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出了孙家,俩人没处赚钱。不过,何氏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女儿饿死,三天两头会给他们送些粮食。
当初孙兰儿和周倩娘和买的那些瓦罐和油盐酱醋算是救了二人一命,如今夫妻俩就靠着那瓦罐煮东西度日。
有粮食的时候,就熬野菜粥喝,当然是菜多粮少。没有粮食,就只能喝野菜汤。
说好听点是野菜汤,说难听点,就是猪食而已。村里人喂猪,割的都是同样的菜拿回去煮。
就这猪食,齐堂海吃了这些日子,感觉嘴巴都淡出鸟来了。
他腿还没好,如今丢了拐杖,走路时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如愿娶到了心上人,没有了做上门女婿的遗憾,但也吃了两辈子都没吃过的苦。
“又吃这个玩意儿?”
孙兰儿心头窝着火:“你不想吃野菜,倒是拿银子出来啊!没有钱还想吃好的,做什么美梦呢?”
齐堂海看着面前尖酸刻薄的妻子,从她脸上完全找不到上辈子温柔婉约的模样,简直就跟两个人似的。
然而齐堂海心里清楚,孙兰儿没有变,她一直是这样的。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齐堂海穷了这许久,也算是看出来了,手头富裕的人会少许多戾气。如今齐堂海完全是破罐子破摔,实在看不到前路,他心里琢磨着开春以后路好走了回京的事。
原先不回京,是害怕上峰和那些官兵指证于他,他若是犯了错,背了罪名,仕途不会如上辈子那般顺利。
而如今他腿都瘸了,再也打不了仗做不了官,做不了侯府家主,只能做一个侯府公子……原先想的进城断骨重接,到底是因为手头无银而打消了念头。
还因为他心里清楚,即便是高明大夫出手,可能也救不了他的腿。
不能当官的侯府公子就是个富贵闲人,齐堂海知道自己现在回京可能会被入罪,但他真的受不了这暗无天日的日子。即便坐牢,日子可能也会比现在好过。
入罪就入罪,只要死不了,就比村里好。
不过,这一次他不光不让孙家再占便宜,也不想带上孙兰儿。
做夫妻这么久,他已经看出来了,孙兰儿两辈子都是个虚伪至极的女人。而且他此次回京,需要娶一个娘家得力的姑娘,才能保证自己下半辈子的优渥日子。
齐堂海心里想着回京路上可能会遇到的麻烦,心思渐渐飘到了回京后的好日子上,闻着满鼻子的草腥味,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孙兰儿盛了一碗野菜汤放在他手边,见他半天没反应,知道他又嘴刁了。
“不吃就饿着,一会儿我不会再给你做饭。”
齐堂海满脸不以为然。
孙兰儿气得吃完饭后就回了家,她平时跟男人吵归吵,闹归闹,心里却还指望着他赶紧想起自己的身份,到时带她一起过上好日子。
何氏见了女儿,给了粮食,又嘱咐:“赶紧回去守着,别让人逃了。”
真正大户人家的富贵公子不会甘愿娶一个村姑为妻!
孙兰儿明白了母亲的话中之意,深以为然,这些日子除了回家干活,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守在男人身边,私底下都有悄悄注意着他。
想到男人这两天的态度不大对劲,孙兰儿心头咯噔一声,急忙赶回了山洞之中,看到人还靠在那处,她心里安稳了几分:“大河哥,你这两天有想起来自己的身世吗?”
孙兰儿经常这么问,不觉得自己问这话有问题。
齐堂海被问得多了,也没察觉到不对。闻言,下意识摇了摇头。
“周倩娘那个男人跑了。”孙兰儿得知此事,没有对小姐妹的担忧,满心都是幸灾乐祸。
齐堂海瞬间回神:“啊?跑了?他跑哪儿去了?不想做这个上门女婿了?”
孙兰儿点点头:“说是去外地干活了,我估计,这一去,多半不会再回来。”
齐堂海皱眉:“那周倩娘有没有哭?”
孙兰儿:“……”
她早就发现了枕边人对周倩娘格外关注。
齐堂海解释说他是想要了解村里人,但他平时根本不爱听别家的新鲜事。而对于周家的事,无论事情大小,他都会问个清清楚楚。
“没看见人,听说怀孕了。”
说到这儿,孙兰儿摸了摸肚子。
家里人不止一次嘱咐过她,让她赶紧怀上身孕。只要生下了大河的孩子……他可能不要一个村姑做妻子,但却绝不会抛下自己的血脉。
后成亲的周倩娘都有孩子了,她的肚子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孙兰儿心中又有些不忿。
同样都是村里的姑娘,为何这天底下的好事都是周倩娘的?
