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可是这镇上出了名的勤快人……因为两家人的那些羁绊,余大志表面上和张家没有来往,私底下对张开满难免会多关注几分。
他敲了又敲,把隔壁邻居都吵了起来。
邻居大娘很是不耐烦:“大早上的扰人,你不睡,别人也不睡吗?”
同住一条街,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余大志不希望自己来找张开满的事情被太多人知道,急忙道歉。
邻居大娘看他道歉,面色缓和了几分:“天不亮就走了,玉娘好像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余大志心里不安:“您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邻居大娘摇头。
余大志悄悄去了一趟玉娘的娘家,母子几人除了最小的那个孩子,都去地里干活了。他打听了一番,还是不知张开满的去处。
于是他又跑回镇上,跑到镇子口去探听,这一次,倒是听说镇上有个车夫和张开满一起走了。
据说是张开满要进城。
余大志当场吓得冷汗直冒,浑浑噩噩回了家,坐在屋檐下的地上,久久回不过神。
胡氏进门看到他这副失魂模样,忙问缘由。
余大志没有隐瞒。
“那你赶紧收拾一下追去呀,若是能把人拦住最好,若是不能……”胡氏眼神意味深长。
张开满时隔这么多年再去寻余月儿,绝对不是去叙旧情,多半是想要威胁她拿好处。
余月儿为了继续做杨家媳妇,肯定会妥协。
可话说回来了,余月儿身为余家的姑娘,愿意给外人银子,没道理不拿银子给帮了她大忙的兄嫂。
胡氏和余月儿之间没有血缘,这些年的姑嫂情分也淡薄,因此,她完全不担心余月儿倒霉,心里慌乱是因害怕杨家逼他们还债。
余大志听了妻子的提议,立刻起身。
可是家里为了给双胎抓药,他手头已经没钱了。
他干脆去找了双亲。
兄弟分家,双亲口口声声说不拖累他们,跟了他弟弟住。
在夫妻俩看来,双亲这是不想帮他们的忙。
这些年,夫妻俩带着两个病娃娃吃尽了苦头,双亲很少搭把手。
余大志对双亲心中有怨恨,除了逢年过节,一般不往这边来。
“娘,拿点钱给我。”
余婆子揉了揉眉心:“你只有想要用钱又借不到的时候才会想起来你这个老娘,可你也不想想,我跟着你二弟住,整日围着锅台和孩子转,上哪儿找银子去?”
余大志催促:“我不要多的,给几十个铜板就行。”
余婆子:“……”
“没有!”
第2221章
不是余婆子对儿子这么绝情,连几十个铜板都不给。
而是这几十几十的,她已经给过好几次了。
长子那会儿说是跟她借,借完就没下文了,完全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她算看出来了,别人家是靠长子,她们夫妻完全靠不上这个儿子。
余大志见亲娘不给,又见厨房里弟妹往这边翻白眼,咬牙道:“月儿要倒大霉。”
他快速将事情说了一遍。
余婆子脸色乍青乍白:“你没哄我?”
余大志叹气:“姓张的已经走了大半天,再耽搁,我就追不上了。”
余婆子手头真的没有几个子儿,不够车资,她进了厨房去找儿媳妇。
婆媳两人争执半天,到底是做长辈的赢了。
余大志的弟妹钱氏面色格外冷沉,回房取了铜板给婆婆,然后追出来看到婆婆将银子给了兄长,忍不住道:“妹妹那边,我们没有得过好处……”
余大志强调:“不管月儿有没有给过你们好处,如果她被休了,丢人的是咱们家的姑娘。”
这是事实!
若不是为自家姑娘,钱氏绝对不会舍得拿铜板,闻言眼睛都气红了:“你们家忒欺负人了。早知道你们家有这种货色,我就是一辈子不嫁,也绝对不入你们余家的门。”
嫁都嫁了,孩子都生了一串,现在说这些已无用。
余大志拿到铜板,一刻不停歇地赶往了平安镇。
紧赶慢赶,还是迟了。
他到平安镇后,直接去了杨家。
两家正经的姻亲,兄妹俩不能单独相处说话,但他这么远来,还是能见着妹妹。
余月儿看到哥哥出现,即便有婆婆在场,她脸色也很不好看。
“大哥,可是家里出了事?”
余大志接触到了妹妹的暗示,急忙点头:“娘病了,是女人病,你出来。”
女人身上的病症不好启齿,更不能让外人知道,杨家的老太太这一次不太好夹在其中。不过,儿媳妇娘家的事也忒多了。
“你们余家的人,身子都挺弱哈。”老太太实在是憋不住了,“亲家大哥,你可千万要保重身子,若是连你也倒下,你们那一家子可怎么办哦。”
这话阴阳怪气的,余大志心里有事,完全顾不上计较。他也不敢生气。
兄妹俩终于在园子里说上了话,十步开外就是老太太的丫鬟。
余月儿故意选了个背对那些丫鬟的位置:“怎么回事?姓张的怎么会知道当年有个孩子?”她问出这话时,脸色都气青了,“大哥,余大志!这些年我没有对不住你吧?你们跟杨家借的八两银子已有好几年,他们从来就没催过债,这都是我在中间斡旋!”
