再说下去,还是说服不了对方。
一家人住得很不安心,楚云梨本来是想让他们到城里来享福,见状,干脆把人送了回去。一起送回去的还有些银子。
翌日,楚云梨起晚了。
这是在她自己的地方,虽然有人登门了,但还是没人来打扰,楚云梨也是醒来才知道,常夫人已经等了许久。
“何事?”
楚云梨还没有用早膳,吩咐人送些过来,她看向常夫人,示意她说事。
常夫人早已经想好了说辞,开门见山:“你既然拿了东西,就要记得自己的承诺。”
楚云梨好笑:“那只是艾府的封口费。你们常家的还没给呢。”
常夫人:“……”万万没想到。
这女人胆子也忒大了。
第285章
常夫人从来就没有左玉翠看在眼中,从未想过她竟然有一天会威胁到自己头上。当即笑容微僵:“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吗?”楚云梨提醒:“让我哥哥断腿的事是他们夫妻俩一起干的,艾府给了铺子,你们却什么都不出,哪有这种道理?”
常夫人当然不愿意给,自家银子再多那都是赚来的,就算白送也得拿些好处回来。送给左玉翠,没有丝毫好处不说,反而还像是自家怕了这个姨娘似的。
她一脸的理所当然:“做人不能太贪心。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管书瑶做了什么,都应该由艾府管……”
楚云梨打断她:“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出现在这里?你可别忘了,让人对我哥哥动手的是常老爷,你们谁也别想脱身。反正,艾府给了五间铺子,你们也给五间,这事咱们就当没发生过,如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常夫人瞠目结舌:“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你讲道理。”楚云梨看了看天色:“今天我要是没看到铺子,那咱们就公堂上见。”
常夫人:“……”
她越想越觉不对,在她眼里,哪怕左家人死光了也不值这么多东西。常府绝对不能妥协,想到什么,她让马车掉头往艾府而去。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正准备动身去看一个院子,她要在这城里立足,就必须得有个落脚地。现如今有不少人暗地里针对她,租院子是不行的,万一常艾两家人跑去找东家,她就得搬家。忒麻烦!
与其如此,还不如一步到位,直接住在自己的院子里,到时候谁也不能撵走她!
刚走下楼,就看到外面有一行人进来。管事正在招待,有个小伙计正朝着楼上奔,看到她后,立刻暗示的扫了一眼门口的几人。
艾华明和常家夫妻一起来了。
楚云梨这里是一间小客栈,大部分的客人都在楼上,而堂中也只有用膳的时间才会有人,此刻到处都是空的。
“有事坐下来说。”
艾华明对此很不满,他左右看了看,尤其看到楼上的回廊上似乎随时有客人出来看热闹,不悦道:“找个私密些的屋子……”
“我还有事,你们要是不说,那就算了。”楚云梨说着,作势要往外走:“反正我不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话不投机半句多。你们只管把东西送来就行。”
艾华明一开始听到亲家说左玉翠跑去讹诈常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此刻当着他的面,左玉翠都这么说了,明显这件事情是真的。他沉声道:“我给了你那么多的好处还不够吗?胃口太大,小心被噎死!”
“那是替你儿子给的。”楚云梨振振有词:“他们伤害了我哥哥,什么都不付出,想得倒挺美。反正,东西必须要给,你们若是不愿意,那我就请大人帮忙讨个公道。”
艾华明提醒:“你拿了我的好处了的,如果这件事情闹到公堂上,大人会让你把那些东西还回来。”
“还啊!”楚云梨一脸坦荡:“你以为我是想要东西吗?凭我的本事,让我们一家子衣食无忧并不难,我本来想要的就是让害了我哥哥的人付出代价。”
她似笑非笑:“艾三老爷,这也是给你一个后悔的机会,如果你舍不得那些铺子,我现在就可以还你。”
艾华明要的不是铺子,他想要的是保全儿子,之所以跟着常家夫妻过来,并不是看在两家的关系上,而是觉得左玉翠贪得无厌,他想来劝劝。事情真闹崩了,儿子也脱不了身。
常家夫妻俩面色不太好:“左姨娘……”
楚云梨眼神一厉,怒斥:“会不会说话?我已经离开了艾华明,找衙门立了女户,你这样称呼是在侮辱我。”她一拂袖:“我改主意了,五间铺子不行,得八间!”
常老爷脸色大变:“你在狮子大开口,我绝不会如你所愿。”
“你错了。”楚云梨一合掌:“你不肯给东西,那才是如我所愿。”
她摆了摆手,起身往外走:“我还有事,你们自便!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你们的诚意,而不是各种唧唧歪歪。”
常老爷追了两步:“左东家,咱们再商量商量,你别急着走嘛。我还没还价呢。”
言下之意,他确实想要息事宁人,也愿意付出一点代价,但就是这价钱还得谈一谈。
楚云梨已经上了马车:“没得谈,看不到铺子,我不会再浪费时间与你们多说。”
她急着安顿下来,只挑了地段,对院子本身倒没什么要求,这边都是一个个精致的小院,里面住的也是薄有家资的城里人。
当天傍晚,她就已经住了进去,至于搬家之事,全部委托给了周婆子。
而事实上,楚云梨从艾府出来的时候都没行李,没什么好搬的。几乎所有的东西都需要采买,忙忙碌碌到晚上,还有东西没整理完。
搬家诸事繁杂,不要楚云梨自己动手去一一归置已经很好了,她也不着急,自己拿着账本在院子里看,边上放着算珠,时不时拨弄几下。
艾华明再从客栈出来后就找理由离开了,至于常家如何选择,他看似随便他们,其实心里明白,常家绝对不可能让人到公堂上毁自家的名声,尤其他们确实干了那些事,并且罪证确凿,别说是八间铺子了,就算是十八间,他们不能说服左玉翠,都得乖乖双手奉上。
当然,如果他们实在舍不得也有别的法子,比如……灭口!
只要追债的人没了,那些债自然就不用还了。
常家夫妻胆敢找人去断了人一条腿,谋财害命的事兴许也是敢的。
艾华明想到这些,想去提醒左玉翠,可又觉得那女人不知好歹,他对她那么好,她还一心想要离开,简直是翻脸不认人,既然她都不念旧情,他又何必还念着?
随她去吧!
常家夫妻到底是不敢在城里动手,等到院子里收拾完,楚云梨准备去睡下时,夫妻俩终于来了。
拿的是八间铺子,里面只有一间能够和艾华明给的那些媲美。其他的都是外城的破铺子,有些租都租不出去。
楚云梨也不挑剔,全都收下,她一开始就没指望常家夫妻听话,既然给了,不要白不要嘛。
常家夫妻见她没有提出不满,对视一眼,接下来夫妻俩轮番说了些好话,然后才告辞。
左家人不愿意住在城里,左母甚至推辞了楚云梨给的那五间铺子。她意思是,就算是大儿子受了委屈。如果是他们来讨要公道,也绝对不可能拿到这么多,女儿能拿到那是女儿的本事。
因此,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楚云梨找大夫给大儿子治好伤,其他的……有先前剩下的三十两,她已经很满足了。
楚云梨想了想,又跑去找了中人,在左家村子的附近买下了几十亩地,亲自将地契送了回去。
这些都是给左大哥的,至于他怎么分配,那是他的事。
左家还要推辞,楚云梨不容拒绝,丢下地契就走了。
左母想将东西还给女儿,追了一路,眼看马车越走越远,她累得捂住了肚子,气都喘不过来,等到马车消失,身后杨氏也气喘吁吁追来。
“如何?”
左母摇了摇头:“不肯收。我让她留下来吃饭,她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怕我还东西,就这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