齐堂海愕然:“有身孕了?”
随即他就反应了过来,上辈子他和周倩娘成亲俩月就把出了喜脉,证明她身康体健又易孕,甚至还一举生了双胎。如今成亲就有孕也算正常。
“我出去走走。”
他一瘸一拐出门。
孙兰儿心中一动,忙起身道:“我陪你一起。”
“不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齐堂海一口回绝,“别跟来,我心里烦得很。”
孙兰儿:“……”
这不是她救就他那会儿了。
那时他非她不娶,好听话张口就来,处处贴心,满嘴都是心疼她。
她怀疑他对他根本没有真感情,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
春耕家家都忙,周家不忙。
虽说家里没指望过周倩娘去地里干活,但往年周倩娘也会帮着煮饭送水。
今年周倩娘自己都需要人照顾,周老头在孙女婿走后,一时间也打不起精神来。于是,干脆把春耕的事全部都让村里人帮忙干了。
如此一来,别人忙得热火朝天,周家人是不紧不慢。
齐堂海找上门来时,楚云梨正在院子里帮周氏摘菜,春日里有不少刚刚冒头的野菜,味道很不错。她初初有孕,胃口不太好,母女俩是想方设法的给她做各种新鲜吃食。
新长出来的野菜不苦,还有微微的甜,楚云梨很喜欢吃,周氏有空就去地里挖。
有人敲门,楚云梨要去开,被周氏摁回了椅子上。
看见是齐堂海站在门口,周氏一脸惊讶:“我们家没有多余的饭菜,你去别处问问吧。”
齐堂海:“……”
他不是来要饭的。
这一家子太欺负人了。
赶在周氏关门前,他一把拦住:“我来找倩娘!”
周氏眉毛一竖,女婿不在,村里好些人都在打她女儿的主意。最近找上门来的男人有两三个,都被撅回去了。
“你俩不熟,有话跟我说吧。”
齐堂海深吸一口气,看向院子里正在摘菜的人,人背对着这边,刚才有回头来看他,但只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这辈子的周倩娘,只拿他当陌生人。
齐堂海心中估摸着和周倩娘单独说话的可能,猜到可能性不大,便道:“伯母,我想起自己的身世了。”
周氏一愣。
村里人对于这顺流而下的富家公子的身世猜测纷纷,大多数人认为他是富商之子。
“那是好事啊。”周氏挺好奇他的身世,倒不是说想要从年轻人身上得到多少好处,只是想知他有没有针对周家点本事。
若是有,还得提前防备着。
“你家是做什么的?”
齐堂海见她询问,心中傲然,脸上也带出了几分:“我出身侯府,是家中长子。”
周氏只感觉在听天方夜谭:“啊?这么厉害?那你怎么会独自一人流落到此处?”
楚云梨嘴角翘了翘。
周氏还真的一下子就问到了关键处。
堂堂侯府公子,怎么都不至于落单,齐堂海独自一人到了这地方有好几个月了,愣是无人来找。
齐堂海动了动唇,关于军中的事,他不想透露太多……固然他可以撒谎,可说多错多,而且谎言总有被戳穿的那天,到时候更丢人。
“我忘了好多事。”他再次提及自己的失忆,不然,堂堂侯府公子在这村里一住好几个月,一听就像是假的。
“不记得为何会落单,应该是被人给害了。因为我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从小在侯府长大,且府中对我寄予厚望。”
他扯这么多,是希望挽回周倩娘:“倩娘,我……”
周氏看着他那缠缠绵绵的眼神,一猜就知道他可能要说什么话:“哇,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兰儿这丫头可算是苦尽甘来了。她从小吃了那么多的苦,果然老天有眼。”
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侯府公子,你该不会是要抛弃糟糠之妻吧?”
齐堂海:“……”
“她不是我妻子。”
周氏讶然:“她不是谁是?”
齐堂海:“……”
他妻子是周倩娘!
只有周家人才把他当人对待,不在乎他是否贫穷还是富有,对他真心真意。
而孙家,过于势利,还把他害成了废人。
孙家是他的仇人!
“伯母,我对倩娘……”
周氏就感觉这人跟听不懂话似的,此时她倒真的相信他说自己出身侯府的话。
也只有这些自诩是贵人的人,才会傲气又理所当然的认为普通人家的姑娘被他们看中是好事,是福气。不应该拒绝他们的示好,拒绝就是不识好歹。
“你和倩娘不熟。”
齐堂海上前一步:“倩娘应该是我妻子。”
周氏寸步不让,眼神中满是烦躁:“侯府公子,你这是梦魇了吧?倩娘都没有和你说过几次话,你发什么疯?”