余大志比她更气:“还不是你生的那孽种,他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自己的身世,在大街上就开始嚷嚷,然后被姓张的知道。张开满在找你之前,先跑去讹诈了我一通……”
“还不是因为你们将那孩子逼得太狠。”余月儿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姓张的开口就要五十两,否则就要把那个孩子的存在告诉杨家,我上哪儿去找这么多银子?你想想办法,赶紧把人给我弄走!”
“我哪有什么办法?”余大志咬牙,“我追来,就是想拦着你们见面,但……姓张的眼睛里只有银子,拿不到好处,他不会罢休。”
余月儿看似过得优渥,手头的银钱并不多,嫁人近二十年,手中现银还没有五十两。不过,她有不少首饰,还有些精巧的帕子和鞋子,如果拼命去凑,勉强能凑足。
“我给你十两,把他打发走。”
她焦灼地转了两圈,“姓张的就是个无底洞,狗改不了吃屎,不能指望他信守承诺,这次让他得了好处,他过段时间肯定会再来。”
她万分不愿意在婆家的镇子瞅见这个狗男人了。
“大哥,实在不行……”她抬手在自己的脖颈处狠狠比划了一下,做了个割脖的动作。
余大志皱眉:“你说得轻巧,谁动手?”
余月儿:“……”
“你啊!我要是被休回娘家,你欠的那些债也得还回来,大哥,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就为八两银子,你让我杀人?”余大志呵呵,“办不到!我是欠了杨家的债,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难道他们还能杀了我?”
余月儿:“……”
她急得直跺脚:“大哥,你帮帮我的忙啊!”
余大志摇头:“我不干,这不是帮忙,这是杀人!”他目光一转,“你拿十两给我,等我先把姓张的打发了再说。”
余月儿心中焦灼,但也不能真的让姓张的在平安镇逗留太久,从袖子里取了银子。
银子是她在收到了张开满的消息后就准备好了的,原先还发愁要怎么瞒着长辈将银子递到他手中,兄长来了,倒是省了她操心。
余大志告辞出了杨家。
平安镇富裕,平时也有外地人来,但的人到底是少数,余大志跑到外头打听,很快得知张开满住在镇上最好的客栈里,他立刻赶了过去。
“跟我回家。”
张开满看到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银子拿来,我自然会回。”
余大志叹气:“月儿只是面上风光,实则手头没钱。你就是逼死她,她也拿不出来啊!”
张开满没有见着余月儿,不过他有打听过,杨家的这个外地媳妇被公公婆婆管得厉害,也可能是她自己不爱出门,反正,镇上的人一年到头都难见她一面。
“她拿不出,她那些儿女肯定拿得出来。”张开满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尤其是她那俩闺女,十四五了吧?有一个未婚生子的娘,我倒要看看她们怎么说婆家。”
“你混账!”余大志是真的被气着了。
张开满呵呵:“那也没你们过分,让我儿子给你们余家当牛做马,你才是个混账!回头你想法子凑一凑,把我儿子这些年给你们花的银子都还回来!”
余大志从来就没想过要还余青安的银子,咬牙道:“我们养大了他。”
“谁稀罕你养了?”张开满就是个滚刀肉,“我要是知道这孩子的存在,肯定会把人接回来养。”
父子之间过往十几年如陌生人一般,即便是余青安如今日子过得不错,张开满也从来没想过要找儿子要钱。
不说余青安没有银子,就是有,他也要不着。
余大志不肯拿银子,想让张开满就这么跟他回去。
张开满又死要钱,不见银子不肯走。两人各有各的道理,掰扯了半天,实则都没将对方说的话听入耳中。
“我饿了。”张开满开门叫来了伙计,“给我上一桌好肉好菜,不差钱!”
余大志:“……”
姓张的肯定没有银子付账,这是指望着从他们兄妹手里拿银子呢。
“你就不怕最后拿不到钱付不起账?”
张开满乐呵呵的:“拿不到银子,那就记杨家的账上。若是要理论,我也有话说。”
他完全不替余月儿考虑,一心只想享受。
余大志眼睛都气红了,其实他赞同妹妹的一些话,这张开满不是个知足的人,若是此次得了好处,以后就会像条蛇似的缠上来,不把她榨干都不会罢休。
他没有留下来和张开满吃吃喝喝,转身下楼时吩咐伙计多上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